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落,天枢城华灯初上,整座中立城池褪去白日的肃穆清冷,层层温润的夜光符文次第亮起,铺遍琼楼玉宇的檐角回廊。议会主殿旁的和平晚宴厅灯火璀璨,鎏金灯盏高悬梁顶,柔光洒落满堂,精致的玉制餐具整齐排布,灵果仙酿罗列满桌,处处彰显着三界最高中立机构的奢华规整。
这场专为苏软软设立的和平晚宴,名义上是议会善待避难之人、调和正邪纷争的善意宴席,实则处处暗藏试探与算计。顾长生端坐主位,一身青白官袍规整肃穆,褪去了白日核验石碑时的狼狈失态,面容恢复了往日的古板沉稳,眼底却始终藏着不曾散去的审视与阴霾。白日石碑异变、官帽被掀、暗针失手的接连受挫,让他心中疑虑更深,却也愈发笃定,必须借着这场晚宴彻底拿捏苏软软,摸清她的所有底牌与弱点。
叶轻语立于侧位陪席,一身素白官裙清雅温婉,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愧疚与拘谨。白日追踪器一事让她心生亏欠,全程小心翼翼,默默留意着席间局势,不敢有半分疏漏,心中暗自担忧苏软软与裴厌在天枢城的安危。
阴暗的宴会厅梁柱之后,司空影依旧隐匿身形,浑身杀气尽数收敛,气息与黑暗融为一体。他始终未曾放下心中猜忌,那双锐利多疑的眼眸死死锁定席间端坐的苏软软,片刻不曾松懈,全程伺机而动,只想捕捉女子伪装之下的破绽,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测。
苏软软安静坐于宾客席位,身姿柔弱温婉,眉眼清淡,刻意收敛周身所有道韵气场,完美延续着白日“体弱药罐子、毫无威胁”的人设。她神色平和,举止淡然,看似安分守己,实则神念早已铺满整座宴会厅,将顾长生的微妙神色、司空影的暗藏杀机、叶轻语的愧疚心绪尽数尽收眼底,对席间暗藏的汹涌暗流了然于心。
裴厌依旧在偏殿玉塌之上深度昏眠,周身有定海珠母结界妥善庇护,无人敢轻易惊扰,这也让苏软软彻底放下部分顾虑,专心应对这场暗藏杀机的鸿门宴。
宴席过半,席间氛围看似平和融洽,无人谈及纷争与试探,唯有轻柔的礼乐缓缓流淌。顾长生端坐在主位,沉默片刻后,终于缓缓抬手,示意身旁侍从呈上一杯通体澄澈、流光细碎的白玉酒杯。
酒杯之中盛着通透的酒液,气息清冽淡雅,没有半分寻常烈酒的辛辣刺鼻,反而萦绕着一丝温润的灵力微光,看似是滋养经脉、安神调息的上品灵酒,人畜无害。
顾长生抬手将酒杯缓缓推至苏软软面前,动作从容公允,语气平和温和,听似满是善意关怀,字字句句都拿捏着正道中立的大义姿态:“你与魔尊避祸入城,一路颠簸劳顿,魔尊重伤休眠,经脉受损、魔气紊乱,长久难以安定。此杯和平酒,乃是我天枢城秘制灵酿,蕴含天地平衡道韵,最善平复魔性躁动、滋养破损经脉。”
他目光沉沉锁定苏软软,带着不容拒绝的隐晦逼迫,缓缓补充道:“你日夜陪护魔尊,近身沾染大量紊乱魔气,体内必然受其侵扰。你当代此饮下,既可平复自身经脉淤堵,亦可借平衡道韵,隔空安抚魔尊躁动残息,助他安稳休养。”
话语说得冠冕堂皇,看似处处为苏软软与裴厌的伤势考量,实则暗藏致命杀机。这杯看似温润平和的灵酒,根本不是疗伤圣酿,而是顾长生精心准备的剧毒,酒液深处暗藏无形无迹的平衡烙印。
此毒最为阴邪诡秘,不伤人肉身、不摧人神魂,却能强行篡改修士体内的能量平衡,一旦入体,便会无声无息附着在修士本源根基之上。寻常修士饮下,只会感觉灵力滞涩、修为停滞,看似无害,可若是身怀逆天体质、超脱常规力量之人,便会被这枚平衡烙印死死锁定道体本源,强行拉扯道韵、暴露根基,所有伪装、所有底牌、所有隐秘实力都会被彻底撕开,无所遁形。更有甚者,烙印会反向侵蚀神魂,让人彻底受制于施毒之人。
顾长生心思深沉缜密,白日无法通过石碑探明苏软软的根基,便打算借着这杯和平酒,以最温和的方式破除她的所有伪装,强行制衡她的未知力量,将她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席间众人皆被这温和的表象蒙蔽,唯有苏软软周身的先天道体生出本能排斥反应。
先天道体容纳天地正道、万法本源,自带极致的大道纯净性,对一切阴邪诡秘、强行制衡、篡改本源的外力存在着与生俱来的敏锐感知与本能抗拒。酒杯靠近的瞬间,一丝极淡、极隐晦的诡异能量悄然侵入她的感知,不同于任何灵力、魔气、圣力,带着强行平衡、强制束缚、篡改本源的霸道诡秘属性,瞬间让她心神微凛。
苏软软瞬间洞悉所有陷阱,心底冷笑不已。顾长生为了试探制衡她,果然不惜铤而走险,假意馈赠疗伤灵酿,实则暗藏剧毒烙印,妄图破她伪装、控她本源。
她面上不露分毫破绽,反而顺势装作全然不知、满心感激的模样,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动容,完美贴合体弱单纯、受人恩惠便心生暖意的柔弱人设。
“多谢首领厚爱,竟特意为我与裴厌准备这般珍贵的灵酿。”苏软软轻声道谢,嗓音轻柔温婉,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感激,随即缓缓起身,端起桌前的白玉酒杯,姿态恭敬有礼。
众人见她这般反应,皆彻底放下心底最后一丝戒备,只当她是真的被顾长生的假意关怀打动,全然不曾怀疑杯中暗藏杀机。
苏软软端着酒杯,顺势转身,目光望向身侧陪席的叶轻语,看似想要向这位数次相助的特使敬酒致谢,姿态自然流畅,没有半分刻意痕迹。借着转身抬手、身姿微侧的动作遮挡,她的衣袖恰好挡住桌沿众人的视线,动作行云流水,不露半点破绽。
桌角边摆放着一盆无人问津的八宝琉璃花,原本是宴席装点景致的摆件,因水土不服、灵气不足,早已彻底枯萎,花叶干瘪发黄,枝干枯槁僵硬,毫无生机,静静立在鎏金花盆之中,黯淡不起眼,全程无人关注。
趁着全场视线松弛、无人留意的瞬间,苏软软手腕微倾,将杯中盛满暗藏平衡烙印剧毒的酒液,尽数轻轻倾倒在八宝琉璃花的盆土之中。透明的酒液渗入干枯盆土,无声无息,没有半点声响,也没有立刻生出异样,完美掩盖了所有痕迹。
倒尽毒酒的瞬间,苏软软不动声色收回手腕,依旧维持着举杯敬酒的姿态,面带浅淡笑意看向叶轻语,语气柔和真挚:“此番入城避难,多亏叶特使一路照拂,我心中甚是感激,借此薄酒,敬特使一杯。”
叶轻语微微一怔,连忙起身回礼,心底暖意微生,全然不曾察觉方才转瞬之间,一场致命杀机已被苏软软悄然化解。
而无人知晓的是,在毒酒渗入盆土、触碰枯萎花根的刹那,苏软软已然悄然催动了认知干扰权柄,无声笼罩住这盆濒临枯死的八宝琉璃花。
酒液中的平衡烙印自带强制平衡、调和万物的特殊能量,盆土中的枯花残存着最后一丝濒临消散的微弱生机。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在认知干扰的人为引导下,不再相互排斥、相互湮灭,反而飞速交融、碰撞、异变,催生出一种超脱常理的全新变异生命力。
轰隆——!
无声的生机爆破骤然在桌角炸开!
原本枯槁发黄、毫无生机的八宝琉璃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蜕变。干瘪的枝干极速抽长、粗壮、硬化,皲裂的树皮快速褪去暗沉,化作莹润的青碧色。枯黄的枯叶尽数脱落,无数鲜嫩的新叶层层迸发、舒展,郁郁葱葱,生机炸裂。
短短三秒之内,原本不足半尺高的枯萎盆栽,骤然暴涨至两米之高,枝繁叶茂、挺拔苍劲,彻底撑满桌角空间。原本光滑的枝干之上,飞速生长出无数修长坚韧、布满锋利倒刺的墨色藤蔓,藤蔓柔韧有力、灵动自如,在空中轻轻摇曳、游走,自带极强的活性与攻击性。
全场宾客、侍从、执事尽数哗然,原本轻柔的礼乐瞬间被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打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桌角异变的琉璃花上,满脸惊骇错愕,无人敢相信眼前所见。
好好一盆枯死的装饰盆栽,不过转瞬之间,竟完成了逆天重生、狂暴暴涨,生出诡异藤蔓,彻底颠覆了众人对天地草木生长规律的认知。
而在认知干扰的深度篡改之下,这株变异重生的八宝琉璃花,已然被强行植入了全新的认知——方才滴落盆土、滋养它重生的平衡烙印能量,源自顾长生的灵力本源,顾长生便是赋予它新生、滋养它成型的唯一母体,是它此生唯一的至亲父辈。
彻底成型的变异琉璃花,灵动的藤蔓瞬间锁定主位之上的顾长生,无数带刺藤蔓齐齐舞动,带着蓬勃生机与执拗的亲近之意,划破空气,飞速缠向顾长生的身躯。
刷刷刷!
数条粗壮坚韧的藤蔓精准缠绕而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稳稳箍住顾长生的腰身,力道柔韧却不容挣脱,不伤人命、不破衣衫,却将他牢牢固定在主位之上,动弹不得。
还未等众人从花木异变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一阵宏大稚嫩、响彻整座宴会厅的轰鸣声骤然响起。那声音似孩童软糯的腔调,却被无限放大,隆隆回荡在殿堂每一处角落,震得灯火微颤、空气激荡。
“爸——爸!”
一声清亮又宏大的呼喊,清晰无比地传入所有人耳中。
整座和平宴会厅瞬间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一众执事侍从瞠目结舌,僵在原地,脸上的恭敬错愕尽数凝固,大脑一片空白。执掌三界中立秩序、威严万年、古板肃穆、高高在上的天枢首领顾长生,此刻竟被一株凭空异变的疯长藤蔓死死缠住腰身,当众被认作父亲,上演了一场荒诞至极的认亲闹剧。
顾长生本人更是浑身僵硬,脸色青黑交加,眼底写满了震怒、难堪与极致的懵然。他身居高位万年,素来威严自持、不苟言笑,掌控一切、俯瞰众生,从未有过如此荒诞狼狈、颜面尽失的时刻。周身藤蔓柔韧缠紧,力道不重却挣脱不开,耳边回荡着稚嫩洪亮的“爸爸”呼喊,反复盘旋,羞辱感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周身气压低到近乎恐怖。
“放肆!”
阴暗角落之中,一道冷厉破空声骤然炸响。
司空影再也按捺不住,身形骤然从阴影中掠出,一身黑衣劲装利落冷峻,眼底满是冷冽杀意与凝重警惕。他瞬间锁定缠绕顾长生的变异藤蔓,认定这是针对议会首领的诡异暗算,是苏软软暗中操控的阴毒手段。
他指尖凝出凛冽锋利的暗系灵力刀光,速度快如闪电,抬手便是一记绝杀斩击,刀光凛冽霸道,直奔缠紧顾长生的藤蔓主干而去,意图瞬间斩断藤蔓、解救顾长生,同时破掉这场诡异的异变,抓住苏软软出手的破绽。
可就在刀光即将触碰藤蔓的刹那,一直静静伫立、随风轻摆的变异藤蔓,骤然生出极强的应激反应。
苏软软眸光微闪,指尖不动声色地轻轻拨动一丝无形的灵力弦,力度极轻、轨迹极淡,无人能够捕捉察觉。这丝灵力悄然引动变异藤蔓的本源之力,瞬间触发藤蔓的防御机制。
噗嗤——!
无数浓稠黏腻、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粘液,瞬间从藤蔓气孔之中汹涌喷洒而出,漫天铺开,精准笼罩司空影立足的整片区域。
这些粘液看似温润无害,实则粘性极强、附着力逆天,落地即凝,瞬间牢牢黏住司空影的靴底与双脚。无论司空影如何运转灵力、催动身形、发力挣扎,双脚都如同生根一般,被死死禁锢在光滑的宴会厅地砖之上,分毫动弹不得。
他一身凌厉暗杀实力尽数被禁锢,身形僵在半空,进退两难,狼狈至极。原本利落霸道的斩击被迫停滞,周身杀气尽数凝滞,彻底沦为全场的第二个笑柄。
瞬息之间,庄严肃穆的议会和平晚宴彻底沦为一片荒诞混乱的闹剧现场。首领被藤蔓缠腰当众认亲,顶尖暗杀者被粘液锁死双脚动弹不得,满堂侍从执事哗然失措,无人知晓该如何收拾这场离谱又诡异的乱象。
混乱彻底笼罩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尽数被花木异变、当众认亲、强者被困的闹剧牢牢吸引,无人再顾及苏软软的动向,更无人察觉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清明算计。
绝佳的脱身时机已然到来。
苏软软顺势敛去眼底所有锋芒,重新换回柔弱怯懦的模样,转头看向身侧神色错愕、满脸茫然的叶轻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担忧,柔声开口,给出一个合情合理、无人能够拒绝的脱身理由:“叶特使,这株花异变得太过诡异,长势狂暴,若是任由它肆意生长,恐怕会伤及旁人、扰乱晚宴。我方才听闻藏书楼存有古籍,记载着各类奇花异草的驯服之法,可否劳烦你带我前往议会藏书楼,寻找能够安抚异变植株、平复疯狂长势的植物生长剂,也好尽快化解这场混乱,免得继续惊扰首领与诸位大人。”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情理俱全,既贴合她柔弱善良、不懂纷争的人设,又顺应了当下混乱的局势,看似是一心帮忙收拾残局、平息乱象,实则是借着这场全员失控的混乱,借机脱身,意图前往藏书楼探寻隐秘情报。
而就在方才藤蔓暴动、全场哗然的瞬间,苏软软早已借着漫天混乱的掩护,悄然铺开神念,穿透议会层层禁制,隐隐捕捉到了藏书楼深处封存的绝密讯息——那里藏有记载魔尊魔心伤势修复、上古魔性禁制破解的关键卷宗,正是裴厌彻底恢复伤势、摆脱隐患所需的核心情报。
第68章 藏书楼里的“废品”最值钱
晚宴大堂的混乱依旧持续,变异的八宝琉璃花藤蔓死死缠缚着顾长生的腰身,一遍遍回荡着稚嫩却洪亮的呼喊,响彻整座殿宇。顾长生颜面尽失,周身气压沉得骇人,却碍于藤蔓柔韧纠缠的特性,一时难以挣脱。司空影双脚被粘稠粘液牢牢禁锢在地面,任凭灵力狂涌也无法撼动分毫,狼狈僵立当场。满堂执事侍从慌乱无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荒诞闹剧彻底牵引,无人分心顾及旁人。
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混乱空档,苏软软敛尽周身所有锋芒,维持着柔弱怯懦的姿态,看向身侧尚且满脸错愕的叶轻语,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与恳切。叶轻语本就心怀愧疚,又见苏软软一心想要平息异变乱象,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颔首应下,主动引路带着苏软软快步离开晚宴厅堂,朝着天枢城核心的藏书楼走去。
天枢藏书楼作为三界中立区域的典籍重地,通体由镇界星辰岩构筑,楼高九层,层层设禁,楼体外萦绕着细密的制衡符文,既能护持典籍、隔绝外力窥探,也能严防外人私自盗取机密卷宗。平日里这里戒备森严,若非议会核心人员,绝无准入资格,今夜因晚宴大乱,楼外值守执事心神松懈,再加上有叶轻语这位书记官亲自引路,二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踏入藏书楼内部。
踏入楼内,外界的喧嚣荒诞尽数被厚重石门隔绝,周遭瞬间陷入一片静谧肃穆之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墨香与岁月纸木的气息,层层书架高耸林立,密密麻麻摆满了从古至今的修真典籍、秘境手记、禁制图谱,灯火昏黄柔和,映照得满室书卷古朴厚重。
按照常理,但凡踏入藏书楼寻求珍宝、机缘之人,无一例外都会直奔九层顶层。顶层珍藏着三界稀缺的高阶功法、秘境秘辛、疗伤圣典,是整座藏书楼价值最高的区域,也是无数修士趋之若鹜的机缘之地。
可苏软软全然没有半分前往顶层的念头,目光扫过层层精致书架与完好典籍,脚步未做丝毫停留,径直朝着藏书楼最底层走去。底层光线最为昏暗,远离主楼核心禁制,堆放的都是常年无人翻阅、蒙尘老旧的废弃简牍、残破卷轴与零碎杂物,是整座藏书楼最不起眼、被所有人默认的“废品堆积区”。
叶轻语见状微微一愣,快步上前两步,轻声开口提醒,语气温和耐心,全然放下了所有戒备:“苏姑娘,底层皆是废弃残破的旧物,毫无参考价值,安抚异变灵植、调理体虚经脉的古籍都在七层以上的规整典籍区,我带你上楼查阅即可。”
苏软软闻言,缓缓停下脚步,抬手故作虚弱地轻按眉心,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无奈笑意,完美贴合自己体弱淤堵、根基残破的药罐子人设,语气轻柔怯懦,毫无锋芒:“多谢轻语提醒,只是我自幼经脉淤堵、神魂孱弱,体质远不如寻常修士。顶层七层以上的古籍都蕴含深奥大道法理、厚重灵力道韵,我怕是体魄承受不住,多看几眼便会头晕目眩、神魂躁动,根本无法研读。”
她抬眸看向昏暗静谧的底层区域,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安分与笨拙:“底层这些残破旧物气息平和、无有道韵压迫,虽说大概率无用,但好歹不会伤及我的本源。我便在此随意翻看碰碰运气,若是能找到简单温和的草木安抚之法,便是万幸了。”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滴水不漏,彻底契合了此前石碑检测出的“经脉淤堵、体弱多病”的状态。叶轻语听罢没有半分疑虑,心底的戒备彻底消散,只剩下几分怜惜,轻轻点头退让一旁:“既然姑娘身体不适,那便随意即可,我在此为你守着,不会有人前来打扰。”
苏软软微微颔首道谢,缓步走入底层杂物堆积区。地面铺着厚厚的经年灰尘,老旧残破的竹简、撕裂残缺的卷轴、锈迹斑斑的零碎器物杂乱堆叠,层层覆盖,看上去皆是毫无用处的废弃物件,常年无人清理,荒芜破败。
看似随意踱步翻看的苏软软,神念却早已悄然铺开。她自踏入底层的瞬间,便敏锐捕捉到了一缕极其隐晦、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气息隐匿在黑暗角落,收敛得极致完美,若非她神念远超三界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是司空影。
这名多疑偏执的议会暗杀者,即便双脚被粘液短暂禁锢,依旧没有放弃对她的窥探。方才他借着全场混乱,强行震碎部分粘液,隐忍追击而来,一路隐匿身形、收敛气息,悄悄尾随二人进入藏书楼,蛰伏在侧,全程暗中窥探,伺机寻找她伪装的破绽,想要拆穿她所有的刻意柔弱。
苏软软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孱弱安分的模样,佯装低头认真翻看残破简牍,指尖却悄然蓄力,酝酿对策。她知晓司空影疑心极重,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若不彻底阻断他的窥探,后续行事必将处处受制,唯有制造一场彻底的感官隔绝,才能安心探寻机缘。
视线扫过周遭,她目光定格在墙角一盏老旧的寻踪油灯上。这盏油灯是藏书楼底层的老旧器具,专为探查暗处细微灵气波动所制,灯油是天枢议会特制的灵油,特性特殊,一旦暴露在充足空气之中,便会快速自燃,生出浓密且能隔绝神念、屏蔽视觉的特制烟幕,是绝佳的脱身掩障。
苏软软装作侧身避让杂物、身形不稳的模样,手臂看似无意轻轻一拂,精准撞在油灯底座之上。
哐当——
清脆的碰撞声在静谧的底层响起,老旧的寻踪油灯应声倾倒,盏中澄澈的特制灵油尽数泼洒而出,流淌在布满灰尘的青石地面上。灵油接触充足空气的瞬间,瞬间触发自燃特性,淡淡的明火骤然窜起,伴随着缕缕青白色的浓烟快速弥漫开来。
浓烟扩散速度极快,转瞬便铺满整片底层空间,烟雾浓稠厚重,自带特殊的禁制效果,不仅能彻底遮蔽肉眼视线,更能层层阻断修士的神念探查、气息锁定,完美隔绝了所有感官窥探。
暗处蛰伏的司空影瞬间察觉不对,他的视觉、神念、气息感知尽数被浓烟阻隔,眼前白茫茫一片,彻底失去了苏软软的所有动向锁定,心底的猜忌与凝重愈发浓烈。
趁着烟幕彻底笼罩全场、无人能窥探分毫的绝佳时机,苏软软不再伪装,瞬间催动顶级金手指——因果估值。
无形的大道因果之力瞬间铺开,笼罩整片废弃杂物区。周遭所有残破简牍、零碎器物的因果脉络、过往经历、未来机缘尽数清晰浮现在苏软软感知之中。无数杂乱细碎的因果线条纵横交错,大多是灰白枯败的断线,代表着毫无价值、彻底作废的废弃物件。
可在满地灰尘、残破杂物的最深处,一枚不起眼、通体漆黑、毫无半点灵气波动的残破铁片,却牵引出无数璀璨绵长、远超所有典籍器物的金色因果线。
铁片外观粗糙普通,表面锈迹斑驳,没有任何灵力光晕、没有任何道纹印记,看起来就是一块毫无用处的废弃铁屑,随手丢弃在杂物堆中,千万年来无人问津,被彻底当作废品搁置。可它的因果脉络却无比宏大深远,一端牢牢绑定着神秘的四海商盟,另一端延伸向苍茫深海无人区的万年沉船秘境,线条连贯绵长,蕴含着无尽机缘与顶级财富。
苏软软瞬间锁定目标,心底清晰知晓,这枚看似废弃的黑铁片,绝非凡物,是整座藏书楼底层乃至整座藏书楼最值钱的至宝,藏着连通顶级商会与深海秘境的关键机缘,价值远超所有高阶功法典籍。
她快步上前,伸手朝着铁片抓去,想要将这枚隐藏至宝收入囊中。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铁片的刹那,藏书楼的底层禁制骤然被触发。
整座藏书楼自带自动防御机制,但凡有人私自挪动楼内封存的老旧器物、异动废弃物件,便会激活值守傀儡。轰隆隆的机械转动声响起,两尊通体由玄铁打造、手持肃杀长刀的防御傀儡从暗处夹缝中走出,双目闪烁冰冷的寒光,周身萦绕着规整的制衡禁制之力,瞬间锁定异动源头。
傀儡没有自主灵智,只遵从藏书楼的核心指令,一旦检测到物件异动、外人私藏宝物,便会即刻发动攻击,镇压入侵者、夺回楼内器物。
危机转瞬即至,苏软软反应极快,瞬间理清破局之法。叶轻语身为天枢议会书记官,身上持有议会专属的通行令牌,自带秩序豁免权,藏书楼防御机制默认其为内部值守人员,不会对其发动攻击。
电光火石之间,苏软软指尖精准一勾,趁着浓烟遮挡傀儡视线、阻断禁制精准锁定的瞬间,飞快抬手,将那枚漆黑铁片精准无声地塞入叶轻语腰间朴素的玉带扣夹层之中,动作快如残影,轻如拂尘,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铁片入扣的瞬间,藏书楼的防御禁制瞬间判定异动物件归属议会内部人员,原本蓄势待发、即将劈斩而出的两尊玄铁傀儡瞬间收敛攻势,眼中寒光褪去,周身肃杀气尽数消散,静静退回暗处值守,危机瞬息化解。
叶轻语全程茫然无觉,依旧安静立在原地,小心翼翼留意着四周的浓烟动静,丝毫不知自己腰间多了一枚牵扯无尽机缘的至宝,更不知自己刚刚替苏软软挡下了一场藏书楼绝杀禁制。
就在禁制危机彻底解除的瞬间,前方浓稠烟幕骤然被一股凌厉霸道的暗劲强行撕裂!
司空影终于按捺不住,彻底放弃隐匿,强行冲破烟幕阻隔,身形骤然现身。他一身黑衣微乱,眼底满是凛冽的杀意与偏执的猜忌,目光死死锁定苏软软,显然笃定她方才在烟幕之中动了手脚,盗取了藏书楼秘宝。
“站住!”司空影声线冷厉刺骨,带着暗杀者独有的阴寒压迫感,步步紧逼,“方才烟雾异动,禁制触发,你定然私藏了楼中至宝,速速交出盗取之物,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他历经多年暗杀厮杀,心性多疑狠戾,从不相信巧合。今日接连被藤蔓粘液禁锢、被戏耍羞辱,早已积压满胸怒火,此刻终于抓住发难借口,执意要强行夺取物件,撕开苏软软的伪装,查出她的真实底细。
话音未落,司空影身形一闪,凌厉的暗系灵力裹挟周身,直扑苏软软而来,抬手便要强行搜查、夺取宝物。他速度极快,身法刁钻狠辣,招招直奔要害,带着不容反抗的压制之势。
苏软软神色平静无波,不闪不避,任由他近身。就在两人身形擦肩而过、距离最近的刹那,她指尖微动,力道精准、速度极快,一丝凝练纯粹、肉眼完全不可见的先天道体灵力,被她轻轻一弹,精准射入司空影后背一处隐秘的旧伤穴位之中。
这丝灵力极其微妙温和,没有半点杀伐之力,不会伤及肉身,却精准撬动了司空影常年积累、隐匿体内的陈年旧伤。
司空影常年游走阴影、厮杀暗杀,身上积攒了无数暗伤旧疾,平日里被他强行压制、稳固隐藏,毫无异样。可在先天道体灵力的微妙撬动之下,原本沉寂的旧伤瞬间尽数爆发,经脉逆行、灵力紊乱、脏腑震颤。
噗——!
一口鲜红的精血骤然从司空影口中喷涌而出,血色飞溅,他身形猛地踉跄,浑身灵力瞬间溃散,周身凌厉气场轰然崩塌,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挺拔身形,重重吐血倒地。
突如其来的伤势反噬让他浑身剧痛难忍,经脉寸寸发麻,连抬手的力气都尽数流失,只能狼狈匍匐在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凝重与惊惧。他完全查不出任何被偷袭的痕迹,只能硬生生承受着旧伤爆发的剧痛,彻底失去了战力。
苏软软顺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倒地的司空影,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错愕、无辜又略带委屈的神情,完美维持着柔弱无害的人设,没有半分破绽。
一旁的叶轻语彻底慌了神,看着突然吐血倒地、重伤失态的司空影,满脸茫然无措,全然不知方才瞬息之间发生了何等变故。
趁着叶轻语失神、司空影重伤无力反抗的空档,苏软软上前一步,从容不迫地从司空影手边掠过,看似无意实则精准地取回了那枚被妥善藏匿、未曾被任何人察觉的黑色铁片,稳稳收在掌心。
做完这一切,苏软软方才转头看向满脸慌乱的叶轻语,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正色,顺势将所有过错推给司空影,索要合理补偿:“叶特使,我本只是想来底层翻阅残卷,寻求安抚灵植的法子,一心想要平息晚宴乱象。可司空大人不分青红皂白,强行追击、出手发难,无端挑衅于我,还不慎自身旧伤爆发、失态重伤,无端引发藏书楼禁制动乱,惊扰典籍重地。”
她语气诚恳,条理清晰,句句占理,让人无可辩驳:“我身处天枢城避难,素来安分守己,却屡屡被议会之人猜忌试探、无端针对。此番无端受扰、饱受惊吓,险些被当成窃贼治罪,理应得到议会的补偿。”
叶轻语看着倒地不起的司空影,又看向柔弱无辜、面色略显苍白的苏软软,心中愧疚更甚。她深知今日之事全程是议会咄咄逼人、无端试探,苏软软实属无辜受牵连。加之白日追踪器一事本就亏欠对方,此刻更是满心愧疚,只想尽力弥补。
“是议会处事不周,让姑娘受委屈了。”叶轻语连忙致歉,语气满是愧疚,“姑娘想要何种补偿,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定尽力满足。”
苏软软等的便是这句话,她神色淡然,不急不缓,顺势提出自己的诉求,理由坦荡合理,毫无破绽:“我听闻天枢议会与三界各大顶级秘境、拍卖会素有交好,独有通往摘星拍卖会的专属引荐资格。近日我需寻访一些珍稀药材,调理自身残破经脉,也想寻些奇物安抚裴厌紊乱魔息,还望特使能为我写下一封摘星拍卖会的引荐信,让我得以入内寻访机缘,算作此番无端受惊的补偿。”
摘星拍卖会汇聚三界顶尖珍宝、稀缺材料,更是四海商盟公开联动的顶级交易场所,唯有专属引荐方可入场。苏软软心知,想要解锁铁片对应的万年沉船秘境、寻找重铸裴厌魔剑的关键材料,踏入摘星拍卖会、对接四海商盟,是必经之路。
叶轻语没有半分犹豫,当即颔首应允:“理应如此。”
她即刻取出专属文书与墨笔,提笔快速书写,字迹清雅规整,内容恳切正式,清晰注明身份、事由,签下自己的书记官署名,加盖天枢议会专属印章。一封具备最高通行效力、可直接踏入摘星拍卖会的专属引荐信,转瞬成型。
叶轻语将折叠整齐、盖好印章的引荐信郑重递到苏软软手中,语气诚恳:“此信可保你自由出入摘星拍卖会,不受各方势力刁难,希望能稍稍弥补姑娘今日所受惊扰。”
苏软软伸手稳稳接过引荐信,指尖摩挲着纸面纹路,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柔弱的笑意。她将引荐信妥善收入储物戒,同时握紧掌心那枚看似锈迹斑驳、实则价值无量的黑色铁片。
她心中已然彻底明晰,这枚被千万人视作废品、无人问津的黑色铁片,根本不是寻常废弃物件,而是四海商盟隐匿失传的至尊令牌。持有此令牌,不仅能自由出入摘星拍卖会,更能对接四海商盟所有隐秘渠道,解锁万年沉船秘境的完整线索,锁定重铸裴厌魔剑、修复魔心裂纹的所有关键材料方位,此番藏书楼之行,终是圆满收获了所有想要的机缘与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