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的阴风卷着细碎骨粉,呜呜掠过空旷旷野。
鎏金祭坛悬浮在血色云海中央,万丈圣光灼灼耀眼,看上去当真像是藏着无上机缘的仙家福地,诱人至极。
莫千寻立在原地,白衣染血,掌心的欠条仿佛重若千斤。一千五百中品灵石一颗的天价丹药,层层叠加的债务,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目光死死锁住祭坛中央那枚流光溢彩的须弥戒,心脏剧烈跳动。
旁人看不出这宝藏的价值,他却一清二楚。
百里储物空间,足以收纳海量天材地宝。若是能拿下这枚须弥戒,别说还清眼下的欠条,往后数年修行资源都能一步到位,彻底摆脱被苏软软拿捏的窘迫处境。
哪怕心底的剑者直觉不停预警凶险,可债务压身,穷途末路的剑修,早已顾不上瞻前顾后。
“赌一次!”
莫千寻牙关一咬,眼底掠过决绝锋芒。他身负巨债,早已没有退路,当下不再迟疑,猛地沉气纳元。原本枯竭散乱的灵力瞬间被他强行压榨而出,甚至不惜撕裂经脉桎梏,透支数年苦修的本源剑元。
刹那间,青白凛冽的剑意自他周身轰然炸开,碎发被劲气掀得肆意飞扬,染血的白衣猎猎鼓胀,周身萦绕起一层凝实如霜的剑罡气场。他手中残剑虽有破损,却在本源剑元的灌注下,迸发出远超平日的凌厉锋芒。
嗡——
清越铿锵的剑鸣骤然撕裂血色长空,震得周遭飘荡的血雾都剧烈震颤。
先前蛰伏在骨堆、血坑、暗影之中的丧尸与骸骨凶兽,被爆发的剑意彻底惊动,瞬间齐齐苏醒。密密麻麻的腐尸拖着残破身躯、骨爪拖地,从四面八方围扑而来;断裂骨兽顶着森森骨甲,低头撞出凶悍罡风,层层叠叠的黑影封堵住通往祭坛的唯一通路,滔天煞气浓稠得几乎凝为实质,不给人半分喘息余地。
莫千寻眸色冷冽,心神归一,尽数压下体内翻涌的不适,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青白流光,径直杀入尸潮中心,以剑破局、以刃开道。
他剑法是圣殿最正统的快剑路数,讲究疾、准、狠,招招夺命、式式破敌。只见剑光纵横交错,如星河垂落、雪练破空,清冷剑锋扫过之处,所有拦路凶兽尽数不堪一击。近身的腐尸被剑气拦腰斩断,残躯轰然炸裂,腐朽血沫混杂骨粉漫天纷飞;冲撞而来的骸骨巨兽,坚硬骨甲被剑锋层层劈裂,咔嚓碎裂声接连不绝,庞大身躯轰然坍塌,化作满地碎骨残渣。
他身形辗转腾挪,在密不透风的围攻中寻隙突进,每一剑都精准锁定凶兽要害,剑光起落间清空一片区域,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潮之中,劈出一条无尸无煞的血色通路。劲风裹挟着血腥与骨屑,围绕他周身翻涌,前路被快速清空大半,距离鎏金祭坛越来越近。
可强行透支本源的反噬,来得迅猛且惨烈。
他本就身负内伤,经脉淤堵未愈,此刻骤然超负荷催动剑元、压榨根基,胸腹瞬间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如同被无数利刃反复割裂、拉扯。滚烫腥甜的血气不断上涌,顺着唇角丝丝溢出,染红下颌衣襟。
原本澄澈凝练的剑意开始隐隐紊乱飘忽,剑势后劲飞速衰减,握剑的指尖微微发颤,手臂肌肉因极致发力与经脉剧痛而紧绷痉挛。身后未死的残余丧尸趁机扑咬而来,尖利爪牙擦着他的肩背划过,撕裂一道浅浅血口,煞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不断侵蚀他的灵力根基。
剧痛缠身、煞气侵体、灵力透支,三重折磨叠加,足以让寻常修士当场弃剑认输。可莫千寻眼底只剩孤注一掷的执拗,全然不顾浑身伤势,借着最后一剑的凌厉余威,身形足尖点地、凌空一掠,冲破最后一层尸潮封锁,直直朝着那座圣光缭绕的鎏金祭坛疾驰而去。
不远处的血砂骨堆后方,勉强躲过尸潮余波的苏曼曼,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此刻发丝凌乱、衣袍破损,方才被丧尸追杀的恐惧还残留在心底,浑身灵力空虚酸痛,狼狈不堪。原本她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已然不敢再轻易靠近诡异祭坛,可当亲眼看见莫千寻硬生生以残躯破阵、杀出一条生路,飞速逼近至宝时,心底那点仅剩的畏惧瞬间被滔天妒火彻底焚烧殆尽。
同为圣光殿弟子,莫千寻素来压她一头,天资、修为、名声尽数碾压自己,如今连绝境夺宝都要抢先一步,凭什么?
尤其是一想到自己方才白白赔掉贴身玉佩、受尽屈辱,而苏软软却安然坐观、稳坐钓鱼台,她心底的不甘彻底发酵、疯长。她绝不接受自己狼狈吃瘪、旁人机缘到手的结局。
她死死盯着莫千寻飞掠向前的背影,五指狠狠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眼底妒火灼灼、戾气丛生。看着那座圣光璀璨的祭坛,看着悬浮其上诱人至极的须弥戒,贪念彻底冲垮了她仅剩的理智。
她自我麻痹般疯狂笃定,莫千寻能安然冲过去,便说明前路凶险已被扫清,祭坛之前再无危机,所谓的诡异不安不过是自己吓自己。
“休想独占机缘!”
苏曼曼咬牙低喝,满脸阴狠执拗。她不甘心落后半步,更不甘心让莫千寻夺宝成名、风光无限,将她彻底比下去。
她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与伤口的剧痛,咬牙逼出体内残存的一丝微薄灵力,不顾经脉刺痛、不顾周身尚未散尽的煞气,俯身提起残破佩剑,躬身蓄力,时刻准备冲上前抢夺机缘,誓要截胡莫千寻,将这桩绝世宝藏占为己有。
嗡——
清亮剑鸣撕裂血色长空!
原本蛰伏四周、蠢蠢欲动的丧尸群与残余骸骨凶兽,再度悍不畏死扑杀而来,层层叠叠的黑影封堵住通往祭坛的前路,煞气滔天,密不透风。
莫千寻手持残剑,身形化作一道极致流光,以剑破局、以刃开道。
剑光纵横交错,如雪练破空、星河垂落,每一剑都带着他压箱底的决绝力道,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潮中劈出一条血色通路。腐尸残躯接连炸裂,骨屑漫天纷飞,拦路的凶兽尽数被剑意碾碎,前路瞬间清空大半。
可强行透支剑元的代价极为惨烈。
他经脉本就未曾修复完全,此刻骤然超负荷催动本源,胸腹间瞬间翻涌剧痛,喉间腥甜不断上涌,丝丝缕缕血色顺着唇角溢出,原本澄澈的剑意也开始隐隐紊乱、飘忽不定。
但他全然不顾伤势,一心奔赴祭坛夺宝,借着剑势余威,身形一掠而出,直直冲向那座圣光缭绕的鎏金祭坛。
后方,目睹这一幕的苏软软半点不急,眼底只剩了然的戏谑。
她轻轻拽了拽裴厌的衣袖,语气慵懒散漫:“看热闹,站位得远,免得等下被余波误伤。”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拽着裴厌齐齐后退五十步,稳稳停在绝对安全的结界边缘。
裴厌任由她牵拉,周身淡淡的魔气结界牢牢护住两人周身,隔绝所有煞气与风声,醋意早已在方才的投喂安抚下平复,只剩满心纵容与守候。只要是她想做的事,哪怕是坑人看戏、趁火打劫,他也甘愿陪她一同落座等候。
苏软软抬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两张折叠小板凳,“啪”地一声撑开,大大方方拉着裴厌并肩坐下,姿态闲散惬意,像是在茶楼看戏,而非身处杀机四伏的修罗幻境。
她抬眸,金色的弱点视界悄然开启。
眼前耀眼圣洁的圣光层层褪去,虚假的祥瑞表象彻底破碎。整座祭坛的内部结构、纹路脉络、杀机陷阱,尽数赤裸裸暴露在她眼底。
祭坛表层是迷惑世人的鎏金圣纹,内里却密密麻麻盘踞着万千漆黑幽深的汲取符文,层层缠绕、环环相扣,宛若一张巨大的猎杀罗网,死死覆盖整座祭坛台面。这些符文贪婪嗜血,专门掠夺修士本源剑意、生机灵力、神魂精气,是南宫影精心打造的顶级吞噬杀局。
而那枚诱人的须弥戒,不过是挂在陷阱最中央、引人入局的鱼饵罢了。
“别急,马上就开席。”苏软软托着下巴,笑意狡黠,静静坐等猎物落网。
祭坛之上,莫千寻已然踏足台面。
冰凉坚硬的鎏金台面触之温润,周身圣光和煦,看似毫无凶险,可他心底的危机感瞬间攀升至顶峰。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强忍不适,抬手径直朝着悬浮半空的须弥戒抓去。
就在他指尖触碰戒身的刹那——
轰!
整片祭坛骤然炸裂出刺目白光!
原本祥和温润的圣光瞬间变质,化作无数细密柔韧、泛着惨白冷光的能量触须,如同蛰伏已久的捕食者骤然苏醒,疯了一般暴涨蔓延。
万千光须缠绕翻涌,瞬间死死箍住莫千寻的双臂、腰身,密密麻麻钉入他的经脉血肉之中。
下一秒,霸道至极的汲取之力轰然爆发!
莫千寻一身精纯剑意、苦修多年的剑元本源,顺着那些冰冷触须,被疯狂抽取、碾压、掠夺。
“呃——啊!!”
剧烈的抽离之痛远超皮肉外伤,是本源根基被硬生生剥离的刺骨剧痛。莫千寻浑身剧烈震颤,五指死死蜷缩,骨节泛白,额间瞬间布满细密冷汗,青筋暴起。
他引以为傲的澄澈剑意飞速黯淡、枯竭,周身凌厉气场层层溃散,浑身灵力被抽空般酸软无力,双脚被牢牢钉死在祭坛台面,半点动弹不得。
“放开我!!”
他咬牙挣扎、奋力挥剑,可但凡剑光亮起,就会被触须加倍吞噬,反倒是给祭坛持续充能,让禁锢之力愈发强悍。越挣扎,被吸得越狠。
远处尚未彻底逃离的苏曼曼,原本被祭坛的寂灭之力吓得心有余悸,此刻回头望见莫千寻独占祭坛、逼近至宝的画面,瞬间被浓烈的嫉妒与贪念冲昏头脑。
她亲眼看着苏软软压自己一头、痛失护身玉佩,早已憋满怨气,此刻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莫千寻夺得机缘、一步登天。
凭什么所有人都能获利,唯独她赔了宝物、受尽屈辱?
“那是我的宝藏!谁也不准抢!”
苏曼曼双目赤红,彻底失了理智,全然无视祭坛的诡异凶险,甚至忘了自己方才险些丧命于此。她咬牙催动体内仅剩的微薄灵力,提着残破佩剑,疯冲而上,纵身跃向祭坛中央。
她目标明确,只想抢先摘下那枚须弥戒,只要宝物到手,一切屈辱都能尽数洗刷。
可在她脚掌踏上祭坛的瞬间,第二批圣光触须应声暴涨!
刷刷刷——
无数惨白光须凌空缠落,精准锁住她的四肢躯干,死死勒紧她的经脉皮肉。新一轮的汲取阵法瞬间启动,疯狂掠夺她残存的灵力与寿元。
“不!怎么会这样!”
苏曼曼脸上的狂喜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剧痛。她拼命扭动身躯挣扎,却只换来触须愈发凶狠的掠夺,浑身气血飞速衰败,灵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空旷的祭坛台面,一左一右钉死两人。
圣殿天才剑修、高傲外门弟子,双双沦为祭坛的养料,被死死禁锢、疯狂榨取本源,惨叫声此起彼伏,回荡在血色荒原上空,凄厉又绝望。
台下,苏软软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看戏看够了,轮到她做生意了。
她步伐从容,不紧不慢走向祭坛,裴厌默然起身,紧随其后,周身淡淡的魔气若隐若现,默默隔绝所有潜在危险,将她护得滴水不漏。
祭坛之上,两人痛得面色惨白、气息奄奄,感知到有人靠近,艰难抬眼望去,看见的正是一脸从容的苏软软。
此刻的苏软软,俨然成了他们绝境之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软软站在祭坛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狼狈痛苦的模样,语气平淡,带着十足的商人口吻,不慌不忙开口:“两位,需要救援服务吗?”
“我能中断阵法禁锢,帮你们挣脱触须脱身。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绝境求生,别无选择。
莫千寻咬牙强忍本源被抽离的剧痛,声音沙哑颤抖:“你……要什么?”
苏软软眸光落在他黯淡的剑身之上,眼底精光一闪,狮子大开口:“你追加一张欠条,抵押你自身的千年剑髓。”
千年剑髓,是剑修常年养剑、凝练而成的本源精华,藏于剑脊深处,是修士剑道根基的核心至宝,价值远超灵石,寻常千金难求。
莫千寻浑身一震,眼底满是极致肉疼与不舍。
剑髓是他剑道根本,抵押出去,等同于半废修行根基!
可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剑意、濒临枯竭的本源,看着自己日渐虚弱的身躯,他心底清楚,再耗片刻,他只会剑基尽碎、修为尽废,彻底沦为废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别无选择。
“……我签。”莫千寻闭紧双眼,声音嘶哑,满是不甘与憋屈,彻底沦为被拿捏的打工人。
轮到一旁濒临昏厥的苏曼曼,她早已被恐惧彻底击溃,哭着哀求:“我也给!我什么都给!救我!快救我!”
苏软软淡淡开口,利落定价:“你,交出身上所有随身法宝、储物镯全部家底,一样不留。”
苏曼曼此刻早已顾不上心疼宝物,只要能活命,倾尽所有也心甘情愿,连忙含泪点头应允。
两人被迫相继应下交易,签下契约束缚,彻底被苏软软拿捏得死死的。
而就在交易达成的瞬间,整座祭坛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轰隆隆——
地底传来沉闷厚重的轰鸣,震得血色云海翻涌动荡,祭坛鎏金外壳寸寸龟裂,细密的裂痕飞速蔓延,布满整座台面。
原来在吸收了莫千寻精纯剑意与苏曼曼毕生灵力后,这座猎杀祭坛的能量终于蓄满,达到了临界饱和状态。
表层虚伪的圣光彻底崩塌、消散,万千漆黑纹路彻底复苏、暴涨,一股浓郁森寒的邪气从祭坛深处翻涌而出,压制整片荒原的煞气。
祭坛正中央的台面轰然开裂,一道幽深漆黑的缝隙缓缓撑开,黑洞洞的裂口深处,并非众人期待的须弥戒,没有流光溢彩的至宝,只有一颗悬浮在黑暗之中、鲜活跳动的诡异眼珠。
那颗眼珠通体暗红,脉络密布,如同鲜活的心脏般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一缕慑人心魂的荒古邪气,镇压得整片幻境天地都微微震颤。
不是至宝机缘。
是禁忌之物——荒神之眼。
死寂瞬间笼罩全场。
被钉在祭坛上的莫千寻与苏曼曼浑身僵住,瞳孔骤缩,满心的贪婪与期待尽数化作刺骨寒意,浑身冰凉。
他们拼命争抢的宝藏,根本是一场要命的骗局。
而台下的苏软软望着那颗跳动的邪异眼珠,非但不惧,眼底反而骤然亮起更亮的贪财光芒。
“哟。”
她轻挑唇角,低声喃喃,语气兴奋又雀跃:
“这下……捡到真正的大宝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