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孩子只是有些轻微的肺炎,”主治医生一脸笑容地看向面前的小男孩,“不算严重,住几天院打点吊瓶马上就能见效。”
小男孩的父母自然也是微笑点头:“那就好,那就劳您费心了。”
“没关系,救死扶伤是职责所在嘛,我这就给你们开一张单子,你们拿着这个去办理住院手续就好了。”医生一边说一边操作着面前的电脑,很快就用打印机打印出了一张单据。
“忧太,”小男孩的父亲摸了摸对方那有些蓬松的黑发,顺手拿起桌上的打印纸,“你和妈妈在这里呆一会儿,爸爸去给你办住院手续,可以吗?”
“嗯!”小男孩忧太微微点了点头。
之后的流程就没什么好说的,忧太看着那个护士姐姐在手环上写下“乙骨忧太”四字,并把手环戴在他的左手,之后就给他扎好了留置针,打起了吊瓶。
他的父母立马举起手中的吊瓶,小心翼翼地把他护送到病房里。
在医院住院的日子总是无聊的,乙骨每天除了例行查房时能和护士小姐聊上几句之外,平日里基本上见不到太多人。而他的父母也因为要去上班,只能轮班来进行陪护,这就让他更加无聊了。
这天,他实在憋不住了,就哀求来给他换吊瓶的那个护士小姐,问他能不能四处走走。
护士小姐见这个小男孩孤零零地待在医院也确实有些可怜,就答应了他,决定陪着他四处逛逛。
于是她用一根杆子挑着乙骨的吊瓶,另一手扶着他下了床,就带着他在医院里闲逛。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就有一些细碎的讨论声钻入他们的耳朵里。
“这小姑娘真是惨啊,妈妈没了,爸爸也没了……”
“但是她看起来还是很懂事呢,不哭不闹的……”
“哎,造化弄人呀!”
乙骨忧太颇为好奇,自然也就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去看。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同样也是独自坐在病床上,扭头看着窗外的飞鸟。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女孩收回了视线,随即看向病房门口。
她和乙骨的视线相对。
乙骨脸一红,有些尴尬地错开了视线,随后拽了拽身旁护士小姐的袖子,匆匆走远了。
“她是怎么回事啊?”乙骨询问身边的护士小姐。
“谁?”护士小姐一愣,“你是说刚刚那个病房里的小姑娘?”
“对。”
“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早几天好像是和她父亲一起去登山吧,”护士小姐回忆了一会儿,“然后听说是在山上迷路了。搜救队去救的时候,只发现了她,却没有发现她父亲。”
“那她是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不过她得在我们医院接受心理评估,确认没有问题才能放归社会。”
“哦对了,她奶奶有时候会来看她,只不过老人家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孙女,常常只是隔老远看一眼就走。这小姑娘的监护人不负责,搞得我们这边也很头痛的。”
“那她叫什么名字?”
“病房门口的姓名牌上不是写了吗?祈本里香。”
这时候的乙骨忧太也不过就是小学生的年纪,自然听不懂其中这些复杂的关节,权当是听了个有趣的故事。只不过他倒是把祈本里香这个名字牢牢记在了心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要记住这个名字,记住刚刚那种四目相对时,宛如火花迸射一样的紧张感。
之后等乙骨痊愈,他也就渐渐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回归到了正常的小学生活。
结果过了几天后,他们班来了一位插班生,这人正是之前在医院有过一面之缘的祈本里香!
乙骨本以为后面就会像是Galgame里面的剧情一样,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他们就这样相知相识一起长大,最后走上婚姻的殿堂。
是的,直到他十岁生日那天,里香拿出自己家里的戒指送给他时,他都有这样的幻想。
抱着这样的幻想,他自然也就忽视了很多异常之处。比如说里香的奶奶对她的防备心理,比如说偶尔有一些和自己接触过的异性同学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
“忧太,我们约定好了,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哦。”里香笑着把那枚戒指套在小男孩的无名指上。
“嗯!”乙骨笑得很灿烂,就这样许下了终身的承诺。
日子就这样继续过了几天,直到这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阴雨笼罩了东京市,大雨瓢泼,仿佛天空都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没有伞的乙骨和里香在放学路上艰难前行,乙骨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里香盖住头部,可他俩还是淋得浑身透湿。
“里香酱,”背着小书包,头发紧紧贴在头皮上,浑身滴水的乙骨忧太尽可能模仿电影里看到的样子,做出了一个有些帅气的笑容,“今天天气也不好,不如你到我家去待一会儿吧,等雨停了我让爸爸给你奶奶打电话,让她来接你。”
祈本里香笑得眉眼弯弯:“好啊。”
他俩走到了斑马线前,等红绿灯,准备过马路。
须臾,斑马线的红绿灯转为绿灯,小男孩和小女孩也就冒着雨幕往前走去,想要走到对岸去。
但刺耳的刹车声在雨幕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里香,危险!”乙骨看到了一辆失控的货车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那货车司机也是一脸惊慌,想要稳住车辆,但根本刹不住。
乙骨用最后的一点力气把身旁的里香推开,自己的身体承受了货车的撞击。
“嘭!”他就这样高高飞起,又重重落下,小小的身躯在雨水里挣扎了一会儿,就彻底不动了。
一开始,还有一些血水从他体内渗出,但这些血水很快就被暴雨带走,如是者三,乙骨身体里的最后一丝生命气息也就彻底消散。
“忧太!忧太!”回过神来的里香跑过去握住了乙骨的手,竭力哭喊着对方的名字,但却于事无补,小女孩只能感觉到小男孩的体温被雨水一点点带走。
司机看着车头变形的货车,同样也是站在雨里手足无措。
在这样的撞击之下,乙骨并不觉得疼痛,甚至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短短的几年人生在他眼前如走马灯般闪过,最终定格在里香的笑颜上。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乙骨在濒死的状态下,感觉到了身体里似乎有一股力量(其实就是咒力),他不知道这力量叫什么,只是本能地用这股力量诅咒自己。
他在诅咒自己的同时,也在诅咒里香——以爱的名义。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明明早就规划好了和她在一起的未来,那自己怎么能缺席呢?
救护车和乙骨、里香的家属也很快赶到,他们草草收敛了乙骨的尸体,也把迷茫蹲坐在地上的里香接走了。
乙骨的父母和妹妹痛哭流涕,并未察觉到里香的异常,他们只以为忧太的这个朋友是被吓傻了。
但里香的奶奶轻声嘟囔出了一个单词:
“灾星。”
“忧太。”
当天晚上,里香看到了身边多出来的那只通体披着白色甲壳,生有利爪,形似狰狞怪虫的扭曲身影。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什么,直到她在虫爪上看到了那枚小小的戒指。这戒指和虫爪的尺寸差异巨大,可以说是完全不成比例,算是镶嵌在了甲壳的缝隙里,若不是仔细去看,根本看不到这一点银光。
但里香看得到。
她温柔地抚摸着对方的甲壳,女孩的体温让这只新生的咒灵不断颤抖。
十天之后,里香的奶奶在家中意外身亡,警察上门调查了一番后没能找到死因,只能定性为意外身亡。
而此时的里香,就这样名正言顺地被乙骨家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