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一行满载而归,苏软软兜里揣着沉甸甸的五千中品灵石,走路都透着一股松弛的底气。
她带着乖乖叼着千年龙骨、一路屁颠跟随的小煤球,还有气息愈发沉滞的裴厌,慢悠悠踏回自己的偏僻木屋。
方才在黑市全程隐忍克制,裴厌强行压住体内翻涌的魔气、遮掩伤势,此刻脱离外人视线,紧绷的经脉终于扛不住,隐匿的旧伤彻底反噬。
他一路沉默随行,脸色愈发惨白,薄唇失尽血色,周身气息忽稳忽乱,紊乱的灵力隐隐裹挟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魔气残息,却被他死死锁在经脉之中,不肯外泄半分,生怕给苏软软招来半点麻烦。
苏软软刚推开木屋院门,还没来得及清点巨款、细看龙骨,院外便传来一阵蛮横杂乱的脚步声。
气势汹汹,带着刻意拿捏的官威与压迫感。
“苏软软,开门!宗门例行巡检,即刻配合!”
话音落下,两扇单薄的木门直接被人从外蛮力推开,哐当一声撞在墙面上,震得满屋尘土簌簌掉落。
三道身影踏步而入,为首之人一身外门长老锦袍,面色肥腻阴沉,眉眼间满是贪婪算计,正是外门长老赵昆。
他身后跟着两名手持执法铁尺、神色冷硬的执法弟子,站姿森严,来意不善。
说是例行巡检,实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黑市交易消息传得极快,赵昆早已听闻,这个平日里穷困潦倒、咸鱼摸鱼的外门废柴弟子,方才在黑市凭空卖出了一笔天价灵石,妥妥的一夜暴富。
外门弟子无依无靠、无权无势,突然手握巨款,在赵昆眼中,这就是送上门的肥羊。
今日所谓的违禁品检查,不过是他刻意找的由头,真实目的就是上门搜刮,强行吞掉苏软软这笔秘境横财。
赵昆目光肆意在屋内扫视,最终牢牢锁定气息不稳、脸色惨白的裴厌,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阴鸷的疑心。
青云门弟子皆身怀正统道门灵气,清正纯粹,绝无这般沉滞压抑、隐隐诡异的气息。
裴厌周身紊乱的气场,落在赵昆眼中,俨然成了魔道修士独有的阴诡底蕴。
“此人是谁?”赵昆厉声开口,语气严苛逼人,“气息阴邪诡异,绝非我正道修士,怕是潜藏山门的魔道奸细!”
话音未落,他骤然抬手,灵力凝于指尖,直指裴厌眉心命门,动作狠戾迅捷,意图直接扣住要害、强行搜魂。
一旦被他搜魂,裴厌潜藏的魔尊身份、所有隐秘尽数暴露,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镇杀,万劫不复。
更何况强行搜魂霸道伤身,哪怕是寻常修士,经此一遭也会神魂受损、修为尽废。
电光火石之间,苏软软眼底厉色骤闪。
她可以接受别人算计她的灵石、拿捏她的人脉,唯独容不得任何人动她身边的人。
裴厌是她罩着的人,是她花钱养着、专属自己的昂贵资产,谁敢动手觊觎、肆意伤害,就是踩她的底线。
就在赵昆指尖即将触到裴厌眉心的刹那,苏软软身形一晃,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横挡在裴厌身前。
先天道体全力运转,弱点视界瞬间铺开,赵昆周身经脉、灵力运转轨迹一览无余。
她清晰捕捉到,赵昆左肋之下,有一处陈旧暗伤,常年无法愈合,形成了一道致命的灵力断层,是他苦修多年都无法弥补的破绽,更是全身灵力最薄弱的死穴。
没有丝毫犹豫,苏软软腰身一拧,肩头精准发力,不偏不倚,狠狠撞向那处灵力断层!
嘭!
一声沉闷的肉身碰撞声响起。
看似轻巧的一撞,却精准掐断了赵昆全身的灵力循环。
原本奔腾流转的灵力瞬间卡在经脉断层处,彻底闭塞、凝滞不通。
赵昆整个人猛地一僵,抬手的动作硬生生卡在半空,半身发麻、气血翻涌,浑厚修为瞬间形同虚设,半点灵力都调动不出。
剧痛与滞涩感席卷全身,让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不等他缓过劲、开口怒斥,苏软软身法一转,顺势软软倒地,姿态放得极尽狼狈,下一秒,清亮又委屈的哭喊声骤然炸开。
“赵长老!弟子知错!弟子没钱没势,只求安稳修行,您为何要当众殴打我家体弱残障的随行之人啊!”
她哭声嘹亮、委屈至极,字字悲切,感染力极强。
“我随从天生体虚经脉残缺,半点修为没有,纯属无辜之人!长老不问青红皂白便要动手伤人,欺压弱小,这便是我青云门的门规吗?!”
木屋本就地处外门通路旁,哭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引来了附近修行、路过的外门弟子。
短短数息,院门口便围满了看热闹的弟子,人头攒动,议论声四起。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僵在原地、脸色通红、手还维持着抓人姿势的赵昆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长辈当众欺压后辈、执法长老无故殴打体弱凡人,传出去,妥妥的宗门丑闻。
赵昆有苦难言。
他灵力闭塞、气血淤堵,浑身又麻又胀,偏偏半分力气都用不出,连开口辩解都做不到,只能死死憋住一口气,一张脸由红转青,难堪至极。
场面彻底反转,主动权完全落在苏软软手中。
就在这时,苏软软衣襟一动,圆滚滚的小煤球探出头来。
它方才全程窝在怀里消化千年龙骨,感知到自家主人受委屈、被人上门欺压,瞬间炸毛。
小煤球打了个饱嗝,张嘴轻轻一吐,一口细碎的龙骨残渣飘然落地。
看似不起眼的细碎粉末,落地瞬间却散开一圈极其隐晦、厚重苍茫的远古威压。
那是上古龙骨自带的岁月底蕴与神兽气息,卑微渺小的凡人修士根本无法抵御。
赵昆浑身一震,心头骤然掀起滔天惊惧。
这是什么气息?!
绝非普通灵材所能散发,这分明是顶尖高阶法宝、上古神兽遗骸才有的至尊威压!
他瞬间惊疑不定,心底忌惮丛生。
难道这看似普通的破败小木屋内,藏着某种他招惹不起的绝世至宝?
一念至此,赵昆彻底不敢再贸然动手,生怕触碰到未知禁忌,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可他身为外门长老,当众被一个外门弟子拿捏、当众落面子,绝不能就此狼狈退场。
僵持片刻,赵昆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惧与难堪,憋出一副秉公办事的严肃模样,冷声开口,强行找回场子。
“胡闹!本座何时动手伤人?纯属你颠倒黑白、恶意污蔑!”
“你秘境归来,机缘颇丰,所得灵材资源皆属宗门公产!依照门规,需上缴秘境所得,充作宗门建设资费!”
这话说白了,就是明目张胆索要保护费、强行瓜分她的横财。
围观弟子瞬间安静,人人心知肚明,这是长老见她暴富,上门强行搜刮。
苏软软趴在地上,眼底委屈尽数褪去,只剩一抹凉薄的戏谑。
上缴秘境所得?
想白嫖她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做梦。
她慢悠悠从袖口掏出原本装满五千中品灵石的厚重钱袋,随手一抖,袋口敞开,空空如也。
方才沉甸甸的巨款,早已被她提前收入贴身储物玉牌中,这袋子只剩一层空皮。
苏软软抬手,直接将空荡荡的钱袋一把塞进赵昆怀里,语气坦荡又无辜:
“长老既然要收宗门建设费,那便尽数在此了。秘境凶险,九死一生,我全程侥幸保命,半点机缘未得,一无所有,还险些殒命秘境。若长老不信,尽管查验。”
赵昆低头看着怀里轻飘飘、空空荡荡的钱袋,瞬间气急攻心,怒意翻涌。
空的?!
他明明听闻她今日在黑市卖出天价灵石,怎么可能分文不剩?
赵昆刚欲勃然发作,强行逼问追责,一道漆黑深邃、冰冷刺骨的眸光,骤然落在他的身上。
一直隐忍调息、闭目压制体内魔气的裴厌,此刻缓缓睁开了眼。
先前的惨白虚弱尽数褪去,那双清冷温润的眼眸彻底倾覆,只剩万古寒潭般的漠然与凛冽。
一丝蛰伏于经脉深处、被他死死压制的魔尊戾气,毫无保留地悄然外泄。
不强,却极致纯粹、极致恐怖。
仅仅一缕,便让整间木屋的温度骤降,空气瞬间冻结。
赵昆浑身猛地一僵,头皮炸裂,从脚底到头顶瞬间爬满刺骨寒意,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这一刻他终于清晰感知——
这个看似孱弱无力、任人拿捏的少年,根本不是什么魔道奸细。
而是他此生绝对招惹不起的滔天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