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建人正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从公司社畜变成总监部的社畜,他觉得自己依然待在地狱里,只是换了一个自己还算熟悉的地狱。
上班、打卡、出任务、然后下班回家。
日子就是这样不断地循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太阳升起又落下,至此形成轮回。
他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咒术师的责任,什么叫做应尽的义务,他只是觉得这样做还算不错,包括救人也是。他已经见过了灰原雄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因此他不想再见证这样的失去与别离了。
“在坐标xx处疑似有准一级以上咒灵出没,请离此处最近的一级咒术师七海建人前去调查。”放在支架上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后Network·J系统的手机端App向他推送了一条任务信息。
“又要加班了啊……”七海建人叹了口气,一边扶着方向盘让车辆在车道上保持直线行驶,一边分心去仔细读那条推送信息的具体内容。
几分钟后,一辆看起来有些陈旧的马自达昂克赛拉在一处有虚线的地方紧急加塞掉头,呼啸着从车流的缝隙里往外挤。
……
根据坐标的指引,七海建人的那台车拐进了某小区的地下车库,更准确地说,是一个部分废弃的地下车库。
这个小区的地下车库因为一些原因出现了漏水和供电异常的问题,由于暂时还没找到问题的源头,所以物业工作人员只能暂时封闭部分车库,只把功能正常的部分开放给小区居民使用。
而系统发送给七海建人的坐标,正是车库的废弃部分。
“还真有诅咒的气息……”他把车随便一停,就扯下领带缠在手上充当拳套,同时抄起被他扔在副驾手套箱里的钝刀咒具。
“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七海建人用毫无语气波动的声线念诵咒词,让帐覆盖在这个暗不透光的地下车库。
他握着咒具,顺着咒力残秽气息往里走。
“呜啊!”尖锐刺耳的婴儿啼哭声闯入七海建人的耳朵里,他刚想有所动作,就感觉有什么湿滑黏腻,像是布满粘液的鱼一样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腿,想要往身上爬。
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几只形似畸形死胎的咒灵正顺着他的裤腿往身上爬,那些啼哭声就是这些小东西发出来的。
七海冷哼一声,抖了抖腿甩掉那些咒灵后,就冲它们发动了术式。
带有分割节点的线段图案浮现在它们身上,随后七海挥刀,刀光在线段的3:7位置处闪过,将它们一一祓除。
“三级……”七海一边祓除这些畸胎咒灵,一边在心里估算它们的等级,“也许是四级?”
“看样子并不算很强……”他想了想,决定不启动那个加班的束缚,只是顺着咒力残秽的指引往车库深处走,“也许还能对付。”
七海深入废弃车库内部时还在想,是不是有人把死胎扔在了这个地方,才导致这里出现畸形胎儿造型的咒灵。
他就这样走了一段距离,结果却发现咒力残秽的气息在这附近断掉了。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斑驳的停车场立柱,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污水,心里实在是有些纳闷。
直到他感觉到有湿滑黏腻的液体滴到自己的脖颈上,那种冰凉的感觉才迫使他抬头看向天花板。
停车场昏暗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垂下一根漆黑发旧的绳索,绳索尽头悬挂着一个诡异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早已腐朽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童装,衣角残破,随着绳索轻轻飘动。他的脖颈被勒得紧紧的,几乎快要断裂,只靠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勉强连接着头颅与身躯。圆圆的小脸浮肿乌紫,如同熟透的茄子,青筋暴露,扭曲得令人胆寒。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没有一丝生气,瞳孔浑浊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死死地盯着七海,仿佛在欣赏他的惊恐。
小男孩嘴巴微张,一条苍白发干的小舌头无力地垂出,随着身体的微微晃动,口水不断滴落……
“原来你在这里啊!”七海迅速后撤几步,同时抬手甩出一刀,刚好砍断那根上吊的绳索。
“嘻嘻嘻!”这个吊死鬼模样的小男孩咒灵在绳索断裂的一瞬间就发出刺耳的怪笑声,那种声波冲击让七海觉得脑袋里好像被针扎了一样,传来一阵阵的刺痛,于是他下意识捂住了耳朵。
结果等七海松开手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咒灵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了。
七海建人就算脾气再好,这时候也会在心里不由自主地骂上几句——谁不喜欢下了班之后急头白脸地赶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地下车库里玩一把紧张刺激的现实版恐怖游戏呢?
但他脸上至少是绷住了,而且下意识运转咒力护住全身。毕竟现在敌在暗他在明,对方肯定会找机会偷袭,所以为了防止这一点,他只能尽可能地不给对方留破绽。
“唰——”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条绳索带着破空之声,从停车场柱子的视野盲区当中飞出,试图套住七海的脖颈。
但七海的咒力先一步发现了对方的攻击,因此他脚下步伐变换,微微错开绳索的飞行轨迹后,眼疾手快地将其一把抓住,硬生生把藏在暗处的咒灵本体拽了出来。
“你就是藏在这里的咒灵吧!”七海建人挺身上前,手中钝刀划出一道遒劲有力的弧线。
“咚!”带有分割节点的线段图案浮现在小男孩身上,随后咒力光晕在线段的3:7位置处闪过,打得小男孩惨叫一声,像是个被人踢中的足球一样往后倒飞出去。
“呕!”小男孩摔倒在地的一瞬间就张嘴呕吐出大量黑如墨汁的粘稠液体,液体在落地后很快就开始扭曲变形,于是一只只七海之前见过的畸胎咒灵就像是鼠群一样一拥而上。
七海冷哼一声,整个人迅速冲入咒灵群中,钝刀连连舞动,只要刀光一闪,就有一只畸胎咒灵被他当场打爆。
小男孩咒灵想要依靠这种方式和他拉开距离,但七海和这只咒灵的距离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逼近。
最后小男孩再也召唤不出畸胎咒灵了,七海的钝刀也抡到了它的头上。
带有分割节点的线段图案浮现在小男孩头上,随后咒力光晕在线段的3:7位置处闪过,而那个位置刚好是它的眉心。
“啪嚓!”刀光一闪,整个咒灵的脑袋像是被重锤敲击的西瓜一样瞬间爆开,暗紫色的咒灵血液喷溅在了七海的西装上。
趁对方用咒力愈合伤势的时候,七海乘胜追击,一刀快过一刀,几乎要把对方砍成臊子。
“既然……你们……要选择……遗弃……”这只咒灵很快就被七海打得肢体残破,只剩下半个脑袋还能一抽一抽地说出一些支离破碎的语句,“当初……为什么……要……生我……”
七海只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这家伙可能真的是被生活不检点的人遗弃在停车场里的婴儿变成的咒灵,而且……它很可能有咒术师天赋。因为一般的死者如果没有特殊条件的话,是很难变成咒灵的。
只不过它的问题,七海不打算回答,他也没什么必须回答的立场。
所以,他只是冷静地挥动钝刀。
但在刀刃落下的同时,他还是轻声说道:“错不在你身上,而是在把你遗弃在这里的,不负责任的父母身上。我送你最后一程,希望你来世能投生到一个好的家庭。”
随后线段图案浮现在咒灵的残躯上,3:7位置处有刀光闪过。
这个还没来得及体验完整人生的小生命,也就这样被七海送回了它来之前的地方。
咒灵的残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而七海选择了站在原地,对着那堆灰烬行了一个注目礼。
“七海先生,”就在七海准备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一个女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方便聊两句吗?”
七海一脸警惕地回头看去,就发现穿着高专制服,腰间别着一长一短两柄太刀的祈本里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只不过今天的里香不知为何,脸上戴着一副椭圆的细框眼镜,在镜片的映衬下,她的瞳孔显得有些微微发紫。
七海建人一脸警惕地看着她,右手紧紧握着手中的钝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里香勾起嘴角微微一笑,那表情像是“模范生”的乖巧,但眼神是冷的:“因为我也接了这个任务,不过没想到七海先生抢先了一步呢。”
七海没有掩饰对祈本里香的怀疑,所以只是目视着她,一点点后退,生怕这姑娘突然暴起。
“七海先生。”
“什么?”
“小心身后哦。”
七海瞳孔一缩,等他回头去看时,就看到一个身着僧袍,头戴红色发饰的白毛女子对着他吹出寒气。
“冰凝咒法·霜凪。”
七海下意识想要挥刀反抗,但寒冰的凝结比他的动作更快。
于是七海建人就被冻在原地,化作一个冰雕,脸上的惊愕表情甚至尚未消散。
“多谢。”里香从高专制服的口袋里摸出两根宿傩手指,递给白毛女子。
“哼。”里梅收起那两根手指,冷哼一声离开了车库。
等里梅离开后,祈本里香舔了舔嘴角,那里很快就浮现出与狗卷棘如出一辙的咒言师纹路。
“忘记吧。”她冲被冻得失去意识的七海发动了咒言版本的“一忘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