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髓碎石砸落的余波尚未平息，穹顶残缺的岩层还在不断簌簌剥落，灰白色烟尘裹挟着细碎法则粉尘填满整片神殿主殿。之前席卷殿内的因果吸力彻底消散，兽皮欠条在完成本息抵扣后，纹路尽数灰白枯败，像一张风干万年的废纸，轻飘飘碎裂成粉末，随着烟尘飘散一空。方才被因果对冲打散的现任至尊，并没有彻底消亡，只是九成裁决神光被剥离，仅剩一缕残缺神魂依附在残存不到三成的人形躯壳里，悬浮在半空不断抽搐。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此前温润上位者的仪态，神袍边角被碎石划破数道裂口，衣料沾满星髓灰垢，外露的脖颈、手腕皮肤布满透明虚化纹路，随时会彻底溃散。他残存的神魂意识清晰保留着全部记忆，能完整感知到仙域权属变更、自身沦为无权限流浪者的全部过程，眼底只剩极致的不甘与暴怒，神魂震颤引发周身微弱的空间涟漪。
苏软软抬手拂去肩头落灰，掌心暗青色仙域房契微光内敛，这枚位面中枢凭证正在主动和整片仙域空间壁垒完成权限对接。房契表层混沌纹路沿着空气快速扩散，覆盖神殿内外方圆千里空域，此前被鸿蒙意志封禁的上界底层权限、空间门禁、资产台账，全部向凭证开放读取权限。殿外待命的万丈守望者躯体，同步接收到中枢指令，迈着沉稳的步伐穿过崩塌的殿门残骸，踏入满目狼藉的主殿废墟。
经过逻辑重置的守望者不再具备虚空税务官的强硬姿态，岩石躯体表层的金色律法纹路转为柔和银白，眉心权限识别纹对准苏软软掌心的房契完成核验，身躯微微躬身九十度，动作规整恭敬。他的声线褪去了生硬的程序播报感，贴合远古灵体的厚重语速，语气温顺贴合导购职责：“位面权属已核验完毕，全域权限移交完成。请问受益人是否需要调取仙域封存资产清单？”
“开启神殿北侧地下神位陈列室。”苏软软指尖轻点房契表层浮现的立体空间拓扑图，图纸上清晰标注出一处独立密闭子空间，位于主殿后方百丈地底，由三重独立隔绝阵法封锁，从未对外公示，“跳过陈列室安保核验、神魂准入两道门禁，解除全部外部封印。”
守望者立刻调动自身底层程序权限，右手岩石手掌凌空按压虚空，三道隐匿在殿壁夹层的空间封印依次亮起银白光纹，随后逐层消融。主殿后方原本平整的星髓墙壁向内滑移，露出一道宽五丈、高十丈的幽深甬道，甬道内壁镶嵌恒定柔光晶石，光线直通地底陈列室内部。甬道空气涌出一股厚重古老的法则威压，即便经过阵法隔绝，依旧让周遭漂浮的碎石全部静止悬空。
顺着甬道向内望去，地底陈列室长宽各百丈，内部完好无损，丝毫没有受到主殿崩塌波及。室内以黑白两色虚空云岩铺设地面，横向整齐排布十二排置物石台，总计三百一十七座。每一座石台正中都安放着一尊半人高的固化神位，形态各不相同：有的是缠绕雷霆纹路的斧形神位，执掌空域雷电裁决；有的是根系绵延的树形神位，执掌位面生机演化；还有的是镜面形态神位，执掌神魂回溯推演。每一尊神位表层都流转独立法则光晕，互相之间设置排斥结界，避免法则冲突自爆，是上界十万年来历次神只陨落、债务违约后回收封存的无主资产。
这些神位并非神只魂魄载体，而是纯粹的法则权限聚合体，随便取出一尊，都足以让下界修士直接突破位面桎梏，成就一方天地主宰，也是上界至尊世代留存的核心储备资产，是仙域最后的硬通货。悬浮半空的残缺至尊神魂看清陈列室内景象后，涣散的躯壳猛然剧烈震颤，残存的神光骤然暴涨，濒临溃散的形体短暂稳住形态。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此前鸿蒙意志历代代行者，无论资源如何紧缺，都从未动用这批神位，打算在本源反应堆枯竭后，依靠神位法则强行续命，重启仙域秩序。眼下这批保命家底即将被外人侵占，他残存的神魂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残缺躯壳胸口神魂本源光点剧烈收缩，周身开始泛起暗红自爆光晕，神魂内部的粒子结构进入不可逆的崩解序列。
“我毁了所有神位，宁可尽数湮灭回归虚空，也绝不会让你染指分毫！”现任至尊嘶哑的嘶吼响彻地底甬道，声音破碎尖利，和此前平缓傲慢的语调判若两人，彻底沦为气急败坏的守财奴，“这批神位是仙域本源，你就算拿下位面中枢，也休想带走一丝一毫！”
神魂自爆不同于肉身自爆，不会产生大范围物理冲击波，但会引爆周边所有同源法则能量。一旦自爆完成，陈列室内三百一十七尊神位会同步触发法则连锁湮灭，整片地底空间会坍缩为空间奇点，连带主殿废墟一同彻底消亡。苏软软还未做出指令，身侧裴厌身形已然动了。
裴厌脚下没有产生任何气流波动，凭借虚空环境下完全解封的魔尊肉身速度，瞬息跨越二十丈距离，直接出现在残缺至尊身侧。他全程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只有极致利落的杀伐本能。右臂五指并拢弯曲成爪，指骨因发力紧绷凸起，指尖缠绕凝练到肉眼不可见的纯黑细丝魔气，没有外放魔焰，避免扰动周边神位结界。
他五指精准扣住至尊头颅两侧太阳穴位置，掌心死死贴合对方虚化的颅壳，指节向内收紧，直接锁死头颅所有转动、神魂震荡空间。与此同时，掌心细丝魔气顺着对方颅顶神魂孔隙，毫无阻碍涌入残缺识海。这批魔气是裴厌本源神魂伴生魔纹，专门针对神魂结构进行逆向拆解，不破坏神魂本体，只强制改写粒子崩解指令。
正在扩张的暗红自爆光晕瞬间停滞，至尊眼底暴怒的神采骤然僵硬，识海内所有自爆时序指令被魔气强行覆盖抹除。神魂粒子停止崩解，原本向外逸散的本源光点尽数回缩，强行逆转了不可逆的自爆进程。剧痛顺着神魂蔓延全身，至尊躯体不受控抽搐，喉咙里挤出压抑的痛哼，却无法做出任何躲闪反抗。
裴厌手腕微微发力，单手提着他虚化的躯壳折返至主殿废墟北侧，将其狠狠按入断裂的星髓承重墙缝隙之中。魔气顺着墙体纹路蔓延，形成交叉锁纹，将至尊躯体、神魂双重钉死在墙壁内部，连眼球转动都被魔气限制。至尊只能被迫睁着眼，视线毫无遮挡地看向地底陈列室入口，眼睁睁看着后续所有资源处置，没有任何干预能力。
苏软软缓步走入地底陈列室，目光扫过一排排厚重庞大的神位，眉头微微浅蹙。单尊神位自重超过万斤，外加独立法则结界，无法放入常规储物器具，哪怕是改造后的万宝阁抗压布袋，最多只能同时收纳三尊，三百余尊神位搬运难度极高，且分散的法则能量无法直接使用，属于低效存量资产。
“体积冗余，转运成本过高，法则分散利用率不足一成。”苏软软低声做出资产判定，随即心神联动道体内潜藏的苏小软，“启动咸鱼道体原生熔炼炉，调用位面中枢权限压制神位内部排斥结界，批量提纯法则本源。”
苏小软从道体神魂夹层离体，悬浮在陈列室穹顶，周身淡蓝色数据光幕全覆盖室内所有神位。不同于以往外部算力扫描，这次直接调动道体内核空间，撑开一处独立内域熔炼空间，熔炼炉无需实体器具，依托道体能量亲和构建恒温压缩力场。力场内部压强达到虚空常压的七十倍，温度恒定在法则液化临界点，完美适配神位熔炼需求。
最先被选取的四十六尊生机、水流、风息、土石类基础法则神位，顺着无形力场牵引，依次飞入熔炼内域。神位外层石材外壳在高压下率先崩碎，内部流转的彩色法则光雾互相融合，原本互相排斥的法则壁垒，被位面中枢的仙域最高权限强制抹平冲突。熔炼过程持续一刻钟，苏小软全程微调力场压强，避免法则损耗，将损耗率控制在2.1%以内。
待到光雾彻底凝实，四十六尊两人高的巨型神位，最终压缩提炼为四十六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渐变彩光的固态晶体。晶体表层纹路致密稳定，内部封存高密度纯净法则能量，无需适配神只神魂即可直接释放能量，适配所有阵法、器械、肉身淬炼，是通用性极强的**法则高压电池**，转运、储存、交易难度下降99%。
就在首批神位熔炼完成的瞬间，陈列室地底埋藏的上古防御核心被触发。仙域留存的终极被动安保程序脱离鸿蒙意志管控，独立启动，神殿全域地底阵法纹路亮起刺目金光。系统机械提示音回荡在整片废墟空域：【检测到全域核心法则资产非法拆解、能量提纯，判定为位面资产入侵，启动诸神黄昏自毁程序。】
云层之上，亿万道米粒大小的金色流火穿透神殿残缺穹顶，呈抛物线下坠。流火并非普通火焰，是仙域防御阵法凝练的法则焚烬之火，温度足以消融神金、灼烧神魂，自带持续分解法则的侵蚀效果，覆盖范围包含主殿、地底陈列室全部区域，不存在躲避死角。守望者第一时间调动自身律法屏障，想要遮挡流火，却被苏软软抬手示意退下。
苏软软侧头看向身侧裴厌，目光掠过他肩背、小臂残留的细微魔气裂纹。此前下界位面熔断、虚空多次厮杀，裴厌魔尊原生魔体存在大量隐性残损，经脉魔纹多处断裂，魔体耐受度常年处于下位，无法承载完整本源魔气。而诸神黄昏流火的法则高温，恰好是魔体淬炼的最优外部热源，流火内不含裁决属性，只会灼烧躯体杂质，不会损伤魔纹本源。
她没有多余解释，手臂平直发力，顺势将裴厌推向流火密度最高的殿中风暴核心。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裴厌心神瞬间领会意图，入流火中心后立刻放松全身肌肉，主动撤去体表所有稀薄魔气防护，任由金色流火包裹全身。
流火附着在他皮肤表层，先是灼烧掉虚空厮杀残留的血痂、体表角质杂质，随后高温渗透肌理，顺着断裂的魔纹缝隙熨平扭曲的经脉。裴厌脊背微微绷紧，瞳孔收缩，牙床无意识咬紧，强忍神魂表层的灼烧痛感，周身黑色魔气顺着经脉匀速流转，配合流火高温完成内外同步淬炼。原本灰白干涩的魔纹，逐渐转为深邃亮黑，隐性残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被钉在承重墙内的现任至尊目睹全程，残存神魂险些直接气绝。耗费万年布设、用来覆灭外敌的诸神黄昏，被直接当成魔尊的免费淬火材料，自己世代守护的神位被批量拆解变现，两大终极底牌全部被肆意挪用。极致的愤怒冲破神魂损耗限制，他不顾神魂溃散风险，强行点燃仅剩的全部寿元，神魂本源光点彻底燃烧，化作漫天金色神火。
神火在半空快速聚合，凝聚一尊万丈高矮、和初代至尊样貌一致的鸿蒙法相。法相周身环绕九层裁决雷云，手掌撑开即可遮蔽整片神殿空域，掌面布满灭绝级杀伐纹路，是鸿蒙意志穷尽寿元能召唤的最强战力。法相没有多余动作，右臂擎天，裹挟雷云风压，对着苏软软所在的陈列室入口垂直拍下，空间被掌风挤压出大面积黑色塌陷。
整片废墟空域气流停滞，流火下坠速度短暂放缓，威压让地底云岩地面裂开纵深数丈的沟壑。苏软软掌心始终握持仙域位面中枢房契，在法相巨手距离头顶百丈时，主动将房契举过头顶。房契混沌纹路全面亮起，瞬时接入仙域全域空间判定系统，自主扫描来袭法相。
冰冷的系统判定音响彻空域：【标的物：鸿蒙临时法相。判定依据：未在仙域位面中枢完成空间建造备案、无合法空域通行权限、占用公共空域资源。结论：违规空域违章建筑，启动强制抹除程序。】
没有声光爆炸、没有能量对冲。万丈法相巨手在触碰苏软软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从指尖开始自上而下逐层透明消解，所有裁决雷云、杀伐纹路同步归零。燃烧寿元凝聚的法相没有造成任何实质伤害，直接被位面中枢的空间权属规则彻底抹除，连神魂余热都未曾残留。
承重墙内的现任至尊彻底死寂，残存神魂光泽彻底黯淡，再也提不起任何反抗意志，只剩空洞的绝望。守望者按照苏软软的指令，继续配合苏小软完成剩余两百七十一尊神位熔炼，全部转化为法则高压电池，整齐收纳进扩容储物布袋。陈列室内置物石台全部清空，各类辅助法则古籍、神裔兵器残骸也被统一分类折价提纯，没有遗漏任何存量资产。
清空所有地面资产后，苏小软通过熔炼力场扫描地底结构，探测到陈列室中心云岩地板存在中空夹层。地板表层刻有隐形上古孵化纹路，被神位石台永久遮挡，历代至尊都未曾对外披露。夹层下方是一条坡度陡峭的螺旋暗渠，暗渠内部流转温热原生法则原液，是仙域最后未被消耗的原始道种孵化池。池内存活十二枚即将破壳的完整位面道种，无需后续培育即可直接孕育下位位面，是仙域唯一能快速变现、填补资金缺口的终极现金流。
苏软软收拢装满法则电池的储物袋，眼神看向幽暗的螺旋暗道。此时裴厌刚好完成流火淬炼，周身魔体完整修复，气息比之前强盛三成，缓步退回她身侧。二人无需言语对视确认，一前一后纵身起跳，顺着暗道引力，径直向原始道种孵化池深处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