“停停停!老头子,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楚渊这一声清脆的断喝,在死寂的太和殿内,像是一盆冰水,直接泼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那些刚刚跪倒在地的满朝文武,身子齐刷刷地一僵。
有人甚至因为惊吓,一口气没顺过来,当场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庭之等几个内阁首脑,更是把头埋得死深的,连看都不敢看老皇帝一眼。
疯了。
这老六是真的不要命了,还是真的有恃无恐?
在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仅打断了皇帝宣告立储的圣旨。
甚至还指着皇上的鼻子叫“老头子”,嫌弃他听不懂人话?
这也就是这位主儿。
换做大乾历史上的任何一个人,现在恐怕连骨灰都被扬进了大运河里。
楚擎天也愣住了。
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立你为皇太子”的半截话,被他硬生生地给噎了回去。
他看着楚渊那满脸不耐烦的样子,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差点没憋出内伤来。
“老六,你放肆!”
老皇帝终于回过神来,虽然有些心虚,但还是本能地拍了拍龙椅。
“朕这是在赏赐你!这是大乾的万里江山,是无数皇室子弟打破了头都抢不来的无上荣光!你竟敢用这等态度跟朕说话?!”
楚渊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无药可救的嫌弃。
“荣光?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楚渊转过身,大喇喇地靠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语气说不出的懒散。
“我都说了几百遍了,我志不在朝堂,更不想当什么劳什子太子。当了太子,以后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去东宫打卡上班。批不完的折子,开不完的朝会,还得整天防着兄弟在背后捅刀子。这日子,是人过的吗?”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理直气壮地嚷嚷。
“我放着好好的咸鱼日子不过,去接你这个烫手山芋?我是脑子瓦特了,还是嫌自己头发掉得不够快啊?”
大殿上的那些文官大儒们,听着楚渊这番惊世骇俗的摆烂发言。
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大眼瞪小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储君之位啊!
是通往皇权的唯一道路!
在那些心机深沉的政客眼里,这位置值得他们用九族的性命去赌。
可在六皇子眼里,这竟然成了一个“起早贪黑、脱发脱水”的累人差事?
甚至还嫌弃它耽误了自己睡觉?
“狂妄!简直是无可救药!”
一名御史大夫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渊就想站出来痛斥他有辱斯文、不忠不孝。
但他的脚刚刚迈出半步。
“唰!”
站在大殿外的白虎,冷漠地握了握腰间的重刀,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抹刺骨的杀机。
那御史大夫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有一把无形的钢刀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听话地,慢吞吞地又把那只迈出去的脚,给退了回去。
楚渊连看都没看那群没胆子的官员。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苏清寒。
那张原本冰冷沉静的俏脸上,此刻因为极力的忍笑,而憋得微微发红,显得格外娇艳动人。
“父皇,您也别在那儿费心思了。”
楚渊走到苏清寒身边,温柔地揉了揉她那有些僵硬的香肩。
他看着楚擎天,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情。
“我这人,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志向。那就是安安稳稳地吃我娘子的软饭,当个混吃等死的无敌闲王。”
楚渊的声音变得有些温柔,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比任何军令都要来得霸道。
“现在,清寒好不容易有了真身孕。我这个当夫君的,每天的任务多着呢。我要陪她晒太阳,要给她做好吃的,还得天天给未出生的孩子讲故事做胎教。我连陪老婆的时间都快不够用了,哪来的闲心去管你这大乾的破事?”
这番话。
说得直白,口语化。
但在太和殿这庄严肃穆的场所,却散发着一种让人无法反抗的绝对力量。
苏清寒坐在椅子上。
她听着楚渊那当着满朝文武面、近乎于死皮赖脸的表白。
一双如秋水般的眸子里,晶莹的泪花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但她的嘴角,却绽放出了这辈子最幸福、最明媚的笑容。
这个男人。
宁可放弃万朝来拜的皇位,宁可拒绝至高无上的权力。
也要留在她身边。
陪她安胎,陪她度过这平淡的日常。
苏清寒只觉得,自己当初假孕逼婚的那一局豪赌,赢回来的,是这世间最珍贵、最无价的绝世宝藏。
楚擎天坐在龙椅上。
他看着台下那相视而笑、眼中只有彼此的小两口。
原本紧绷的心,在这一瞬间彻底塌了下去。
他不得不承认,老六是真的没说谎。
一个能在梦里修炼一千年的隐世天人。
一个一脚踩碎黑龙台秘密据点的神明。
他是真的看不上这人间帝王的区区虚名。
那龙椅上的诱惑,在楚渊眼里,恐怕还不如他媳妇剥的一颗葡萄。
“唉。”
老皇帝楚擎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那原本有些挺拔的脊梁,彻底松垮了下来,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有些颓然地摆了摆手。
“罢了,既然你执意如此……朕,也不强求了。”
楚渊咧嘴一笑,熟练地拉起苏清寒的手。
他将苏清寒从太师椅上温柔地扶了起来,还不忘顺手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然后,他牵着苏清寒的手,转过头。
看着龙椅上那个满脸失落的老头子,不着调地挑了挑眉。
“这江山你爱给谁给谁,反正别烦我。”
楚渊大手一挥,拉着苏清寒,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朝着太和殿外走去。
“走啦娘子,回家吃宵夜去。”
在满朝文武惊骇、敬畏,甚至有些风中凌乱的目光注视下。
两道身影,携手走入了那片渐渐亮起的晨光之中。
老皇帝楚擎天颓然地瘫坐在那张冰冷坚硬的龙椅上。
他看着楚渊离去的洒脱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顶空落落的平天冠,忍不住苦笑连连。
“这小子……真当这天下,是他家开的小酒馆吗?”
大殿内的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