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僻破败的山谷废品站内，尘埃落定，四下寂静无声。周遭堆积的废弃灵石矿渣、锈蚀残破的法器碎片无人扰动，唯有微风拂过碎石的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纷争与喧嚣，是绝佳的隐匿休整之地。
苏软软指尖捏着那枚泛黄的神纹宣纸欠条，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细腻的上古纹路，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此前清点战利品时偶然发现的这张欠条，品级远超白玄随身的普通公务文书，血色的神谕司印章鲜红夺目，落笔字迹凌厉规整，带着上位者常年身居高位的笃定与傲慢，丝毫看不出半分欠债的窘迫。
她缓缓将欠条彻底展开，纸张平铺开来，万古不腐的纸面之上，每一条借贷条目都记录得清晰规整，制式严谨，完全符合上界天道银行的借贷章程，不存在任何模糊漏洞。
借贷人落款赫然是上界神谕司主——司徒傲。
借贷明细一目了然：今借天道银行本源仙晶十万枚，用于神谕司高阶法阵修缮、神职权限扩容，借贷周期千年，逾期未清偿本息。
而最关键、最刺眼的一条抵押物条款，直白得毫无缓冲：逾期无力偿还，自愿抵押神谕司凡间全部产业，含凡间常驻办事处、驻地法阵、属地管辖权，任由天道银行全权处置、收回清算。
苏软软眸光微凝，心底瞬间理清了所有脉络。
神谕司乃是上界执掌天命宣告、善恶裁决、气运核定的核心实权部门，权柄远在普通审计局之上，司徒傲身为司主，位高权重，俯瞰下界万事万物。谁也不曾知晓，这般高高在上的上界大佬，竟然千年前就欠下了天道银行的巨额债务，且千年逾期，分文未还。
更可笑的是，对方用以抵押的产业，正是神谕司坐镇下界、监管四方、威压各宗的凡间根基。千年以来，神谕司靠着凡间办事处收纳下界香火、掠夺秘境资源、掌控修士命运，却从未履行过还债义务，靠着拖欠公款，稳稳壮大自身势力，属实将空手套白狼玩到了极致。
身为天道银行行长，催收逾期公款、清算抵押资产本就是她的本职工作。先前她无意触碰这笔旧账，如今欠条落于手中，合法债权在手，这笔积压千年的烂账，自然没有继续搁置的道理。
“十万本源仙晶，千年逾期，本息叠加，数额早已翻数倍。”苏软软轻声低语，语气带着几分咸鱼式的较真，“身居高位，拖欠公款，霸占抵押产业千年不还，这位司徒司主，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立在身侧的裴厌静静听着，周身仙魔气息沉稳内敛，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光。他无需多问始末，只需知晓自家行长有账要收、有麻烦要解决，便足够了。他是她最坚实的武力底牌，无论对方是上界高官还是天庭权贵，只要阻碍她的脚步，便尽数可斩、可破、可灭。
“需要直接找上神谕司，清算本息？”裴厌声线低沉，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已然做好即刻出手的准备。
“不急。”苏软软轻轻摇头，性子素来稳健，从不贸然行事，“先确认凡间办事处的近况，摸清对方底牌，顺便问问宗门旧人的情况，稳妥催收，不做无用之功。”
说着，她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符，指尖灵光轻点。这是她早年留给李铁蛋的专属传讯符，绑定了专属神魂印记，不受宗门阵法、地域结界阻隔，无论相隔多远，都能顺畅互通消息。
李铁蛋是她下山历练前为数不多的旧友，性子憨厚耿直，一直留守宗门打理俗务，近期她忙于禁区战事，许久未曾听闻对方消息，正好借机询问青云宗近况与凡间局势。
可当传讯符灵光亮起，通道接通的瞬间，耳畔没有传来熟悉憨厚的应答声，反倒先响起一阵刺耳冰冷、哐当作响的精铁锁链拖拽声，粗粝冰冷，带着囚牢独有的森冷寒意。
紧接着，一道嚣张狂妄、霸道蛮横的粗犷男声透过传讯通道狠狠砸了过来，语气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威胁：“哪里来的传讯？不知死活！”
“告诉你的主人，李铁蛋这蠢货现在关押在神谕司云巅阁地牢！敢多管闲事、敢擅自探查神谕司事务，下场和他一样，抽筋扒皮，神魂拘押，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暴戾张狂，带着身居高位、常年欺压他人的傲慢，每一个字都透着绝对的掌控姿态，全然不将下界修士的性命放在眼中。
苏软软指尖的传讯符微微一滞，眼底的闲适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的漠然。
无需多问，局势已然明朗。神谕司凡间办事处早已暗中掌控了下界各大宗门动向，青云宗作为最早和上界达成交易的势力，必然早已被神谕司牢牢拿捏。李铁蛋大概率是察觉了宗门异常，或是不愿配合神谕司的暗中算计，直接被对方强行扣押，沦为了人质。
对方不仅扣押人质，还刻意通过传讯通道放出威胁，摆明了是想震慑所有异动之人，凭借上界权柄，在下界横行霸道、为所欲为。
“神谕司凡间驻地，私自扣押无辜修士，滥用职权，肆意拘禁。”苏软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冰冷的愠怒，“看来这千年拖欠债务、霸占抵押产业的势力，不止贪财，还格外霸道跋扈。”
裴厌眸光骤然沉冷，周身魔气微微翻涌，凛冽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周遭，压得周遭碎石轻轻震颤。他对恃强凌弱、拘禁无辜的行径最为厌恶，更何况对方动的是苏软软的旧友，已然彻底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我来定位。”
他开口的瞬间，神念已然铺展开来。仙魔同体的神魂感知远超三界所有修士，覆盖千里疆域，无死角、无遗漏。顺着传讯符残留的微弱空间波动、对方声音裹挟的专属驻地气息，精准回溯定位。
无数空间纹路在裴厌眼底快速流转、交织、锁定，短短一瞬，便锁定了准确方位。
“京城中心，最繁华的天衢要道，云巅阁。”裴厌沉声报出位置，语气冷冽，“此地气场强横，布有神谕司专属的镇煞法阵，驻扎大量神职守卫，是他们凡间核心驻地。”
苏软软微微颔首，眼底了然。
神谕司倒是好算计，将凡间办事处设立在京城最繁华的核心之地，坐拥下界最鼎盛的气运人流，借人间香火滋养神职法阵，靠着上界权柄威慑整片下界，一边拖欠天道巨额债务，一边享用抵押产业带来的无尽好处，千年逍遥，肆无忌惮。
既然摸清了敌方位置、知晓了人质处境、确认了对方动机，那便无需再隐忍试探。
苏软软抬手一动，将此前从白玄宝库中收缴、被裴厌完美禁锢的数道裁决雷霆尽数取出。银白色的雷霆在虚空缓缓盘旋，电光吞吐，凛冽的天道惩戒气息四散开来，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抹杀大乘修士的恐怖威力，是上界审计局最霸道的惩戒杀招。
这些雷霆力量纯粹狂暴、极不稳定，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收纳掌控，强行使用极易反噬自身，但用来上门清算、爆破拆楼，却是最合适不过的利器。
她取出三枚提前炼制的高纯度实心灵石，灵石质地通透，蕴含极致精纯的灵力，抗压性、稳定性极强，是承载狂暴雷霆力量的绝佳载体。
苏软软指尖灵光流转，催动精准的炼化封印手法，动作娴熟沉稳，将肆虐的裁决雷霆逐一拆分、压缩、禁锢。她刻意没有将雷霆力量彻底封死，而是保留了部分狂暴属性，制造出极不稳定的临界状态。
一道道银雷被强行压入灵石内部，原本通透的灵石瞬间布满细密的银色雷纹，电光在纹路中游走窜动，隐隐有破封而出之势，内里力量躁动不安，随时可能轰然炸开。
这是她特意制作的定点爆破灵石，稳定性极差，一旦受到外力冲击、灵力触碰，便会瞬间解锁封印，释放出全部裁决雷霆的毁灭力量，威力足以轰碎高阶法阵、摧毁楼阁壁垒。
三枚雷霆爆破灵石静静悬浮在掌心，雷光隐隐闪烁，威慑力十足。
“准备好了。”苏软软收起多余灵力，抬眸看向身侧的裴厌，语气从容淡定，“上门收债，清算抵押产业。”
裴厌微微颔首，周身凛冽的仙魔气息尽数收敛，看似与寻常修士无异，可眼底暗藏的锋芒与威压，却依旧让周遭空气微微凝滞。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动，顺着精准锁定的空间坐标，踏着虚空径直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城云巅阁。空间流转光影斑驳，转瞬之间，两人便已跨越千里疆域，稳稳伫立在京城上空。
下方京城车水马龙、烟火鼎盛，街道繁华热闹，人声鼎沸。而整片京城最核心、最气派的地段，一座高耸入云、雕梁画栋的阁楼拔地而起，独占整片天衢要道的气运核心。楼阁通体镶嵌灵玉，常年有神光笼罩，云气环绕，仙气缥缈，与周遭人间烟火格格不入，自带高高在上的疏离与威严，正是神谕司凡间驻地——云巅阁。
此地独占人间繁华，私吞下界气运，靠着拖欠的公款修缮扩建，千年以来无人敢招惹，俨然成了下界的法外之地。
两人刚落在云巅阁外围的祥云步道之上，尚未靠近主楼，一道霸道蛮横的呵斥声便骤然响起。
“大胆！区区下界修士，也敢擅闯神谕司重地，谁给你们的胆子！”
轰隆一声巨响，云巅阁正门两侧的八尊金甲守卫同时踏前一步，身披鎏金神甲，手持神职长枪，周身萦绕正统上界神威，气场凛冽，牢牢封锁所有前进道路。
紧接着，一道魁梧高大、面容凶悍粗狂的男子从楼阁阴影中缓步走出。他肩宽体阔，肌肤呈古铜色，周身灵力狂暴涌动，眼神桀骜不驯，满脸狂妄自大，周身气场碾压一众金甲守卫，正是神谕司凡间驻地的武力担当——雷霸。
雷霸常年坐镇下界，替司徒傲打理凡间事务，欺压宗门、管控修士、收纳香火，早已养成目空一切、狂妄自大的性子，在他眼中，所有下界修士皆是蝼蚁草芥，任凭他生杀予夺，无人敢反抗半分。
他上下扫视苏软软与裴厌两人，见二人衣着朴素、气息内敛，没有任何大宗门的显赫标识，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轻蔑与不屑。
“我神谕司近日监测到，有人在上界禁区作乱，窃取天庭神圣资产，破坏万古封印，搅动两界乱象。”雷霸昂首挺胸，下巴微抬，语气傲慢至极，带着不容置喙的审判姿态，“结合残留因果锁链追溯，异动气息正是从你们这一路流传而来！”
说着，他抬手凌空一抓，一条纤细暗沉、布满裂痕的黑色锁链凭空浮现，锁链之上神纹斑驳，多处断裂破损，残留着淡淡的禁区动乱气息。
这是神谕司专属的因果追踪锁链，专门用来锁定作乱修士、追溯异动根源。此前禁区大乱，苏软软与裴厌虽用嫁接法则抹去了自身痕迹，却依旧让远距离溯源的因果锁链受到了轻微损伤。
雷霸高举受损的因果锁链，语气愈发嚣张凌厉：“证据确凿！你们二人涉嫌窃取上界神圣资产、破坏天庭公共秘境、搅动下界乱象，罪证确凿！束手就擒，跪地受罚，尚可留你们一条全尸！敢顽抗，即刻打入地牢，神魂俱灭！”
金甲守卫闻声齐齐上前一步，长枪横举，神威凛冽，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云巅阁外围，一副随时准备动手镇压的架势。
面对对方颠倒黑白、先入为主的定罪指控，苏软软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不慌乱，也无半分辩解之意。
和这群身居低位、只会仗势欺人的底层打手解释规则，纯属浪费时间。今日她前来，不是受审认罪，而是上门收债、合法收回抵押资产。
在雷霸满脸倨傲、静待两人跪地求饶的目光中，苏软软抬手轻轻一抖，那张泛黄的神纹欠条凌空展开，悬浮在众人眼前。
欠条上鲜红的神谕司印章、清晰的借贷条目、刺眼的抵押条款，在天光之下清晰夺目、无可抵赖。
“窃取上界资产？”苏软软抬眸，眼神清淡，语气却带着绝对的规则碾压，“你们搞错了。”
“我并非窃贼，我是天道银行在职行长。”
“神谕司主司徒傲，千年之前借贷本源仙晶十万枚，逾期千年分文未还，自愿以【神谕司凡间办事处】全部产业作为逾期抵押物。”
她指尖轻点凌空悬浮的欠条，字字清晰、句句合规，响彻全场：“今日我并非作乱，是依规上门，合法收房、清算抵押资产。”
雷霸脸上的倨傲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
他从未听闻司主有千年欠债，更不知神谕司凡间驻地竟是抵押资产！在他认知中，神谕司代表上界正统，威压下界，只可收纳万物供奉，岂能有拖欠公款、产业抵押的荒唐旧事？
不等雷霸从错愕中回过神来，苏软软手腕微扬，动作干脆利落，直接将一枚封印着裁决雷霆的不稳定灵石，精准掷向云巅阁厚重华贵的正门。
咻——！
灵石破空而出，速度极快，精准撞击在楼阁正门的禁制之上。
下一瞬，禁锢在内的裁决雷霆瞬间破封爆发，银白色的璀璨雷光轰然炸开，上界天道惩戒之力席卷四方。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轰然响彻京城上空，强横的雷霆之力瞬间撕碎正门法阵、轰碎华贵门楼。木屑、灵瓦、破碎的神纹碎片漫天纷飞，巍峨气派的云巅阁正门，顷刻之间被炸得彻底崩塌、化为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