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开学了。三个孩子升了六年级。高知微、高知非和高知行还在一个班,教室换到了教学楼四楼最东头那间。麦穗早上送他们到校门口,高知微回头冲她摆了摆手,跑进去了。知非和知行也跟着跑进去。麦穗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实验室走。
家长会定在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麦穗提前把那天的事排开了,跟刘志远和赵晓兰说:“下午我去开家长会,有事给我打电话。”刘志远说:“高老师,您去吧,这边我们盯着。”
那天下午,麦穗换了件干净衬衫,把头发扎得利利落落,去了学校。六年级的家长会比往年多,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麦穗找到知微、知非和知行的座位,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一个家长看了她一眼,说:“你是顾知非、顾知行和顾知微的妈妈?”麦穗说:“嗯。”那个家长眼睛一下子亮了,说:“三个孩子都是怎么教的,怎么都那么优秀?”麦穗说:“哪里,他们都是普通的孩子。”那个家长扭过头去跟旁边另一个家长嘀咕了两句,另一个家长也转过头来看麦穗,说:“哎呀,你可真了不起,一个人带三个。”麦穗说:“家里老人帮着的 ,孩子们都大了。”
正说着,前排又凑过来一个家长,说:“你就是顾知非和顾知行的妈妈?我家孩子跟你家知非知行一个班,天天回来说他俩又考了年级前三。你家孩子怎么学的?有什么诀窍?”麦穗说:“没什么诀窍,就是上课认真听,作业认真做。”那个家长说:“那可不止。我家那个上课也认真听,作业也认真做,就是考不过你家那俩。”旁边又一个家长插嘴:“我家闺女说,顾知微英语又考了满分,还是学校啦啦操的主力,前阵子区里比赛拿了一等奖。”麦穗说:“她从小就喜欢看绘本,可能是看的英语绘本比较多对她的英语有帮助吧,拉拉操她自己喜欢,就坚持着练了。”
班主任李老师进来了,教室里安静下来。李老师先讲了这学期的教学安排,又讲了小升初的政策变化,最后是自由发言。有家长问作业量,有家长问课外班,有家长问考试排名。李老师一个一个答了。
散会之后,别的家长陆续走了,麦穗也起身要走。李老师叫住她:“顾知微妈妈,你留一下。”麦穗站住了,等人都走光了,才走到讲台前面。李老师说:“我单独跟你说几句。顾知非和顾知行的数学非常好,特别是知非,脑子快,解题思路灵活,知行踏实,计算准确率高。下个月区里有个数奥赛,我想让两个孩子报名参加。区里比赛成绩前三,可以再去市里比赛。市里比赛要是有了名次,将来小升初可以冲击名校,像市重点实验中学和一初都是有可能的。”麦穗双眼一量,说:“好的,我回去就和两个孩子开始准备,报名需要什么资料李老师您直接跟我说,我来准备。”李老师又说:“好,等月底报名表下来了我让孩子带回去,还有高知微,她啦啦操跳得好,英语又拔尖。学校最近有艺术小人才报名,有这个项目,我也建议她报名。这个对初中择校很有帮助。”麦穗说:“好,我们报名,最近我督促知微勤加练习。”李老师说:“三个孩子各有各的路,你心里有数。”麦穗说:“谢谢李老师。”
从学校出来,麦穗往家走。九月的京市,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落下来几片。她走在路上,想起刚才李老师说的话——知非和知行要报数奥赛,知微要报艺术小人才。她一个一个在心里过了遍,想着回去怎么跟他们说。
到了家,三个孩子已经在东边平房写作业了。麦穗推门进去,知微抬起头来,说:“妈妈,家长会开完了?”麦穗说:“开完了。”知微说:“老师说什么了?”麦穗说:“老师说你们都挺好。知非知行数学好,让报名参加区里的数奥赛。知微啦啦操跳得好,让报名参加学校的艺术小人才。”知非说:“数奥赛?什么时候?”麦穗说:“下个月。”知行说:“那我跟知非都报?”麦穗说:“都报。老师说你们俩数学好,区里比赛前三能去市里,市里有了名次,小升初能冲名校。”知非说:“那我要拿名次。”知行说:“我也要。”知微说:“那我呢?”麦穗说:“你报艺术小人才,啦啦操。老师说这个对初中择校有帮助。”知微说:“那我报。”麦穗说:“好,那最近你要加紧练习。”
那天晚上,麦穗给三个孩子一人加了一刻钟的辅导。知非和知行做数奥题,麦穗坐在旁边看着,不会的题她先看一遍,看明白了再讲。知微练啦啦操的基本动作,麦穗在旁边给她数拍子。三个孩子各忙各的,东边平房的灯亮到快十点。
十点,麦穗把三个孩子赶去睡觉。她坐在堂屋里,翻开笔记本,把今天家长会的内容记了一行——知非知行数奥赛,知微艺术小人才,还有李老师说的那两所重点中学。然后她给顾长风打了个电话。电话打到基地办公室,顾长风在那边说:“家长会开完了?”麦穗说:“开完了。老师夸了三个孩子,还给了几个机会。”顾长风说:“什么机会?”麦穗说:“知非知行让报名参加区里的数奥赛,知微让报名参加学校的艺术小人才。”顾长风说:“那得报。”麦穗说:“我给他们报了。”顾长风说:“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麦穗说:“忙得过来。”顾长风在那边沉默了一拍,说:“我调回去的报告批了,下半年就回去。回去就好了。”麦穗说:“嗯。”顾长风说:“你早点睡。”麦穗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麦穗坐在堂屋里,三个孩子已经睡了。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开了,细碎的金黄小花缀满枝头,香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淡淡的,甜甜的。她深吸了一口气,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进了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