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天光彻底沉底,整片山林开始剧烈震颤。
先前宝库禁制被破、灵脉枯竭的后遗症彻底爆发,山体岩层隆隆作响,碎石簌簌滚落,狂风卷着漫天沙尘肆虐林间。原本稳固的秘境空间濒临崩塌,结界屏障剧烈扭曲、明暗不定,随时可能彻底炸裂。
苏软软步履轻快,带着裴厌一路直奔出口,身后的暗流汹涌、山林倾覆,仿佛都与她无关。
距离秘境出口仅剩数步之遥时,整片虚空骤然一震,刺耳的崩塌巨响轰然炸响,结界光幕剧烈鼓胀,濒临破碎。
“要炸了。”
苏软软心底瞬间了然,脚下速度不减,趁着最后一丝空间稳固的间隙,带着裴厌稳稳踏出秘境结界。
双脚踏上青云门山门实地的刹那,身后秘境的崩塌之势彻底失控。
没有丝毫迟疑,苏软软反手一把将身侧身形挺拔的裴厌推出去。
裴厌全然不反抗,顺着她的力道,温顺地靠在路边那棵歪脖子老树上,身形微颓,完美装作灵力耗竭、虚弱无力的模样。
下一秒,苏软软动作神速,身姿一矮,干脆利落地就地一滚。
路边湿润的泥坑泥浆四溅,瞬间裹满她的衣摆袖口。她刻意抬手在身上胡乱抹了几把,精致的眉眼沾上浮灰,素白的道袍彻底被污泥覆盖,凌乱狼狈,毫无半点方才拆阵夺宝、从容碾压全场的淡定模样。
短短瞬息,那个手段逆天、独占宝库机缘的强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秘境异变吓得浑身泥泞、狼狈不堪的普通咸鱼弟子。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毫无半分卡顿。
毕竟,低调苟住、伪装弱小,是咸鱼保命的第一准则,而演技,是咸鱼修士的必修课程。
裴厌靠在树上,微微垂眸,将她这番沉浸式表演尽收眼底。漆黑的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温润又纵容,默默配合着她的节奏,全程扮演虚弱挂件,半点不拆台。
轰隆——!
身后秘境入口彻底炸裂!
漫天碎石尘土冲天而起,恐怖的灵力冲击波四散横扫,方才完整的秘境结界瞬间化作一片废墟,乱石堆积、烟尘滚滚,场面骇人至极。
山门广场瞬间骚动四起。
早已在外等候的一众搜救弟子、值守执事,脸色齐齐大变,纷纷朝着崩塌的秘境废墟狂奔而来。
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色执事道袍,面容严肃,眉眼锐利,正是负责本次秘境试炼值守的执事张风。他生性多疑、心思缜密,最擅揪查破绽、追责问责,此刻见秘境彻底崩毁,神色愈发凝重。
众人尚未靠近废墟、开口问询,一道凄厉又颤抖的女声抢先划破喧闹。
“救命!快救救司徒师姐!”
苏软软瘫坐在泥地里,身形瑟瑟发抖,小脸惨白无血色,一双清澈的眼眸盛满惊恐与慌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完美复刻出被秘境崩塌吓坏的弱小弟子模样。
她抬手指向漫天乱石堆砌的废墟深处,语气急切又惶恐,句句透着担忧:“秘境突然崩塌,司徒师姐还困在里面!求求各位师兄执事,快救人!”
这一声哭喊,先入为主,直接定下基调——她是侥幸逃生、惊魂未定的受害者。
众人见状,顿时心生怜惜,没人会对一个浑身泥泞、吓得发抖的咸鱼弟子心生怀疑。
张风脚步一顿,目光沉沉扫过狼狈瘫地的苏软软,又紧盯着漫天废墟,眼底疑色翻涌,却并未立刻开口。
就在这时,乱石堆突然剧烈翻动。
簌簌碎石滚落间,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艰难从废墟底下爬了出来。
正是司徒娇。
她方才落后半步,没能及时踏出秘境,被崩塌的乱石砸中肩头额头,满头鲜血、衣裙破碎,浑身剧痛难忍,狼狈到了极致。原本精致的容颜沾满血污,发丝凌乱黏在脸上,看起来凄惨又可怖。
死里逃生的剧痛、满身伤痕的狼狈、机缘尽失的恨意,瞬间冲垮了司徒娇所有理智。
她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安然无恙、瘫坐泥地的苏软软,所有的屈辱与怒火瞬间爆发,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是她!是苏软软!是她强行破坏秘境阵法、掏空宝库灵脉,才导致秘境崩塌!她祸乱秘境,罪该万死!”
声嘶力竭的控诉响彻全场,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苏软软身上。
气氛骤然紧张,追责的矛头瞬间直指苏软软。
可不等张风皱眉盘问,不等众人惊疑,苏软软再度抢先开口。
她像是被司徒娇的控诉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底的惶恐更甚,抬手慌乱从衣襟里摸出一块碎裂发黑、边缘粗糙的布鞋底,举到众人面前,声音哽咽,委屈又怯懦:“司徒师姐,你怎么能颠倒黑白?明明、明明是司徒家的护卫,为了强行独占宝库机缘,不惜暴力轰击秘境支柱,下手狠戾蛮横,才震得秘境根基受损、濒临崩塌!”
“这是方才混乱之中,我拼死留存下来的证物!”
苏软软眼眶泛红,语气真诚又无助,将弱者姿态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和我随从全程只想安稳返程,全程避战避险,半点不敢争抢机缘,怎么敢破坏秘境阵法?师姐你输了机缘、身受重伤,我心里很心疼,可你也不能凭空污蔑我啊。”
她字字恳切、句句委屈,逻辑通顺、有理有据,瞬间将司徒娇的控诉扭转成恼羞成怒的颠倒黑白。
张风闻言,神色一凛,立刻挥手示意弟子上前勘查现场。
搜救弟子迅速冲进废墟,很快便抬出几具残破的尸体,正是跟随司徒娇进入秘境的几名司徒家护卫。
众人仔细查验,惊骇地发现,这些护卫的骨骼尽数寸寸折断、经脉碎裂,皆是被绝顶强横的外力硬生生震碎躯体而亡,绝非秘境崩塌、乱石砸压所能造成的伤势。
所有痕迹,都指向他们先前暴力出手、强行猛攻,最终遭反噬惨死。
而更致命的物证还在后面。
众人目光落在司徒娇紧握的右手上,她掌心死死攥着一截残破鎏金伞柄,正是她先前强行强攻宝库禁制的万象宝伞残留主体。
伞身灵光散尽、布满裂痕,残留的灵力波动狂暴紊乱,分明是多次强行破禁、暴力轰击阵法留下的痕迹。
铁证如山。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闭环:司徒家护卫暴力破阵、轰击秘境支柱,司徒娇亲自催动至宝强攻禁制,层层破坏之下,最终导致秘境根基崩塌、结界炸裂。
反观苏软软,满身泥泞、神色惶恐,手里只握着拼死留存的证物,全程弱势、全程无辜,完美置身事外。
真相仿佛一目了然。
张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目光冷厉地看向满身是血、还欲争辩的司徒娇,沉声开口:“司徒师妹,事实现场、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话可说?”
司徒娇浑身剧痛、气血紊乱,看着眼前的物证,又看着众人审视怀疑的目光,瞬间百口莫辩。
她想控诉苏软软拆阵夺宝、暗藏实力,可无人会信。
谁会相信一个瑟瑟发抖、满身污泥的咸鱼弟子,能拥有颠覆秘境、碾压至宝的恐怖实力?
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尽数堵在喉咙里,只让她眼前发黑,险些当场晕厥。
趁着全场注意力尽数集中在司徒娇身上、张风厉声盘问的间隙,苏软软低垂的眼眸里,慌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明冷静。
她眼角余光悄然瞥见张风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盘,盘面纹路流转微光,正在缓慢震颤,散发着隐晦的扫描波动。
是搜神盘。
宗门特制法器,可扫描周遭异常灵力、诡道气息、邪魔余韵,但凡有半点异常灵力溢散,都会立刻触发警示。
方才秘境崩塌混乱,裴厌为镇压司徒娇、护住她周全,悄然外泄了一缕极淡的至尊魔气,此刻正隐隐萦绕在他周身,极易被搜神盘捕捉。
一旦魔气被探查出来,一切伪装都会崩塌,后患无穷。
苏软软神色未变,依旧维持着怯懦发抖的姿态,身体微微挪动,看似下意识想要躲到人身后避险,实则飞快抬手,掌心精准贴住裴厌后背。
她先天道体悄然运转,纯净温润的本源灵力无声铺开,精准覆盖、中和、消融掉那一缕残存的稀薄魔气。
全程无声无息,毫无半点灵力波动外泄。
裴厌脊背微僵,随即温顺放松,任由她动作,眼底漾开浅浅的纵容,默默配合她抹去所有痕迹。
一秒,两秒,三秒。
张风腰间的搜神盘平稳如常,盘面微光缓缓流转,没有丝毫异动、半点警示。
所有异常气息,尽数被完美抹除。
张风彻底放下疑心,眼底的警惕褪去,只剩对司徒娇的冷厉问责。
在他看来,苏软软从头到尾,就是个被秘境异变吓坏、侥幸逃生的普通外门咸鱼弟子,胆小怯懦、无害无辜,全程都是事件的受害者与目击者。
“罢了。”
张风摆了摆手,语气松懈下来,不再关注苏软软,随口吩咐道:“你与你随从伤势不稳、受了惊吓,先行带他回去休养。余下事宜,交由宗门处置。”
“多谢执事!”
苏软软立刻应声,语气依旧带着未散的怯懦颤抖,乖巧又听话,半点破绽没有。
她慢慢从泥地里爬起来,故作虚弱地搀扶着靠在树上的裴厌,步履缓慢、身形虚浮,一副用尽气力勉强支撑的模样,缓缓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路缓步走远,身后的问责声、争执声、勘查声渐渐模糊消散。
直至彻底脱离众人视线、拐过山门拐角,苏软软搀扶着裴厌的手臂才悄然放松。
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抬起,袖口微动,一枚质感古朴、纹路精致的储物戒指静静躺在掌心,灵光内敛、品相极佳。
是方才秘境崩塌、乱石纷飞的混乱间隙,她顺手从废墟里摸来的意外之喜。
赚了。
不仅完美洗白、稳住人设、规避所有追责,还悄无声息再捡一笔横财。
苏软软眉眼弯起,眼底盛满狡黠又惬意的笑意,轻声感慨:“果然,会演戏的咸鱼,永远不吃亏。”
裴厌侧头看向她明媚鲜活的侧脸,周身温润纵容,低声附和,语气极尽宠溺:“软软最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