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玉制收纳箱静静伫立在会场中央,通透的箱体空空如也,却像一座沉甸甸的山岳,压得全场所有修士心头窒息。裴厌手持漆黑重剑立在箱旁,魔尊威压尽数铺开,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全场,每一寸视线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杀伐之意,但凡有人眼神犹疑、面露抗拒,便会被他牢牢锁定,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被迫极速竞走许久的各派掌门与长老们,早已身心俱疲、灵力透支,双腿僵硬酸痛,早已撑不住这般无休止的法则禁锢。可看着身旁杀气腾腾的裴厌,无人敢率先妄动,只能僵在原地,陷入极致的纠结与隐忍。缴纳巨额灵石,是割肉般的巨额损失,宗门库存必将大伤元气;可若是拒不缴纳,便会永久被困在法则惩戒之中,落得寿元耗尽、身死道消的下场。
死寂的僵持之中,一道隐忍又桀骜的恨意悄然滋生。
纳兰月立在西侧席位,此前心魔幻境被破、当众大变活人的屈辱,至今深深扎根心底。她身为天赋卓绝的幻术天才,自幼傲气入骨,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更无法接受被一个凭空出世的后辈肆意拿捏、胁迫全场正道缴纳赎金的局面。在她眼中,苏软软这般行径,不过是借着诡异法则投机取巧,根本无半分正道胸襟与强者风骨,不过是仗着规则无赖敛财。
看着场中无人敢反抗的压抑局面,纳兰月心底的不甘愈发浓烈。她暗自咬牙,绝不允许苏软软就此得逞,稳稳拿捏仙盟经济、彻底掌控全场。灵力悄然收敛入体,她指尖不露痕迹地探入怀中,握紧了一枚温润冰凉的圆珠。
那是她贴身珍藏的本命至宝蜃气珠,内蕴无尽蜃气,可凭空幻化万千虚实幻象,能铺天盖地制造无边幻境,扰人心神、乱人眼目、破人定力,是她压箱底的幻术底牌。此前她动用的心魔幻境只是神魂秘术,而这蜃气珠乃是实物至宝,幻术威力更胜数筹,覆盖范围更广,虚实难辨,寻常法则根本无法尽数禁锢。
她笃定,只要万千恐怖幻象铺开,搅乱全场心神,打破众人的畏惧僵持,便能扰乱苏软软的收账节奏,逼迫对方分心撤去部分法则,自己便可趁机寻得翻盘契机,洗刷此前所有屈辱。
心念既定,纳兰月屏气凝神,催动体内残存灵力,悄然激活怀中蜃气珠。
嗡——
细微的震颤声无声响起,海量灰白蜃气从珠中喷涌而出,瞬间铺满整片云端会场。灰白雾气翻涌膨胀,瞬息之间幻化出无数狰狞可怖的恶鬼修罗、尸山血海、寂灭雷霆。万千恐怖幻象凌空成型,密密麻麻遮蔽天际,凄厉的鬼哭魔啸响彻四方,毁灭与阴森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碎裂的残尸、狰狞的鬼面、倾覆的山岳、焚天的火海,种种极致惊悚的景象层层叠叠,映入每一位修士眼底。不少心性薄弱的弟子瞬间面色惨白、心神大乱,本就紧绷的心态彻底濒临崩溃,原本僵持的场面瞬间出现躁动乱象。
纳兰月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喜色,凝神催动蜃气珠,试图让恐怖幻象彻底击溃众人心理防线,扰乱苏软软的绝对掌控。
可她终究还是低估了法则定义的无上威力。
高位之上,苏软软眸光淡淡扫过漫天翻涌的蜃气幻象,心底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般遮天蔽日的虚影太过单调无趣。她无需出手破除幻术,只需一念之间,便可改写所有幻象的本质属性。
心念微动,领域法则瞬时刷新:“定义本场所有蜃气幻象,统一为仙盟大会宣传广告页。”
轰!
漫天阴森可怖、夺命摄魂的恐怖幻象,瞬间完成极致蜕变。
狰狞恶鬼、尸山血海尽数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平整精致、流光溢彩的彩色宣传单页。灰白阴冷的蜃气彻底化作通透莹润的灵光纸页,漫天飞舞、缓缓飘落,铺满整片会场虚空。每一张传单之上,都清晰印刻着苏软软清雅绝尘、从容淡然的半身画像,边角点缀着仙盟纹路与鎏金祥云,精致无比。
原本足以吓破修士胆魄的绝杀幻术,顷刻间沦为铺天盖地的个人宣传海报。
幻术依托施术者神魂灵力成型,幻象本质被强行篡改,反噬之力瞬间顺着蜃气脉络,狠狠冲刷纳兰月的神魂与躯体。
纳兰月浑身骤然一僵,识海阵阵刺痛,周身灵力彻底紊乱失控。她想要收敛蜃气、终止幻术,可法则已然牢牢锁死她的术法脉络,根本不给她半分收手的余地。
下一秒,她的双手彻底脱离自身掌控,不受控制地高高抬起,以极快的速度抓取漫天悬浮的宣传单页,双臂翻飞、手腕轮转,动作机械又飞速,在会场之中来回穿梭奔跑,开启了无休止的高速派发传单模式。
不止如此,领域法则同步禁锢了她的声带与口舌,强制操控她的发声,每抬手派发一张传单,便必须朗声高呼一句固定标语。
清亮又僵硬的少女嗓音,一遍又一遍响彻会场,毫无停顿、无法停歇:“苏盟主貌美如花,灵石请往这儿投!”
纳兰月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气,眼底满是屈辱的水雾,高傲的自尊心被狠狠碾碎。她自幼凭幻术天赋傲视同辈、受人追捧,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当众沿街发传单、自我吹捧对手的一天。可身体与口舌尽数被法则操控,她连闭口停顿、放慢速度都做不到,只能机械重复着荒诞的动作与话语,在全场目光的注视下,狼狈穿梭、不停派发,沦为全场最滑稽的笑柄。
漫天传单纷飞,口号声声不息,原本压抑僵持的收账现场,彻底变成了荒诞的宣传盛宴。
一旁伫立在收纳箱旁的裴厌,看着漫天纷飞的传单尽数印着苏软软的样貌,无数纸页随风飘荡、四处纷飞,不断靠近、缠绕、触碰苏软软的周身气场,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浓郁的阴霾。
他独占欲极强,素来厌恶一切外物、外人肆意沾染、靠近属于自己的人,哪怕只是一张张虚无的纸制传单,不断环绕贴近苏软软,也让他心底滋生出极强的不适感与排斥感。
下一秒,裴厌指尖魔火微动,一圈浓稠漆黑、温度极高的地狱魔火瞬间从他周身炸开,化作环形火墙,稳稳笼罩、包裹住中央的巨型收纳箱。
漆黑的魔火静静燃烧,没有狂暴的杀伐气息,却带着极致的高温灼烧之力,滚滚热浪四散蔓延,覆盖了整片交钱区域。但凡想要上前投纳灵石、缴纳生命保证金的掌门与长老,都必须踏入这片高温魔火区域,忍受焚皮灼骨的滚烫温度。
一众宗门掌权者本就磨磨蹭蹭、心存侥幸,此刻直面扑面而来的恐怖高温,肌肤瞬间被灼得发烫刺痛,衣袂边角微微卷曲,再也不敢有半分拖延观望。所有人瞬间打消了拖延、议价、逃单的念头,纷纷加快脚步,抬手取出储物戒中的灵石,急匆匆上前投入收纳箱中,交钱的速度被硬生生逼至最快,全场收账效率瞬间暴涨。
就在众人慌乱交钱、纳兰月被迫不停发传单、场面彻底被苏软软掌控之时,半空角落处,一道濒死的阴邪波动悄然涌动。
浑身重伤、气息萎靡的南宫影,悬浮在无人关注的会场边角,嘴角残留着未干的血迹,面色惨白如鬼。接连的法则惩戒、元神双倍反噬、精血透支,早已让他濒临绝境,可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却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扭曲疯狂。
他死死盯着场中从容收账、肆意掌控一切的苏软软,眼底杀意滔天,绝不甘心就此落败认输。他残存的神识悄然铺展,感知着会场地下深处残留的阵法脉络——此前引爆的夺魂大阵,并未彻底消散,地底依旧残留着海量阴邪阵法能量与噬魂之力,只是被领域暂时压制,蛰伏在地底岩层之中。
只要引爆这残余的大阵能量,便可撕裂整片会场地基,让整座云端会场彻底崩塌坠落,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哪怕自身身死,也要彻底毁掉苏软软掌控的一切。
抱着鱼死网破的疯狂念头,南宫影耗尽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灵力,催动神识,试图引燃地底残余的夺魂阵能量,完成最终的自爆绝杀。
地底深处,阴冷狂暴的阵法之力瞬间躁动起来,黑色阵纹隐隐发光,毁灭气息层层上浮,会场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阴寒刺骨的气息顺着地砖缝隙缓缓溢出。
可这般细微的能量波动,终究逃不过苏软软的感知。
她清晰捕捉到地底翻涌的阴邪能量与毁灭波动,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抹戏谑。都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此人依旧不知悔改、执意作死,倒也不枉她再添一条新的法则。
心念一动,绝对领域瞬间覆盖地底所有阵法脉络,全新规则轰然落地:“定义地下残余夺魂杀阵,为地热温泉加热器。”
嗡——!
原本阴冷刺骨、满载毁灭杀机的夺魂大阵,瞬间被彻底改写属性。地底躁动的黑色杀势尽数消散,阴邪噬魂之力彻底转化为温润和煦的热力,狂暴的爆炸能量被尽数抚平、提纯。
下一秒,无数温热清澈的泉水顺着白玉地砖的缝隙喷涌而出,源源不断流淌在会场地面,温润的水汽弥漫全场,驱散了所有阴冷魔气。原本足以崩塌会场、屠戮全场的自爆杀局,彻底沦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室内温泉喷淋。
温热的泉水四处漫溢,很快铺满整片会场地面,溅湿了所有修士的靴履衣摆,一众掌门、长老身上华贵庄重的法袍尽数被泉水浸透,贴身黏在肌肤之上,妆容散乱、发丝濡湿,狼狈不堪,往日的威严仪态荡然无存。
刚刚被催缴单扒尽毕生清誉、本就颜面尽失的太上长老,首当其冲被温泉淋了满身通透,花白的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头,编好的麻花辫被泉水冲散,凌乱垂落肩头,华贵的长老法袍吸水沉重,拖沓在地面,模样狼狈苍老,凄惨无比。
接连遭受羞辱、乱象层层叠加,太上长老彻底被击穿了心理防线,积压的憋屈与愤怒彻底爆发。他看着周身依旧隐隐流转的漆黑魔火,看着气场慑人的魔尊裴厌,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突破口,猛地抬手,嘶哑苍老的声音竭尽全力嘶吼响起。
“魔气现世,邪魔乱道!诸位同道,此魔乃是三界祸根!今日乱象皆由魔气滋生,我等正道修士,理应摒弃前嫌、联手围剿,斩除魔源、肃清天地!”
他意图借“魔气祸世”的正统名头,煽动全场修士联手发难,将所有矛盾转移到裴厌身上,借机打破苏软软的法则禁锢,重新夺回仙盟主动权。
可他的话音刚落,苏软软的法则便已再度更新,不给他半分煽动局势的机会。
“定义全场残存魔气、魔尊周身魔息,为高级舞池烟雾。”
瞬息之间,裴厌周身凛冽刺骨、令人神魂颤栗的杀伐魔火,彻底褪去所有暴戾与杀意。原本阴冷恐怖的漆黑魔息,化作朦胧轻柔、氛围感十足的暗色系烟雾,缓缓萦绕流转在会场之中。
烟雾缥缈浮动,光影迷离,将偌大的云端会场衬得光影梦幻、氛围感拉满,哪里还有半分邪魔乱世的可怖景象,反倒像是顶级盛宴的专属舞池特效,荒诞又雅致。
太上长老高举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慷慨激昂的围剿口号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看着眼前仙气朦胧、氛围感十足的舞池烟雾,看着全场狼狈泡水、麻木交钱的修士,只觉得心口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再度一口老血喷吐而出。毕生的正道认知,今日被彻底颠覆、碾碎、玩弄。
场中局势彻底安稳,所有反抗手段尽数沦为荒诞闹剧。苏软软抬手调出一本透明的法则账本,灵光流转间,全场所有人的缴纳记录清晰罗列其上,每一笔灵石入账、每一人的缴费状态,都一目了然、分毫不差。
她指尖轻轻滑动账本条目,快速核对全场名单,目光飞速扫过密密麻麻的修士名录,很快便锁定了唯一的空白记录。
南宫影。
名录之后,缴费数额:零。
全程作乱、引爆杀阵、挑起纷争、反噬雇主,罪孽深重,却分文未缴,妄图空手避罚、蒙混过关。
苏软软眸光微冷,指尖轻点账本上的空白条目,淡淡开口,声音清晰落入场中:“南宫影拒不缴纳生命保证金,恶意拖欠、抗拒规则,视作全额违约。”
随即,她转头看向身侧气场森冷、尽职尽责的裴厌,从容下达指令:“保安队长,此人拖欠巨款,拒不履约,即刻前去强制执行。”
裴厌眼底瞬间亮起浓郁的杀伐光泽,积压许久的惩戒欲终于有了宣泄出口。他一言不发,掌心重剑微微震颤,漆黑魔火萦绕剑身,迈步之间,身形瞬间虚化,跨越漫漫会场距离,瞬息落在角落处。
缩在边角、重伤濒死、无力反抗的南宫影,看着骤然逼近的漆黑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心底升起极致的死亡恐惧,浑身僵硬颤抖,连后退躲闪的力气都没有。
裴厌垂眸俯视着脚下狼狈不堪的人,眼神冷漠得如同看待死物。他悬空的指尖灵光一动,一张字迹工整、法理清晰、带着绝对法则印记的巨型欠条,凭空凝聚成型,稳稳悬浮在南宫影身前。
欠条之上,南宫影所有违规罪责、拖欠的生命保证金、破坏会场的赔偿金额、反噬造成的损耗补偿,一笔一笔、清晰罗列,数额巨大,触目惊心,是无可抵赖的巨额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