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软清亮平和的话音落定,工整的《安保岗位管理条例》悬浮在审判大殿正中,条条框框的合规条文清晰展露在所有人眼前。
一时间,高台之上暴怒呵斥的武垢语塞当场,铁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满腔怒火被这一通有理有据的合规辩驳堵得无从发作。他执掌轮回审判万古,向来只有他用规则束缚他人、审判他人,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介人间行长拿一本所谓的员工条例,堵得哑口无言。
大殿两侧数千封存于琉璃容器的残魂,嘈杂的怒骂声也随之渐渐平息。原本滔天的愤怒、鄙夷与敌视,在这荒诞又合规的一幕中悄然凝滞,整座庄严肃穆的审判大殿,气氛变得诡异又滑稽。
裴厌依旧立在侧边空地,指尖轻转烤叉,业火魔焰稳稳燃烧,架上的妖兽肉身滋滋冒油,温热的烟火气息持续漫溢,彻底消解了审判殿堂的神圣威压,将这场刻意营造的道德审判,搅得烟火气淋漓。
高台之上的武垢死死攥紧掌心,指节泛白,心底的恼怒与憋屈堆积到极致。他深知口头争辩已然无用,对方句句扣合规则,无懈可击,再僵持下去,只会让天道审判的威严彻底沦为笑话。
情急之下,武垢目光骤然投向殿中悬浮的沈琉璃残魂,眼底闪过一丝示意。
沈琉璃残破的魂体微微一颤,噙在眼角的泪水未干,眼底的怨毒与急切却愈发浓烈。她清楚今日这场审判是她唯一翻盘复仇的机会,若是不能彻底钉死苏软软的罪名,等待她的只会是魂飞魄散的结局。短暂的迟疑后,她骤然抬手,纤细虚幻的指尖朝着大殿暗处轻轻一点。
“断念,出来作证。”
清冷凄婉的嗓音带着刻意的柔弱与委屈,回荡在死寂的大殿之中。
随着话音落下,大殿最角落一处晦暗的魂器容器缓缓亮起微光,器壁震颤松动,一道单薄瘦弱的少年残魂缓缓飘出。
少年名唤断念,身形单薄孱弱,一袭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眉眼青涩,本该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一片空洞呆滞。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周身灵台空空荡荡,经脉本源残缺不全,浑身没有半分灵气波动,是一具被彻底剥夺灵根、废掉修行根基的可怜残魂。
他是沈琉璃早已备好的关键人证,也是武垢为这场审判埋下的最后底牌。
沈琉璃转头面向全场,声音哽咽凄楚,字字泣血,刻意引导着全场目光:“诸位前辈,诸位同道,我所言句句属实,绝非虚妄。今日我便请出当年的亲历者,让他亲自诉说当日惨状,揭穿此人的恶毒真面目!”
武垢适时收敛怒色,沉声道:“人证到庭,当众供述,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他刻意压下全场声响,给足了铺垫,意图让接下来的证词成为压垮苏软软的最后一根稻草,用亲历者的血泪控诉,彻底坐实她杀人夺宝、残害修士的滔天罪名。
断念悬浮在半空,身躯微微僵硬颤抖,空洞的眼眸没有任何神采,仿佛一具被操控的傀儡。在漫天众生念力阵的持续冲刷、洗脑、禁锢之下,他的神魂记忆早已被篡改得面目全非,残存的意识只剩下被强行植入的虚假痛苦与仇恨。
他机械地抬起头,目光空洞地落在苏软软身上,嘴唇轻轻颤动,一字一顿、呆滞刻板地复述着被强行植入的虚假受害经过,声音沙哑微弱,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当年秘境开启,我与圣女一同探寻机缘,无意寻得一处上古宝藏秘境。”
“苏软软为独吞全部宝藏,心生歹念,趁我不备,亲手废我修行、挖走我天生灵根,将重伤濒死的我推入万丈悬崖,让我身死道消、沦为残魂,永世不得修行……”
每一句陈述都带着极致的悲苦与凄惨,结合他残缺的魂体、空洞的眼神、可怜的姿态,极具感染力。不知情者听闻,只会心生恻隐,愈发痛恨苏软软的狠辣自私。
随着他的供述落下,大殿两侧的残魂再度被点燃怒火,刚刚平息的怒骂声再次席卷全场。
“原来还有这般隐情!不仅夺宝,还残忍挖人灵根!”
“天生灵根是修士根基,被强行挖取,何其残忍歹毒!”
“铁证如山、人证在场,她再也无从辩驳!速速定罪,严惩不贷!”
滔天的唾弃念力再度暴涨,众生念力阵飞速运转,灰白的洪流层层叠加,朝着苏软软疯狂碾压,试图用极致的舆论与精神压迫,逼她认罪伏法。
面对全场声讨,苏软软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慌乱,目光静静落在呆滞麻木的断念身上,眼底没有波澜,唯有一片清明通透。
她双眼因果账本视界全开,穿透层层虚妄表象,精准落在断念的神魂顶端。
寻常修士的因果线,或是澄澈通透,或是漆黑污浊,或是灰白平淡,善恶对错一目了然。可此刻缠绕在断念头顶、连接他神魂本源的因果虚线,却呈现出诡异扭曲的紫黑色。
这些线条扭曲缠绕、错乱打结,一半粘连着沈琉璃的残魂,一半禁锢着断念的灵台,层层死死锁死,是典型的记忆篡改、因果扭曲之相。
这并非自然形成的因果罪孽,而是后天强行篡改记忆、嫁接因果、转嫁仇恨的恶毒术法。有人强行撕碎了断念的真实记忆,灌入虚假的受害画面,扭曲他的认知,让他将恩当仇、将善当恶,日复一日活在虚假的仇恨之中,沦为构陷他人的工具。
记忆可以被篡改、可以被欺骗、可以被伪造,但刻入天地规则、载入因果账本的真实因果,永远不会作假。
苏软软心底了然,这场持续已久的构陷与审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既然对方执意要用虚假记忆、傀儡人证、舆论暴力定她的罪,那她今日便彻底撕碎这层虚伪的假面,让全场所有人看清真相。
不再迟疑,苏软软瞬间催动自身先天道体本源之力,同时联动头顶悬浮的管理员金印,开启专属终极金手指——虚假记忆粉碎机。
澄澈温润的先天金光从她周身缓缓流淌、汇聚、凝练,万千细碎金光在她指尖凝聚压缩,褪去所有柔和暖意,化作一枚纤细锋利、凝练至极的金光细针。
金针小巧精致,却承载着正本清源、拨乱反正、粉碎虚妄、还原因果的顶级规则之力,专破世间一切虚假记忆、篡改神魂、扭曲因果的阴邪术法。
下一瞬,苏软软指尖轻弹,金光细针破空而出,速度快得极致,精准避开断念的所有神魂要害,不损他半分魂体本源,不伤及他残存的残魂性命,稳稳刺入他眉心正中的灵台大穴。
嗤——
细微的声响悄然响起,金光入体,瞬间炸开。
禁锢在断念神魂深处的紫黑色扭曲因果线,在金光的冲刷、粉碎、剥离之下,瞬间寸寸断裂、消融、瓦解。那些被强行植入的虚假记忆、伪造仇恨、篡改认知,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破碎、消散、归零。
原本错乱扭曲的因果脉络,被一点点强行拨正、理顺、还原。
断念僵硬颤抖的身躯骤然一震,空洞呆滞的眼眸中,第一次有了细碎的光彩闪动,麻木死寂的神魂缓缓复苏,被禁锢多年的神智,正在一点点挣脱枷锁、回归清明。
与此同时,整座审判大殿的穹顶之上,原本灰白死寂的轮回法眼骤然爆发出刺眼白光。
法眼之中,一幕恢弘逼真、毫无修饰的血色画面瞬间投影而出,化作覆盖整片天穹的巨幅光影,清晰展露在每一个残魂、每一位审判者眼前。
投影画面真实残酷,没有半分剪辑篡改,完整复刻了当年秘境之中的全部真相。
画面之中,年少青涩的断念天赋卓绝,天生灵根纯净无瑕,机缘巧合之下闯入秘境,并未遭遇任何凶险,反而安稳寻得宝藏。而彼时看似圣洁温柔的沈琉璃,却暗中尾随,觊觎他的天生灵根与秘境宝藏已久。
趁着断念毫无防备、潜心整理秘境资源之际,沈琉璃骤然出手,没有半分犹豫,手段狠戾阴毒至极。画面之中清晰展露,是她亲手祭出秘术,硬生生将断念浑身经脉寸寸震断,随后以残酷至极的剥皮抽筋之法,残忍剥离、挖取了少年的天生灵根。
血腥的画面历历在目,皮肉撕裂的痛感仿佛穿透光影,真实可怖。沈琉璃将夺来的纯净灵根,硬生生植入自己的体内,以此补强自身修行根基、突破境界桎梏,攫取不属于自己的机缘。
而做完这一切的她,并未收手,为斩草除根、杜绝后患,亲手将重伤濒死、灵根尽失的断念推入万丈悬崖,妄图让他尸骨无存、彻底湮灭,永远掩埋这段血腥罪恶的过往。
全程画面清晰、声音真实、因果完整,每一处细节都无可辩驳、无从抵赖。
穹顶光影流转,血色真相普照全场。
前一秒还充斥全场、滔天沸腾的愤怒声潮,在真相投影出现的瞬间,骤然凝固。
数千琉璃容器中的残魂尽数僵住,所有躁动的虚影停止翻腾,所有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每一缕残魂的情绪都彻底凝滞,眼底的愤怒、鄙夷、敌视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震惊与荒诞。
他们方才声嘶力竭控诉的恶人,实则是无辜被构陷的受害者;他们方才全力同情、誓死维护的圣洁圣女,才是那个残忍嗜血、夺根杀人、虚伪至极的真正罪人。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而悬浮在大殿中央的沈琉璃,在真相投影现世的那一刻,身躯骤然剧烈震颤起来。
天道因果最是公允,谎言被当众戳破、虚假罪孽被彻底推翻,她多年来编织的伪善人设、虚假过往、受害人设尽数崩塌,瞬间引发极强的法则反噬。
滋滋——
她原本残破洁白、看似柔弱无辜的魂体,此刻疯狂冒出滚滚腥臭漆黑的浓烟,黑烟刺骨腐魂,带着天道对虚假伪善的惩戒之力。她的魂体裂痕飞速扩大、蔓延、崩裂,虚幻的身躯愈发透明淡薄,濒临彻底溃散的绝境。
“不……不可能!这是假的!是她篡改天道投影、伪造真相!”
沈琉璃彻底崩溃,凄厉尖锐的嘶吼打破死寂,再也维持不住半点柔弱圣女的姿态,眼底满是疯狂、绝望与怨毒,“我没有!是苏软软害我!是你们看错了!”
她歇斯底里的辩驳苍白无力,血色真实的投影高悬天穹,万千双眼睛亲眼所见,真相昭然若揭,容不得她半分狡辩。
高台之上的武垢脸色彻底阴沉到底,心底掀起滔天巨浪,一股极致的慌乱与惶恐席卷全身。
他万万没有想到,苏软软竟拥有如此诡异的逆天之能,不仅不受众生念力阵的精神压制,反而能逆转因果、粉碎虚假、曝光真相,彻底翻盘逆转全场舆论。
再任由这真相投影持续下去,不仅苏软软的罪名会彻底洗脱,就连他徇私枉法、偏袒伪善、操纵审判的事实也会彻底暴露,万古审判大殿的威严将彻底扫地,旧秩序的公信力会彻底崩塌。
不能再等了!
武垢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不再顾及任何审判规矩、公正假面,抬手全力催动周身灵力,倾尽修为朝着大殿穹顶的投影阵法根基轰去,意图强行切断天道真相投影,抹除所有证据,强行终止这场失控的审判。
“虚妄幻术,惑乱庭审!给我断!”
厚重磅礴的灵力洪流裹挟着审判长老的权限威压,直扑阵法核心,速度极快,意图一举破碎投影根基、掩盖真相。
就在灵力即将触碰到阵法核心的瞬间,侧边空地的裴厌终于抬眸。
他全程漠然烤肉,冷眼旁观整场虚伪审判、虚假构陷,从未插手半句,任由苏软软以规则破局。可此刻对方不惜撕破脸皮、强行暴力篡改审判结果,妄图颠倒黑白、抹杀真相,已然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裴厌神色未变,指尖依旧稳稳转动烤叉,动作闲适从容,没有半分凌厉杀伐的姿态,却自带绝对掌控全场的压迫感。
下一瞬,他手腕轻轻一振。
那柄烤得温热发亮、沾着淡淡油脂烟火的烤叉,瞬间脱离指尖,带着一丝慵懒又霸道的力道,破空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精准绝伦,无视所有法则阻碍、灵力屏障,直直插进众生念力阵与天道投影阵的双重阵法核心节点之中。
铛——!
清脆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大殿。
强行运转的阵法瞬间剧烈震颤,武垢轰出的磅礴灵力被瞬间击溃、反噬,所有切断投影的动作尽数失效。
裴厌抬眸,目光淡漠扫过高台惊慌失态的武垢,声线清冷慵懒,带着一丝烟火气的散漫,却字字铿锵、碾压全场。
“庭审取证、公示真相期间,禁止私自关闭公共设备、销毁庭审证据。”
“本人正在外勤执勤、公务就餐,顺带维护庭审秩序——谁敢闭屏,谁就顶替证据缺失,全权承担本次舞弊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