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低频轰鸣的震颤余波还缠绕在剑骸古塔周身，数十万柄锈蚀仙剑互相磕碰，细碎的金属碎屑混着液态腐朽雾气簌簌飘落。方才回荡在四者识海的淡漠意念缓缓消散，可整片残剑丘陵的空间基底依旧持续震颤，灭世方舟动力炉的能量缺口顺着地底灵纹一路向上传导，直达万古垃圾场外层空域。
灵曦背靠玄铁囚笼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残留的远古灵力余温，琉璃色瞳孔紧盯着古塔上空翻涌的灰雾。她被囚禁亿年，对终焉阁顶层力量的感知远超苏软软二人，唇瓣微抿，压低清冷声线开口提醒：“方才苏醒的意志是司徒无妄的本源投影意识，他是终焉阁真正阁主，穆九幽、枯木老人都只是他外放的下层执行者。锁链抽取方舟动力的动静已经彻底暴露我们，用不了十息，他便会完成空域投影。”
她的语气没有丝毫慌乱，只有看透结局的漠然。亿年前她直面司徒无妄本体，深知此人本性：从不宣泄直白暴怒，所有情绪都会包裹在儒雅体面的外壳里，惯用无差别傀儡消耗对手，不到绝境不会亲自动用本命杀招，是极致的精致利己者，一切决策都以自身资源收益最大化为核心。
裴厌依旧维持着魔气真空屏障的戒备姿态，左肩旧伤的魔血已经浸透外层衣料，顺着小臂缓慢滴落。屏障内的干净空气隔绝了外界腐朽雾气，却挡不住空域层面的神识探查，他微微侧头看向苏软软，暗紫色竖瞳收敛杀意，只等待指令：“空域魔气无法遮蔽能量流失痕迹，对方已经锁定坐标。需要提前布防魔纹杀阵吗？”
“不用。”苏软软低头清点身前堆叠的四十二块暗金色远古灵石，指尖挨个摩挲灵石表层致密纹路，确认每一块能量稳定性后尽数收入内襟储物夹层，语气平淡松弛，“这片废墟全是可转化资源，布防只会损耗自身灵力，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残剑丘陵万米上空的灰黑色雾层骤然向两侧分开，一道横贯千丈的人形投影缓缓凝聚成型。司徒无妄身着月白暗云纹广袖长袍，发丝一丝不苟束于玉冠之内，面容俊秀温润，眉眼间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周身甚至萦绕着淡雅的檀香气息，完全没有域外强者的粗粝感。他的投影没有任何威压外放，看上去如同闲逸隐士，可投影覆盖范围直接笼罩整片残剑丘陵，所有傀儡的底层操控权限尽数汇集于他一念之间。
司徒无妄的视线第一时间穿透古塔层层剑骸，精准落在塔底断裂的法则锁链碎屑上，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转瞬恢复平和。他没有质问、没有呵斥，只是神识扫过灭世方舟动力炉数据面板，清晰看见炉内三成基础动力能量凭空消失，原本闭环的能量链路出现永久性缺口，缺口对应的能量，全部转移为苏软软手中的远古灵石。
“下界外来者，倒是有些门道。”司徒无妄声音温润低沉，通过全域雾气传导，清晰传入三人耳中，语调平缓如同闲谈，听不出丝毫怒意，“擅自抽取方舟储备动力，拆解秩序禁锢锁链，盗取终焉阁域外公有资源。按照虚空公约，应当神魂剥离，填入方舟动力炉永久充当燃料。”
他没有多余战前交涉，利己思维让他不愿浪费丝毫神识损耗。指尖凌空轻轻一捻，遍布整片万古垃圾场的腐朽残骨、破损法宝内核、死去修士的僵化躯体同时震动。数千具高度两米开外的腐朽傀儡从废墟缝隙中逐一站起，傀儡躯体拼接杂乱，有的用仙剑残骨代替四肢，有的用星辰碎核充当头颅，体表覆盖厚厚的固化腐朽粘液，双眼跳动幽绿魂火。
这批腐朽傀儡是终焉阁万年以来，将战败域外修士、废弃法则造物拼接而成的自杀式军备，没有自主意识，唯一指令就是近身引爆体内残存的腐朽能量。单具傀儡爆炸威力足以重创大乘修士，数千具同时冲锋，叠加的腐朽爆炸冲击波能直接撕碎局部空间壁垒，是司徒无妄用来零成本清场的常规手段。
地面震动愈发剧烈，数千具傀儡踩着堆叠的断剑，从四面八方朝着古塔真空屏障合围，行进时骨骼摩擦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沿途雾气被傀儡魂火灼烧变黑。灵曦面色微凝，下意识向后退至囚笼最内侧，低声补充情报：“傀儡无法二次修复，全部是一次性自爆单位，爆炸后残肢会残留剧毒腐朽原液，沾染即神魂溃烂。”
面对潮水般的自杀式冲锋，苏软软没有下令后撤，也没有让裴厌提前撑开大范围魔防。她侧身站在裴厌身侧，目光扫过所有傀儡躯体，通过先天道体快速解析：傀儡本体72%为矿物法宝残料，28%为固化腐朽灵力，无不可转化剧毒本源，全部属于可回收资源。
“分层击碎，保留躯体完整残肢，不要彻底汽化。”苏软软对着裴厌下达明确指令，细化攻击尺度，“只摧毁傀儡内部魂火核心，保留外部骨壳、法宝拼接残片。”
裴厌颔首应声，周身真空屏障内壁的反腐蚀魔纹瞬间调转形态，从防御转为单体穿透攻击。他伤势未愈，无法支撑大范围群攻魔术，便采用极简近身突进打法，身形借着雾气掩护零延迟瞬移至傀儡包围圈前沿。右手五指收拢成魔刃，刃身薄如蝉翼，专门精准对准傀儡头颅内的幽绿魂火，每一次挥刃都只直击核心，不破坏外围躯体结构。
暗紫色魔刃划过空气没有半点声响，短短半柱香时间，前沿三百余具傀儡的魂火依次熄灭，躯体直直瘫倒在废墟之上，残肢完整无碎裂，体内自爆触发链路同步被魔刃斩断，彻底丧失自爆能力。裴厌来回穿梭包围圈，左肩伤口随着频繁瞬移反复撕裂，暗紫色魔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每一滴魔血落地都能腐蚀出浅坑，却始终严格遵守攻击尺度，没有损毁一块可用残肢。
苏软软紧随裴厌身后缓步前行，脚步平稳踩过瘫倒的傀儡残肢。眉心先天道体银纹全面铺开，撑开直径百丈的圆形道体转化领域，领域边界呈现淡银色微光，将所有倒地的傀儡残肢尽数笼罩。领域内部自主启动能量剥离程序，先分离残肢表层附着的剧毒腐朽粘液，将粘液转化为低阶辅助灵力，再深度拆解残肢内部混杂的法宝矿物、腐朽灵力。
原本乌黑黏腻、一碰即腐蚀衣物的傀儡残肢，在领域内快速褪去腐朽发黑的表层，混杂杂乱的矿物碎片被道体重新凝练、压实、塑形。一块块长宽一尺、厚度三寸的规整砖块凭空成型，砖块通体呈通透银灰色，内部灵力排布均匀致密，是纯度远超远古灵石的高纯度灵力砖块，既可直接搭建空域防御工事，也能碾碎提炼海量精纯灵力，属于域外硬通货，单块价值是三块远古灵石的总和。
随着最后一具傀儡魂火被裴厌击碎，全域五千二百一十七具腐朽傀儡全部转化完毕，古塔外围堆积起近两万块灵力砖块，整齐排布在雾气之中，银灰色灵光刺破灰蒙蒙的雾层，格外醒目。全程没有多余能量损耗，所有傀儡残骸无一浪费，彻底从致命军备变成了实打实的资源储备。
上空的司徒无妄投影眼神终于出现明显波动，温润的眉眼微微下沉。他耗费万年搜集废弃残骸、消耗方舟能量培育的自杀式傀儡军团，没有对敌人造成任何损伤，反而在短短半柱香内，被彻底转化为对方的战略资源，等同于亲手给苏软软送了一笔巨额收益。作为极致利己者，看着自身资产凭空流失，他心底的愠怒终于冲破表层克制，语调依旧儒雅，却多了一层刺骨冷意：“倒是好一手化废为利，是本座小瞧了你。”
不再依托傀儡消耗，司徒无妄抬手向上空域一引。原本厚重的灰雾云层彻底翻涌破碎，亿万滴米粒大小的淡黑色雨珠在云层上方凝聚，雨珠内部缠绕细密的灰白色诅咒纹路，纹路刻着终焉阁原始神魂抹杀咒。这是灭世光雨，区别于寂灭光束的物理抹除，光雨不损毁肉身，只顺着毛孔侵入识海，逐层瓦解神魂本源，哪怕大乘巅峰修士，被三滴以上光雨沾染，也会神魂永久溃散，无法逆转。
漫天黑色雨珠铺天盖地坠落，覆盖整片残剑丘陵，雨势密集到遮蔽所有视线，液态腐朽雾气在光雨触碰下直接消融，足以见得诅咒能量的霸道程度。灵曦脸色首次发白，迅速蜷缩至囚笼死角，调动自身仅存三成仙力护住识海，声音急促提醒：“是本源诅咒光雨，无法用魔气、灵力硬挡，一切常规防御都会被诅咒渗透！”
裴厌立刻收拢真空屏障，试图用本源魔核隔绝识海，可屏障表层刚接触第一滴光雨，魔纹就开始快速灰白腐朽，屏障稳定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最多支撑五息就会彻底崩碎。硬抗已经没有可行性。
苏软软神色未变，抬手从储物戒取出下界苍穹主城仙域拍卖场的白玉大印。大印边长三尺，印身刻有咸鱼教拍卖交割纹路，此前专门用于稳固下界拍卖场空间结界，材质是下界顶级昆仑暖玉，自带稳定空间、收拢能量的先天特性。这是她从下界随身携带、未动用过的底牌器物。
她双掌贴合印身，先天道体链路直接对接玉印内部空间纹路，启动道体全域转换器。原本用于空间结界稳固的玉印纹路，被强行重构拓扑结构，抹去所有结界锁定功能，新增负压引力、能量提纯、杂质剥离三重链路。玉印底部印面向内凹陷，外壁向外延展，短短三息，方正玉印彻底变形为一口口径五丈、深三丈的漏斗状器物，印口朝外对准漫天坠落的灭世光雨。
改造完成的能量收集漏斗自主开启负压引力，引力范围覆盖整片光雨空域。原本四散坠落的黑色诅咒雨珠，全部违背重力轨迹，顺着漏斗引力定向汇入印身内部，没有一滴漏向地面。诅咒神魂能量对常规灵力、魔气具备侵蚀性，却对经过道体重构的玉印毫无作用，玉暖玉材质天生隔绝神魂侵蚀，恰好完美克制光雨短板。
海量光雨在漏斗内壁缓慢沉淀，道体转换器同步剥离雨珠内的有害诅咒碎片，将纯净神魂法则能量留存于印身。日复一日堆积的法则能量顺着玉印毛孔结晶析出，在内壁形成一层半尺厚、通体漆黑透亮、触感坚硬的法则结晶。结晶内含海量可直接参悟的神魂法则，是域外修士打破境界壁垒的顶级稀缺资源，有价无市。
十息过后，漫天灭世光雨被尽数吸纳，空域云层彻底清空，玉印内壁的法则结晶光泽稳定，不再吸收外来能量。苏软软抬手将变形后的玉印托举至身前，转身直面上空千丈司徒无妄投影，脚下是两万块整齐堆叠的银灰色灵力砖块，周身气场松弛，全然没有身处绝境的姿态。
她抬高音量，声音透过雾气清晰传至空域投影耳畔，话术直白功利，完全贴合咸鱼教主反向敛财的行事逻辑，没有任何情绪化对峙：“司徒阁主，清点一下损失。五千二百一十七具腐朽傀儡、一轮灭世光雨，全部属于终焉阁废弃冗余军备。按照虚空垃圾处理公约，外来者代为处理阁内危险垃圾，有权收取对应处理酬劳。”
司徒无妄眸底寒意彻底凝结，周身檀香气息都变得冷冽。他从执掌终焉阁以来，只向他人征收资源、收取秩序税费，从未被下界生灵反向索要酬劳，更何况对方是把自己的杀招当成垃圾处理。他语气依旧维持儒雅表象，却字字带着压迫：“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苏软软脚尖轻点地面的灵力砖块，银灰色灵光随着脚尖动作起伏，“你废墟之内所有腐朽资源，我随时可以全部转化为可用灵力物资。若是不想万年储备的废墟军备彻底被我吸干，交出灭世方舟动力控制核心。一物换万物，你保住所有废墟存量资源，我停止转化回收。”
直白的勒索彻底击穿了司徒无妄的情绪克制。极致利己者最无法容忍自身资产被他人无限侵占，谈判底线被彻底触碰。他不再维持闲谈姿态，投影周身温润灵光瞬间褪去，露出底层漆黑的秩序魔气，面容第一次褪去温润假面，露出阴冷棱角。
“贪婪过火，就要付出代价。”
司徒无妄没有继续动用远程能量攻击，深知所有域外能量都会被苏软软的道体转化吸纳，常规手段已经彻底失效。他直接调动灭世方舟底层兜底权限，双手在空域快速掐动古老印诀，塔底千丈的方舟动力炉超负荷反向运转，强行打乱废墟空间重力、雾气流向。
整片残剑丘陵的空间壁垒开始向内扭曲褶皱，原本平稳的虚空乱流从壁垒缝隙喷涌而出，无数剑骸、星辰碎块被乱流撕扯粉碎，直径十里的黑色虚空风暴在古塔中心成型。风暴内部空间切割力足以撕碎魔尊魔骨，属于无差别全域毁灭力量，不分敌我，意图将苏软软、裴厌、灵曦连同所有废墟资源一同湮灭，彻底断绝资源被掠夺的可能，是典型的利己同归于尽打法。
狂暴的空间切割气流席卷四周，裴厌立刻将苏软软护在身后，耗尽剩余本源魔气加厚真空屏障，屏障表面瞬间布满细密空间切割裂痕，随时面临破碎。灵曦紧贴囚笼，仙力尽数护住识海，眼神凝重地盯着风暴中心。
苏软软越过裴厌肩头，视线穿透翻滚的黑色风暴乱流。先天道体自动屏蔽空间气流干扰，穿透层层扭曲空间，在风暴最核心、空间壁垒最薄弱的位置，看见了一道被乱流掩盖的拱形石门。石门通体由纯金浇筑，表面雕刻终焉阁上古藏宝纹路，门缝溢出稳定醇厚的金色本源灵光，在漆黑风暴里格外醒目，是一处从未被记录在终焉阁卷宗内的隐秘宝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