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殿广场的风波尚未彻底散去,南宫影签下十万中品灵石兑换单的屈辱画面,还牢牢刻在每一个围观弟子的心底。
他铁青着脸拂袖离去,背影仓皇狼狈,连维持表面温润体面的力气都没有。执法院精锐尽数撤去,只留下满地碎裂的汉白玉地砖,和一片死寂的围观人群。
风波中心的苏软软,半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
赢了舆论、拿了欠条只是第一步,实打实落袋为安的灵石,才是真正的收获。
她动作干脆利落,随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简易折叠木桌,“啪”地一声撑开,稳稳摆在广场正中央——正是方才圣子立坛宣讲、万众瞩目之地。
随后,她将那张墨迹崭新、签着南宫影圣子名号的十万灵石兑换单,重重拍在桌面之上。
纸张平铺舒展,字迹清晰,落款醒目,天价数额刺眼至极。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软软背着手,站姿坦荡,声音清亮传遍四方,故意让周遭所有弟子、外来宗门使者听得一清二楚,“圣子亲自签字画押的善后单据,我今日上门合规收债。麻烦圣光殿监察使玉玑子大人,出来兑现一下。”
话音落时,一道身着素色监察长袍、面容清俊却眉眼紧绷的男子,从殿内缓步走出。
正是圣光殿执掌宗门库房、督查戒律的监察使,玉玑子。
他此刻脸色铁青,眉心褶皱深锁,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原本他坐镇殿内处理内务,却被下属紧急通报广场乱象,得知圣子屈辱签下十万灵石巨额欠条,瞬间心头巨震。
十万中品灵石,绝非小数目,足以支撑圣光殿一整支外门弟子小队半年的修行资源,如今要平白无故拱手送人,无异于从宗门根基里割肉。
玉玑子走到桌前,目光死死盯着桌面上的兑换单,反复确认笔迹与圣子私印,指尖微微发颤,心底肉疼得滴血,却偏偏挑不出半分错处。
“姑娘,试炼之事终归是场内意外,这般大肆讨要巨额补偿,未免太过咄咄逼人。”玉玑子压着怒火,试图周旋压价,“不如本座酌情给你一部分补偿,余下作罢,就此揭过此事,保全你我双方体面。”
苏软软闻言,直接乐了,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强势:“体面?圣光殿试炼布下死局,险些团灭全场新秀,圣子当众栽赃获奖者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留体面?”
她俯身撑着桌面,眼神狡黠又犀利,半点余地不留:“玉监察使,我很好说话。要么,现在立刻全额兑现十万灵石;要么,我今日便移步主城闹市区,摆桌细说圣光殿试炼黑幕、圣子出尔反尔、幻境杀局坑害弟子的全过程。”
“到时候全城修士、各大宗门尽数知晓,圣光殿的脸面彻底扫地,想来损失的,就不止十万灵石了。”
赤裸裸的威胁,却句句戳中要害。
玉玑子脸色瞬间由青转黑,心底又气又无奈。他清清楚楚知晓,以这少女的胆子和手段,绝对做得出来当众败坏宗门名声的事。
如今各大宗门使者还未离场,尽数驻足围观,一旦丑闻扩散,圣光殿数年积攒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万般权衡之下,玉玑子只能咬牙咬牙妥协,沉声吐出一字:“开库!”
厚重的宗门库房闸门缓缓开启,光影流转间,一箱箱封存整齐的中品灵石被执法弟子陆续搬出。木箱层层叠叠堆砌在广场之上,箱盖敞开,内里灵石莹白透亮,灵光四溢,密密麻麻铺满地面,视觉冲击力极强。
周遭围观人群瞬间沸腾,无数弟子眼睛发亮,外来宗门使者更是纷纷驻足侧目,低声议论不断,目光尽数落在圣光殿狼狈破财的场面之上。
苏软软瞥了一眼满地灵石,并不急于收纳,转头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裴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自然又顺口:“裴厌,辛苦啦。”
“帮我当众一块块清点清楚,数目不差分毫,咱们做生意、收债,最讲规矩。”
裴厌眼底盛着温柔纵容,对她的一切要求尽数依从。他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昔日执掌三界、杀伐无双的魔尊,此刻全然放下一身凛冽戾气,化身专属移动仓库兼专属清点员。他身姿挺拔伫立在满地灵石堆前,墨色衣摆垂落,不染半点尘埃,俯身抬手时动作轻柔规整,耐心细致地逐块清点、核验灵石成色与数量。每核对完一箱,他都会轻声报出数目,眼底始终挂着独独给苏软软的温柔,全程配合着她的心思,刻意放缓节奏,慢慢拖慢整个进度。清冷矜贵的绝世魔尊,甘愿做最枯燥琐碎的对账活计,极致的反差感拉满,看得周遭众人心头震颤。
他动作不快不慢,刻意顺着苏软软的心意拖慢进度,每数完一箱便轻轻搁置一旁,动作规整又细致。清冷矜贵的气质,搭配枯燥琐碎的清点活计,反差感极致拉满。
广场之上,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各大宗门使者看得目不转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从未停歇,看向圣光殿的眼神满是戏谑与玩味。堂堂顶级大宗,被一个不知名少女拿捏得死死的,当众破财赔罪,属实是百年难遇的笑谈。
玉玑子站在一旁,心如刀割,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看着宗门资源被人当众清点收割,还要承受四方戏谑目光,颜面、财力双双尽失。
就在全场目光聚焦在灵石清点、气氛焦灼之际,一道裹挟着暴怒的身影,从殿侧长廊狂奔冲出。
“苏软软!你别太过分!”
苏曼曼刚从禁闭室被释放,发丝凌乱、衣衫褶皱,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狼狈与屈辱。她一出来便听闻广场变故,得知苏软软不仅全身而退,还逼宗门赔付十万灵石,更是手握自己的救命欠条,瞬间怒火攻心,肺都几乎气炸。
她一路疯冲而来,双目赤红,死死锁定桌案上那一叠厚厚的欠条,眼底满是疯狂与不甘。
那些欠条,是她绝境之下被迫签下的屈辱把柄,是她日后被苏软软无限拿捏的枷锁!只要抢回欠条、撕碎凭证,她便能彻底摆脱桎梏,再也不受掣肘!
此刻广场众人注意力多在灵石之上,苏曼曼自认抓到破绽,猛地提速,身形疾冲,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风声,直扑木桌,目标直指那一叠签着她亲笔姓名、摁着鲜红手印的欠条!
只要抢到手,一切屈辱便可清零!
围观众人惊呼出声,谁都没想到苏曼曼会当众铤而走险、动手抢证。
可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欠条纸张的刹那——
一直闲适伫立、笑意从容的苏软软,身形骤然一动。
她不慌不忙,身形灵巧一矮,同时悄然催动道韵拟态,周身萦绕起一层微弱却极致敏锐的预判道韵。
天地间的动作轨迹、气流波动、灵力走势,尽数清晰映入她的感知之中。苏曼曼的扑击路径、发力破绽、后续动作,在她眼里慢如龟速,清晰无遗。
苏软软身姿轻盈如蝶,借着道韵预判的精准时机,侧身、滑步、避让,一气呵成。
唰——
苏曼曼一爪抓空,凌厉掌风扫过桌面,只带起一阵风声,连欠条的边角都未曾碰到分毫。
因为冲势太猛、收力不及,她整个人往前踉跄数步,重心彻底失衡,狼狈不堪地扑摔在木桌前的空地上,尘土沾衣,姿态滑稽又难堪。
全场哗然,笑声此起彼伏。
苏曼曼狼狈撑地起身,脸颊滚烫,又怒又羞,眼底戾气暴涨,死死盯着从容立在桌后的苏软软,咬牙嘶吼:“苏软软!你故意躲我!把欠条还给我!”
苏软软垂眸看着气急败坏的她,唇角勾起一抹凉凉的笑意,语气慵懒又强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条是你亲笔签名、自愿画押的凭证。”
“我合法收债,你当众抢单毁约——怎么,圣光殿的弟子,都这般输不起、赖账无德吗?”
一句话,直接将苏曼曼钉死在“无赖赖账、德行有亏”的处境上。
玉玑子见状更是头大如斗,心头怒火翻涌。苏曼曼这一闹,不仅没能挽回损失,反倒坐实了圣光殿弟子无德赖账的名声,让宗门颜面再度受损,简直是愚不可及!
苏软软看着气急败坏的苏曼曼,懒得再多费口舌,下意识侧身靠近身侧的裴厌,轻轻蹭了蹭他的衣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裴厌瞬间察觉她的小动作,停下清点的动作,垂眸看向她,眼底温柔不减,指尖微侧,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自己身后,隔绝外人所有审视的目光,低沉的嗓音带着安抚的暖意,轻声道:“别烦,有我在。”
而此时,裴厌已然不急不缓清点完最后一箱灵石。
他抬眸望向身侧的少女,眼底盛满细碎温柔,语气温柔细致报备,尽职尽责宛如专属贴心账房:“软软,全数点清,十万中品灵石,分毫不差,成色皆是上品,没有掺劣。”
苏软软闻言眉眼舒展,笑意明媚,转头看向脸色惨白、肉疼至极的玉玑子,满意点头:“很好,圣光殿还算守规矩。”
说罢,她抬手示意。
裴厌会意,周身魔气微微一卷,力道温和却霸道,精准避开周遭所有人,只将漫天堆叠的灵石木箱尽数腾空,稳稳送入苏软软的须弥戒与储物空间之中,瞬间收纳一空,干净利落,半点不乱。全程小心翼翼,生怕灵力冲撞伤到身旁的她,护妻细节拉满。
偌大广场,方才堆积如山的灵石尽数消失,只留满地干净地面,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苏软软收好所有凭证与灵石,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仍旧气急败坏的苏曼曼,又扫过一脸憋屈的玉玑子,底气十足、坦荡从容。
“记住了。”
“做人做事,最讲诚信。”
“收债这事儿,我是专业的。”
话音落罢,她转头看向身侧始终默默陪她、帮她兜底的裴厌,眉眼弯弯,漾着细碎的笑意,小声带着几分邀功的雀跃:“怎么样,今天收获超丰盛吧?”
裴厌垂眸凝着她明媚的笑颜,心头柔软一片,轻轻点头,语气宠溺又纵容:“嗯,软软最厉害,从不会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