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尘剑冢彻底归于苏软软掌控,漫天臣服的剑影缓缓落回土层之间,那条横贯空域的万剑长龙化作细碎剑光消融散去,千万残剑尽数蛰伏地底,整片剑冢空域终于恢复静谧。唯有残破开裂的献祭祭坛静静躺在场地中央,见证着方才惊心动魄的颠覆战局,也昭示着岳冷禅数十年筹谋彻底落空。
岳冷禅捂着刺痛翻涌的胸口,强行压下喉间不断涌上的腥甜,惨白的面容上再也维系不住半分温润儒雅的宗主气度。他死死盯着从容立在剑冢中央的素衣身影,眼底填满震惊、不甘与深重的忌惮,却受制于阵法反噬的重伤,根本无力再发起任何攻势,只能僵立原地,眼睁睁看着苏软软执掌整片宗门剑道底蕴。
苏软软全然无视身后那人阴郁可怖的目光,对此刻的她而言,岳冷禅已然是棋输一着的废子,再无半分威胁之力。相较于和伪善宗主置气,她更在意方才敲定的巨额进项,以及剑冢之内潜藏的各类珍稀灵材。她身姿随意一蹲,稳稳落在剑冢空地,指尖将一路上收缴、分期预收的各类灵石袋一一铺开清点。
层层叠叠的储物布袋摊开在地面,袋口敞开,澄澈莹润的灵光不断溢出,一颗颗饱满圆润的极品灵石堆叠整齐,流光溢彩,暖意融融。这笔来自万剑宗弟子的过路费、先期赎剑费数额不菲,是她实打实的私人资产,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苏软软素来秉持极简敛财、落袋为安的准则,对待自己的资产向来细致较真,分毫不会含糊,指尖轻轻拨弄着灵石,默默核对数目,神色闲适又认真。
一旁的裴厌依旧处于半醒半昏的休养状态,魔尊神识在魔剑胚源源不断的魂力滋养下,正处于缓慢修复的关键阶段。他静静倚在不远处的剑石旁,周身魔息内敛安稳,气息虽依旧虚弱,却比此前醇厚绵长不少,只是神识尚未完全归位,眉眼轻阖,处于沉沉休憩之中,对外界动静感知迟钝,唯独本能护着身侧之人,安稳蛰伏在旁。
苏软软豢养的灵兔豆豆,通体雪白蓬松,圆滚滚的身子灵巧可爱,全然不懂周遭的暗流汹涌、胜负博弈。它挣脱苏软软的袖口束缚,蹦蹦跳跳地在剑冢空地穿梭,鼻尖不停嗅探着周遭残存的灵气,最终在一处剑痕缝隙中寻到几株年份不低的野生灵草,叶片莹润、灵气充沛,正是最合灵物滋养的天材地宝。豆豆当即蹲身趴伏,小嘴巴不停啃噬着灵草,吃得津津有味、无忧无虑,软乎乎的身子随着咀嚼的动作轻轻晃动,模样憨态可掬。
整片剑冢氛围安稳闲适,唯有风过剑石的轻响,以及灵兔细碎的啃草声,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可谁也未曾预料,一场跨越空间的突袭,正悄然蛰伏在虚空缝隙之中。
嗡——!!!
毫无征兆的剧烈震颤骤然响彻天地,整片剑冢的空间壁垒瞬间剧烈扭曲、褶皱丛生。原本稳固平整的虚空像是被无形大手狠狠揉捏、撕扯,天幕扭曲变形,四周的灵气流速彻底紊乱,空间裂纹密密麻麻纵横铺开,黑色的虚空气流从裂缝中疯狂涌出,阴冷、冰冷、带着浓郁的金属焦糊味,瞬间打破了剑冢的静谧。
空间扭曲的中心位置,光芒骤然剧烈闪烁,伴随着刺耳的机械齿轮转动声、液压轰鸣的闷响,一只通体由精钢玄铁锻造、体型庞大无比的机械钢爪,硬生生撕裂空间壁垒,从未知虚空之中探了出来。
这只钢爪构造精密复杂,关节处齿轮交错、银纹流转,金属表层泛着冰冷厚重的哑光寒光,每一处衔接都完美契合,带着极致的工业机械感与霸道的蛮力威压。钢爪五指粗壮锋利,开合之间裹挟着极强的吸附之力,锁定目标精准无比,从虚空裂缝中极速俯冲而下。
此刻的豆豆正专心啃食灵草,毫无防备,完全未曾察觉头顶袭来的致命危机。
下一瞬,巨大的钢爪骤然收拢,精准无比地扣住圆滚滚的小白兔,力道把控精准,不伤灵兔分毫,却彻底封锁了它所有逃窜空间。不等豆豆发出半点惊慌的呜咽声,钢爪猛地回缩,带着俘获的小白兔,朝着漆黑的空间裂缝极速回撤。
短短瞬息之间,本该安稳待在自己身侧、属于自己私产的灵兔,竟被凭空出现的机械钢爪当众掳走。
苏软软拨弄灵石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的闲适从容瞬间褪去,一抹彻骨的凉意与怒意悄然翻涌而上。
她可以容忍别人算计自己、觊觎自己的道体、布局陷害自己,也可以容忍宗门虚伪、世人狡诈、棋局险恶,却绝不能容忍有人凭空动自己的私人资产。灵石是辛苦博弈所得,灵兔是朝夕相伴的私物,皆是她名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专属资产,分毫不容他人觊觎掠夺。
这是独属于苏软软的底线与原则,温和随性从不是软弱可欺,一旦触及资产底线,瞬间便会触怒本心。
“放下。”
清冷的单字轻轻落下,没有滔天怒吼,却带着极致的冷冽与强势,空气瞬间凝滞。
苏软软身形骤然闪动,速度快到极致,瞬间追至空间裂缝边缘。看着那只不断回缩、即将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的玄铁钢爪,她没有半分犹豫,五指舒展,精准探出手臂,硬生生一把拽住了钢爪最边缘的金属关节。
冰冷坚硬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沉重无比的机械力道疯狂拉扯,想要带着钢爪与俘获的灵兔彻底遁入虚空。可苏软软的手掌稳稳锁定关节,先天道体的本源力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任凭空间拉扯之力如何狂暴,依旧纹丝不动,死死攥紧钢爪不肯松手。
与此同时,她周身先天道韵全面铺开,借着手掌与钢爪的接触点,瞬间开启极致的空间感应。先天道体包罗万象、溯源万物,能勘破一切空间壁垒、锁定所有虚空坐标。无数纷乱的空间线条、虚空轨迹在她眼底飞速流转、整合、定位,被撕裂的空间通道深处,那处未知地域的精准空间坐标,瞬间被她牢牢锁定。
她余光扫过身侧依旧昏沉休憩的裴厌,心念一动,顺势抬手揽住他的手腕,将虚弱休憩的魔尊稳稳带在身侧。
既然对方敢闯她的地盘、动她的资产,那她便顺着这条空间通道,亲自登门,讨回所有东西。
“想跑?带我一起走。”
话音落下,苏软软周身道韵骤然爆发,借着钢爪连通的空间轨迹,带着昏沉无力的裴厌,顺着漆黑扭曲的空间裂缝,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强行冲破虚空壁垒,彻底跃入未知的虚空通道之中。
空间穿梭的失重感转瞬即逝,狂暴的空间乱流不断冲刷周身,先天道体自动撑开屏障,隔绝所有伤害,稳稳护住二人身形。不过数息时间,眼前漆黑的虚空骤然开朗,双脚稳稳落地,踏在一片坚硬粗糙、冰冷厚重的岩石地面之上。
入目所及,是一片全然不同于万剑宗仙山灵气充裕的灰暗天地。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封闭式山谷,天地色调暗沉压抑,整片空域灰蒙蒙一片,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花草灵木,没有半点生机灵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刺鼻的金属焦糊味、机油铁锈味,混杂着灼烧过后的燥热气息,沉闷压抑,让人呼吸不畅。山谷岩壁呈现出被高温烈火反复煅烧后的漆黑质感,地面铺满细碎的金属残渣、磨损的齿轮碎片与废弃玄铁边角,处处都是机械劳作、锻造淬炼的痕迹。
这里没有半分仙道气韵,只有冰冷生硬的机械工业气息,死寂、荒芜、冰冷,充斥着人造器物的凛冽寒意。
山谷正中央的入口处,一道庞大巍峨的身影静静伫立,挡住了整片山谷的通行要道。那是一尊通体由厚重玄铁锻造拼接而成的傀儡巨人,身高足足三米有余,身躯魁梧厚重,四肢躯干皆是层层叠加的精炼玄铁板材,关节处裸露着精密咬合的齿轮、液压管道与传动机关,全身无一丝血肉,彻头彻尾的机械造物。
这便是神工坊的初级护卫傀儡——铁塔。
它头颅方正冰冷,没有多余神情,唯有一双镶嵌在玄铁面罩内的赤色机械眼眸,恒定闪烁着冰冷的警戒红光,全程扫描整片山谷空域。周身机械纹路缓缓流转,内部灵力机关匀速运转,散发出厚重、呆滞、冰冷的机械威压,没有自我意识,只遵从预设指令行事,刻板而强势。
在苏软软与裴厌落地的瞬间,铁塔赤色眼眸的红光骤然暴涨,快速扫过二人身形,机械式的检测光幕在身前快速弹出、飞速刷新。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山谷中刻板响起,不带半点情绪:
“检测到未知生命体闯入。无通行权限,无备案信息。判定:非法入侵者。启动驱逐灭杀程序。”
话音未落,铁塔笨重庞大的身躯瞬间迸发极致爆发力,全然没有厚重傀儡该有的迟缓。它双臂瞬间变形,表层玄铁板材快速重组、拼接、压缩,液压管道瞬间充盈高压灵力,轰鸣声层层炸开,两条手臂直接化作两只硕大无比、厚重坚硬的液压玄铁锤。
轰隆!轰隆!
两声沉重的轰鸣震得地面碎石纷飞,两只巨型液压锤带着千钧蛮力、碾压一切的厚重威势,一左一右,呈夹击之势,狠狠朝着苏软软头顶砸落。锤风凛冽、气压沉坠,一旦被砸中,即便是金丹大能的肉身也会瞬间粉碎、血肉成泥,霸道至极。
面对骤然袭来的绝杀攻势,苏软软神色未变,身形轻盈一闪,脚下步伐微动,精准避开两侧重锤的夹击落点。厚重的玄铁锤轰然砸在地面,瞬间砸出两个深深的凹陷坑,碎石与铁屑漫天飞溅,地面剧烈震颤,力道骇人至极。
趁着两锤落地、傀儡重心下沉的瞬间,苏软软指尖轻轻抬起,不闪不避,精准触碰在右侧液压锤的表层玄铁之上。
下一瞬,她眼底因果脉络流转全开,专属天赋万物溯源瞬间启动。
世间万物,皆有本源,无论后天锻造、人工拼接如何精密完美,终究脱不开最初的材质根基。眼前这尊看似精密强悍的液压重锤,是后天机关锻造、灵力固化的产物,可它的本源,终究只是凡铁矿石。
溯源之力顺着精密的机械纹路、固化的灵力结构飞速回溯,强行剥离后天锻造的所有工艺、机关、灵力加持,一层层褪去人为赋予的强悍形态与力量。
滋滋——
细微的材质退化声响不断响起,原本坚硬致密、构造完美的玄铁液压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褪色、虚化、解构。精密的齿轮咬合、坚韧的玄铁板材、厚重的液压结构,尽数瓦解消融,后天锻造的强悍形态彻底褪去。
短短瞬息之间,刚刚还威势滔天、足以碾碎一切的巨型重锤,直接退化成几块大小不一、形状粗糙、毫无章法的原始铁矿石,松松散散地坠落在地,再也没有半点威压与杀伤力。
一侧武器瞬间彻底废解,原本平衡的受力结构瞬间崩塌。铁塔庞大沉重的身躯瞬间重心失衡,下盘不稳,带着笨重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朝前狠狠栽倒。
轰隆!
巨大的玄铁傀儡重重砸落在岩石地面,震得整片山谷剧烈震颤,尘土铁屑漫天飞扬。僵硬的机身不断卡顿、震颤,内部齿轮空转、机关错位,发出刺耳的机械报错杂音。
“结构破损,重心失衡,武器损毁,启动自我重组修复程序……”
铁塔冰冷的机械报错声不断响起,残存的完好机关开始快速运转,试图调动剩余玄铁构件、传动齿轮,重新组装躯体、修复破损武器、恢复战斗形态。
可苏软软根本不给它任何修复重整的机会。
趁着铁塔身躯倾倒、机关错乱、机身卡死的破绽,她脚步轻快,快步上前,身形转瞬抵达铁塔胸腔位置。此处是整尊傀儡的核心中控区域,齿轮密集交错、灵力管线汇聚,是机身最关键的中枢位置,缝隙错落分明,极易入手。
苏软软指尖精准探入层层咬合的齿轮缝隙之中,指尖微微发力,稳稳抠出一块巴掌大小、打磨光滑的金属铭牌。
铭牌通体暗银,质地坚硬,样式规整,表层刻着古朴工整的篆字,纹路清晰、印记深刻,赫然刻着——神工坊·公输。
简简单单六个字,直接坐实了这处未知地域的来历,也揭露了掳走豆豆的幕后势力。
就在铭牌被抠下、傀儡中枢彻底失锁的瞬间,山谷最深处的幽暗地带,骤然传来一阵沉闷厚重、碾压天地的金属闭合声。
嗡——哐——!
震耳欲聋的机械传动声层层回荡,巨大的精金闸门从地底缓缓升起,厚重无比、灵光凛冽,带着封锁一切的霸道威势,徐徐落下,彻底封堵住山谷唯一的对外出口。闸门表层布满封禁阵纹、锁灵机关,一旦闭合,便彻底隔绝内外,无人可破、无人可逃。
整片山谷瞬间彻底封闭,沦为一座巨大的密闭囚笼。
与此同时,虚空之中响起一道冰冷淡漠、毫无情绪、低沉通透的男子声线,声音透过遍布山谷的传音阵法层层回荡,无处不在、无处可逃,带着极致的掌控与俯瞰姿态,稳稳落进苏软软耳中。
“检测到高质量先天道体,适配度满分。”
“外来生命体苏软软,已正式录入神工坊特级档案,列为特级生物改造成品候选人。”
“封闭试验区,锁死所有出逃路径。活体保留,禁止损毁,静待改造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