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拂的秘术传音急促而紧迫,字字句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万年沉船爆炸引发的海底地层震荡,远比众人预想的更加剧烈,连锁反应直接波及了商盟深埋深海的绝密库房。那片库房本是独立隔绝的海底秘境,专门用来封存幽冥庚金这类阴寒暴戾、极易失控的禁忌金属,常年由多重稳压阵法、隔离结界层层守护,安稳封存多年,从未出过半点纰漏。可这次沉船自毁产生的恐怖冲击波,硬生生撼动了海底岩层结构,撕裂了库房外围的隔水结界,海量深海海水倒灌涌入,彻底打乱了内部恒定的灵压平衡。
幽冥庚金最忌水压骤变、灵气紊乱,一旦失去稳压阵法的制衡,狂暴的金属灵力便会彻底失控,开启本源自毁模式。若是任由其崩解湮灭,这批储量庞大、价值连城的禁忌重宝,转瞬之间便会化为漫天灵气消散,彻底沦为虚无,对四海商盟而言,无疑是一场无法估量的巨额损失。
隐匿梭的梭门堪堪停在半合状态,机身悬浮在鎏金海域的高空之上,周身隔绝阵法依旧运转平稳,屏蔽着外界的灵力波动与声响。苏软软立在梭口,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精光,瞬间权衡清楚了其中利弊。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更是一场无需付出分毫代价的机缘,是送上门的顶级材料,恰好契合重铸裴厌魔剑所需的辅助灵材。
她没有半分迟疑,当即抬手改动隐匿梭的航行轨迹。原本准备驶离海域的飞梭瞬间调转方向,破开层层海风与水雾,朝着深海库房坍塌、海水倒灌的核心区域疾驰而去。飞梭通体莹白,灵气内敛,速度极快,却全程隐匿身形,完美避开了海域内所有商盟执事的视线,悄无声息逼近危机中心。
飞梭尚未完全抵达目的地,下方深海已然传来阵阵恐怖的灵力震荡。暗沉的海面之下,无数凌厉的金属灵气冲破海水束缚,隐隐透出森冷的黑灰色寒光,即便隔着厚厚的海水与空间屏障,依旧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濒临暴走、随时炸裂的狂暴力量。
红拂早已率先抵达海域上空,一身红衣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神色凝重紧绷。她抬头望见疾驰而来的隐匿梭,知晓是苏软软赶来,心中稍稍安定,却依旧难掩眼底的急切。作为商盟首席拍卖官,这批幽冥庚金的损耗足以让她承担巨额问责,她必须最大限度止损。
待隐匿梭稳稳悬停在半空,红拂即刻上前,隔着一层薄薄的隔绝结界,语速极快地开口谈判,语气带着专业的权衡与让步:“苏姑娘,眼下局势你也清楚,库房庚金彻底失控,即将本源自毁。普天之下,唯有你手段特殊、能勘破因果、制衡异灵,有机会稳住这场危机。”
她深谙取舍之道,知晓此刻不是计较利弊的时候,果断开出最优条件,试图以最小代价留住重宝:“只要你能出手稳住暴走的庚金灵力,阻止这批禁忌金属彻底崩毁消散,商盟愿意拿出一成庚金作为报酬,全数赠予你,绝不拖欠,即刻交割。”
一成报酬,看似不多,实则价值已然堪称天价。这批幽冥庚金储量极巨,一成份额便足以抵得上数次高阶拍卖的总收益,寻常修士若是得此承诺,早已欣喜应允。
但苏软软立于梭口,神色平淡无波,没有丝毫动容。她抬手,五指笔直舒展,轻轻对着红拂晃了晃,动作简洁干脆,没有多余言语,态度却极为笃定强势。
五成。
不议价。
简单的五指手势,瞬间推翻了红拂的报价,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红拂瞳孔微缩,眉头骤然紧蹙,心头猛地一沉。五成庚金,相当于直接拿走库房一半的顶级重宝,份额之大,已然超出了她的权限范围,若是私自应允,她根本无法向金无忌和商盟总部交代。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辩驳、讨价还价:“苏姑娘,五成太多,我商盟损失过重,实在难以应允,两成……最多三成,已是我的极限。”
“要么五成,要么我即刻转身离去。”苏软软语气清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底气,平静打断她的辩解,“任由庚金自毁消散,商盟一分不剩,你还要承担全部问责。选择权在你。”
她说得直白通透,句句戳中要害。此刻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苏软软手中,她是唯一能止损的人,自然拥有绝对议价权。红拂看着下方愈发狂暴紊乱的深海灵压,感受着庚金本源飞速崩解的趋势,心底的挣扎彻底崩塌。她清楚知晓,再拖延片刻,即便给出十成报酬,也换不回半点庚金,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咬牙妥协。
“好!五成!我答应你!”红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无奈与肉痛,郑重应下条件,“只要你稳住庚金灵力、保住这批重宝,库房内半数幽冥庚金,尽数归你所有!”
敲定协议,苏软软不再耽搁,身形一动,直接踏出隐匿梭,纵身朝着下方动荡翻涌的深海库房俯冲而去。
越是靠近库房核心,森冷暴戾的气息便越是浓重。原本封闭稳固的海底库房早已面目全非,厚重的岩层墙体崩裂坍塌,无数海水疯狂倒灌涌入,将整片库房空间彻底填满。原本被阵法层层压制、温顺内敛的幽冥庚金之气,在水压剧变、结界破碎、阵法失效的多重影响下,彻底挣脱束缚,陷入彻底的暴走状态。
整片库房空间之内,无数细碎到极致的金属灵气彻底固化,凝结成密密麻麻、纤细锋利的灵气针雨。黑灰色的灵针无处不在,纵横交错、密集排布,填满了库房的每一寸空间,高速悬浮流转、疯狂穿刺,带着极强的穿透性与腐蚀力。
这般恐怖的灵气针雨,杀伤力极为骇人,但凡普通修士踏入其中,无需半分对抗,瞬息之间便会被无数灵针贯穿肉身、洞穿经脉、撕裂神魂,直接被射成筛子,连尸骨都难以留存。即便是金丹、元婴大能贸然闯入,也会瞬间肉身破损、灵力溃散,落得重伤陨落的下场。
狂暴的金属寒意铺天盖地,每一根灵针都裹挟着幽冥寒渊的极寒之力,足以冻结灵力、冰封经脉,寻常防御法宝在此等密集攻势下,顷刻间便会被穿透损毁,毫无抵挡之力。
苏软软立身针雨之中,却神色不改,身形稳若磐石。她瞬间催动先天道体,周身大道道韵悄然流转,周身千万毛孔尽数闭合,肉身肌理形成一层无形的极致屏障,隔绝所有外界侵蚀。先天道体自带万法不侵的特性,寻常灵力穿刺、极寒侵蚀、煞气冲刷,皆无法伤及她分毫。
密密麻麻的灵气针雨疯狂冲击在她周身,却尽数被无形道韵格挡在外,无法靠近她肉身半寸,只能在她周身无序穿梭、呼啸流转,构不成半点威胁。
与此同时,苏软软眼底金色因果脉络飞速铺开,因果估值全力运转,瞬间穿透漫天混乱交错的灵针轨迹,剥离层层干扰,精准溯源,锁定核心。漫天灵针看似杂乱无章、各自暴走,实则万变不离其宗,所有狂暴灵气、所有针雨脉络,最终都源自同一处核心——幽冥庚金的母矿本体。
无数灰白紊乱的因果支线飞速被她剔除、忽略,最终仅剩一根凝练纯粹、厚重绵长的金色因果主线,清晰笔直地指向库房最深处的岩层夹缝之中。那便是整座库房所有庚金灵气的源头,是维系整片针雨、掌控所有灵力暴走的唯一真线,也是庚金母矿的藏匿之地。
找准核心点位,苏软软不再犹豫,顶着漫天凌厉针雨的持续冲刷,一步步稳步朝着深处前行。周遭灵针穿刺之声刺耳呼啸,海水湍流狂暴冲击,库房岩层不断剥落坍塌,危机四伏,可她步履始终平稳从容,不受周遭紊乱环境的半点影响。
短短数息,她便抵达岩层夹缝之前,伸手朝着那枚藏匿深处的核心庚金母矿稳稳抓去。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庚金母矿的瞬间,极致阴寒的恐怖力量骤然爆发。
整块幽冥庚金母矿瞬间应激觉醒,无尽沉淀万年的极寒之力尽数倾泻而出,冰冷刺骨的寒气顺着指尖飞速蔓延,瞬间席卷她的整条手臂,疯狂朝着丹田经脉、识海本源侵袭冻结。这股寒意远超寻常极寒,足以冰封修士灵力、冻裂肉身筋骨、凝固神魂气息,霸道至极。
苏软软的手臂瞬间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经脉气血运转骤然滞涩,即便有先天道体护体,也依旧感受到刺骨的冰凉,体内灵力流转速度大幅减缓。庚金本能的自我防护机制彻底激活,试图以极致寒力冻结入侵者,逼退所有外力掌控。
就在极寒之力即将彻底侵入丹田、冻结道体灵力的危急刹那,一道霸道猩红的魔火光柱骤然从高空隐匿梭中炸裂冲出!
轰隆!
坚硬无比、阵法加固的隐匿梭舷窗瞬间被蛮力直接震碎,漆黑魔焰裹挟着猩红火光喷涌而出,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破开水雾、撕裂寒气流,极速俯冲而至。
是裴厌。
他依旧处于神志昏沉、尚未彻底苏醒的迷蒙状态,双眸轻闭,意识混沌不清,周身伤势未曾完全愈合,灵力依旧亏虚虚弱,整个人处于半睡半醒的恍惚状态。可哪怕神志不清,他根植神魂的本能依旧清晰无比,感知到苏软软遭遇极寒侵袭、肉身受创、经脉被冻的瞬间,魔尊本能的护欲与占有欲瞬间彻底爆发。
他无需思考、无需清醒,身体已然率先做出最决绝的反应。
裴厌身形一闪,精准落至苏软软身侧,骨节分明、微凉修长的手掌骤然探出,稳稳反手包裹住苏软软握住庚金母矿的手背。
下一瞬,极致霸道、焚尽万寒的魔尊魔火自他掌心汹涌迸发。妖异猩红的魔火层层铺开,滚烫灼热的烈焰之力精准对冲幽冥庚金的至寒之力,一寒一火、一正一魔,两种极致力量在方寸之间剧烈碰撞、疯狂交织、互相消融。
原本疯狂冻结经脉、侵袭肉身的极寒寒气,在至尊魔火的灼烧之下,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消散。覆在手臂上的白霜尽数褪去,滞涩的经脉瞬间通畅,凝滞的气血重新流转,所有寒毒侵蚀被彻底肃清。
魔火霸道灼热,却分寸拿捏极致,只消融庚金寒力,不伤苏软软分毫,温柔护住她的整条手臂与周身经脉,稳稳替她扛下了母矿所有的反噬寒意。
两种极致属性的剧烈冲撞,瞬间引发整片库房空间的灵力崩塌。狂暴的庚金寒气与霸道的魔尊魔火互相湮灭、互相抵消,产生巨大的灵力真空效应。原本充斥整座库房、密密麻麻肆虐暴走的灵气针雨,瞬间失去所有灵力支撑,漫天消散、尽数崩解,狂暴压抑的灵压在短短一瞬之内被彻底清空。
整座喧闹动荡、危机四伏的海底库房,瞬间变得静谧无声,所有暴走灵力彻底平息,自毁模式被强行中断,危机彻底解除。
此刻,红拂带领一众商盟执事尽数守在库房外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坍塌的岩层、浑浊的海水遮挡,只能感知到内部灵压骤然平息,却无法穿透岩层看清内部具体景象,完美形成了视线盲区。
绝佳的时机转瞬即逝,苏软软丝毫没有浪费。趁着外界无人窥探、视线完全被遮挡,她动作干脆利落,抬手灵力一扫、袖袍轻挥,储物戒开启磅礴吸纳之力。
库房之内,那些散落四处、大小不一、残留精纯灵力的幽冥庚金残渣、碎块、边角料,甚至是岩层缝隙中镶嵌的细微金灵异晶,尽数被她一股脑席卷而起,没有半点遗漏。整片库房大半的庚金存货,连同母矿周边衍生的所有珍稀材料,全部被她悄无声息扫入储物戒中,稳稳收纳殆尽。
原本价值连城、储量庞大的幽冥庚金库存,转瞬之间便被搜刮大半,空荡荡的库房之内,只剩下零星细碎、价值极低的废弃碎末,勉强维持着“止损成功”的假象。
收割完毕,苏软软轻轻抬手,示意裴厌收敛魔火。裴厌神志依旧朦胧,却极其听话,掌心魔火瞬间敛尽,周身霸道魔气尽数回笼,顺从地立在她身侧,微微垂首,依旧是一副虚弱昏睡的模样,完美隐藏了方才的爆发。
苏软软迅速调整自身状态,收敛周身道韵,压制体内灵力运转,刻意让气息变得虚浮紊乱,抬手轻轻扶着岩壁,身形微微晃动,面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虚弱、疲惫不堪,硬生生伪造出一副强行透支灵力、力竭稳住庚金危机的模样。
做完所有伪装,她才故作吃力地扬声朝外开口,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虚弱沙哑,气息不稳:“危机……暂时稳住了,可入内查验。”
库房外等候已久的红拂闻声,立刻带人冲破海水屏障,快步踏入库房内部。入目所见,漫天针雨尽数消散,狂暴灵压彻底平息,暴走的庚金灵力趋于稳定,原本即将自毁的重宝成功保全,危机彻底解除。
红拂心中高悬的巨石彻底落地,暗暗松了一口大气,心底满是庆幸,只当是苏软软不惜灵力透支、强行镇压了这场灵力暴乱。可当她目光扫过库房内部,看着大幅缩减、所剩无几的庚金储量时,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微弱的心疼与诧异。
只是看着苏软软苍白虚弱、摇摇欲坠、随时会晕厥的疲惫模样,她瞬间压下心底的疑虑,只当是方才灵力暴走太过剧烈,损耗了大半庚金本源,才导致储量大幅缩水,丝毫没有怀疑是人为收割。
“辛苦苏姑娘了。”红拂快步上前,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若非姑娘倾力出手,我商盟这批重宝必将尽数湮灭,损失无可估量。先前约定的报酬,我即刻为姑娘交割。”
苏软软微微颔首,故作虚弱地抬手擦拭额角虚汗,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库房岩壁一侧。那里挂着一件材质特异、轻薄透亮的贴身软甲,通体呈暗哑流光之色,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是四海商盟珍藏的高阶秘宝——遁地神衣。此衣可隐匿身形、穿透岩土、规避阵法探查、化解禁锢束缚,是世间极为稀缺的探索、逃生类至宝,价值极高。
这件神衣常年悬挂在库房之内,用于防护库房暗流、岩土侵蚀,平日里无人在意,却恰好是苏软软眼下所需的辅助至宝。
趁着红拂低头查验剩余庚金、清点存量、无暇他顾的瞬间,苏软软指尖微挑,一缕细微灵力悄然探出,无声无息卷住岩壁上的遁地神衣。神衣瞬间离体,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落入她的袖袍之中,被顺势收入储物戒,全程行云流水、隐秘至极,没有引发半点灵力波动,无人察觉分毫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