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穿着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迈步走进省委大院东侧的独立院落。
保姆推拉开门，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他迎进客厅。
周建明坐在单人沙发上喝茶，旁边长沙发上坐着个年轻面孔。
楚明表情一滞，陈平安他没有见过，没认出来。
任弘毅从书房出来，打着哈哈：“楚明同志，周末也不休息，还在政府加班。”
楚明微微躬了躬身，略显谦逊：“最近底下事多，案头上存了好些文件。趁着周末翻一翻。”
陈平安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打招呼：“楚省长好。”
楚明点点头，没多客套。
任弘毅指着陈平安，呵呵笑着：“有些同志，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又不敢直接找你。”
楚明打量着陈平安，目光锐利。他转头看向任弘毅：“这位小同志......？”
“云溪的陈平安。”任弘毅走上前，拍着楚明的肩膀，又看向陈平安：“人我帮你请来了。我替你说？”
周建明放下手里的茶杯，眼见的保姆从厨房端着菜走出来，“边吃边说。任书记家里的酒都快放过期了，帮着消化消化。”
说完，拉着在一旁讪笑着的陈平安，又招呼着楚明上桌。
“老楚，发改委那边，云溪的煤化工项目压了半个月。小陈有些新的想法，想向你汇报。”
楚明夹菜的动作停住。他把筷子放下，沉声说道：“书记，湘菱集团这些年，一直受外省焦煤卡脖子，日子不好过。”
陈平安适时开口：“楚省长，之前是我眼光狭隘了，考虑问题太局限。刚才也向任书记、周书记做了检讨。我有些想法......”
楚明看着任弘毅，后者笑脸盈盈，没有说话。端着酒杯和周建明碰了下。
陈平安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敬向楚明。
楚明正襟危坐，没有看陈平安，端起酒杯扬了一下，放在嘴边抿了一口。
陈平安仰头干了杯中酒，坐回座位：“楚省长，给湘菱精煤配额，只能救急，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湘菱的问题在，节能结构的落后，跟不上市场发展的步伐。”
他看着楚明没有表情的脸，轻声说道：“湘菱的困境是产品结构单一，建材用钢占了七成，受房地产周期影响大，严重产能过剩。我研究了湘菱集团的资料，他们在特种钢生产这块有底子，又有军工四证。我的想法是，建议湘菱砍掉绝大部分低炉生产线，减少建筑钢产能。大量转型军工特种刚和高端汽车板。”
楚明翻了翻眼皮：“你说的容易。砍掉生产线，几万工人怎么安置？他们的生活拿什么保障？改革，不是拿嘴说说的。”
陈平安不慌不忙地给楚明面前的酒杯倒满。
“云溪现代洗煤厂产出的顶配精焦煤，可以定向定量供应一部分给湘菱的特钢高炉。前提是，湘菱必须拿下x航重机的军工订单，用特种钢的高利润来覆盖精煤的正常市场价格。这样融投集团的利润不减，湘菱也能完成产业升级。x航重机这边，我去协调。另外，株潭那边好几家新能源车企，我也可以带着湘菱集团，去做做公关。”
楚明夹菜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多看了陈平安两眼。表情有了一丝松动。
任弘毅端起酒杯：“楚明同志，这方案可行？”
楚明赶紧双手捧起酒杯，“任书记。我向来是支持您搞产业改革的。”
陈平安在一旁趁热打铁：“楚省长，云溪市的改革，也是响应国家的政策。煤炭产业，不能在走焦化的老路了。我们率先在云溪把精细煤化工做起来，也是您领导有方。”
周建明举起手里的杯子，“小陈同志讲的不错，奖励一杯。”
楚明没有再端着架子，轻轻和陈平安碰了一下。
他看着陈平安，一脸的复杂：“周一来我办公室，仔细说说你的想法。今天在任书记家里，他难得休息一天，就不谈工作了。”
任弘毅呵呵一笑，“你哪是怕影响我休息，是怕耽误你喝我的酒吧。”
桌上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两三杯酒下肚，楚明借口办公室还有文件要看，没有喝下去。几人简单吃了点菜，楚明便起身告辞。
任弘毅靠在沙发上，指了指陈平安：“楚省长算是接受了你的建议，回头做一份详细的材料，周一去他那，再好好谈谈。”
周建明在一旁搭腔：“湘菱集团要是能无痛转型，对全省的工业发展，也是大有好处的。”
陈平安把茶杯添满热水：“感谢两位领导的点拨。我这就回去，把对湘菱集团的想法整理一下，争取能做到双赢。”
任弘毅点点头，站起身走回书房。出来时，手里拿了一幅卷轴，递给陈平安。
“你的李世倬山水图，我收下了。这是我前几天写的一幅字，算是回赠。云溪的事业任重而道远，继续努力。”
陈平安双手接过卷轴，展开看了一眼。四尺整张的宣纸上，写着四个大字：正本清源。笔力遒劲，力透纸背。
下午三点，陈平安离开省委大院。黄诚开着车，在路口等他。上车后，陈平安给高建军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周一准备接收批文，安排设备进场。
电话那头的高建军长舒了一口气，连连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