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霍青连说三个好,拍着李师傅的肩膀大笑,“你小子立大功了!回头本将给你请赏!”
“大人,这不是小人的功劳。”李师傅连忙摆手,把那本化卷手抄本递过去,“都是方参议书里写的法子,提纯硝石硫磺,再调配比。小人不过是照着试了试。”
霍青接过册子,翻了两页,眼里的笑意更盛。
“就知道格子这小子有好东西。藏着掖着不声张,要不是咱们匠人敢试,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一刻都等不及,当天下午就揣着试射的记录,直奔皇宫找赵弘。
御书房里,老赵刚批完两本奏折,听见霍青火急火燎地求见,还以为是边境出了乱子,连忙让他进来。结果霍青进门就哈哈大笑,把试射记录往案上一放,嗓门震得房梁都发颤。
“陛下!大喜啊!西郊火药坊改了方子,火器威力直接提了一倍!射程远了百步,穿甲能力也强了一大截!”
老赵愣了一下,拿起记录扫了两眼,眼神也亮了。
“当真?怎么突然涨了这么多?”
“都是方格那本化卷的功劳!”霍青把前因后果一说,越说越激动,“他书里写的什么提纯结晶,还有硝石硫磺的用处,匠人照着一改,立马就见效。陛下您是没看见,火炮轰在墙上那动静,比往常响多了。有了这火药,咱们边军的火器营战力能翻一番,北境那些鞑子再敢南下,咱们轰得他们连北都找不着!”
老赵听得也心潮澎湃。大宁边患闹了几十年,火器一直不温不火,这回威力翻倍,边防的底气顿时足了不少。他放下奏折,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当即拍板。
“走,去镇安府。朕亲自去问问他,还有没有更多能用上的法子。”
两人也没摆仪仗,换了身常服就往镇安府去。
到的时候,方格正和苏小暖在偏厅对账。苏小暖拿着账本,正跟他说农卷和工卷加印的收益,说除去成本,还能剩不少,打算拿出一部分在城郊建两个免费的蒙学,教穷人家孩子认字和基础算学。方格听得点头,说这事挺好,你看着办就行。
听见管事说老赵和霍青来了,方格还愣了一下。
“他俩怎么凑一块来了?”
刚嘀咕完,霍青就大步流星掀了帘子进来,嗓门洪亮:“格子!你可真能藏!这么好的东西,居然不早点拿出来!”
老赵跟在后面,笑着摇了摇头。
方格放下账本,起身见礼,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霍大人这话从何说起。我哪藏东西了。”
“还说没藏!”霍青把化卷手抄本往案上一放,“火药提纯的法子,威力涨了一倍!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就抄了几本送过去,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要不是匠人敢试,我们还蒙在鼓里呢!”
方格哦了一声,神色淡定得很。
“就这点事啊。我只写了点提纯原料的基础法子,威力涨是因为杂质少了,硝石纯度高了,自然燃得更足。又不是什么新奇发明,不值得大肆声张。”
“这还不值得?”霍青眼睛瞪得溜圆,“这可是能抵十万大军的好事!你跟我交个底,还有没有别的法子?比如能不能让火药威力再大点?或者造更厉害的火器?”
“急不得。”方格摆了摆手,“基础的就这些,再往深了,得一步步试。火药这东西,差一点分量都能出大事,稳当最重要。现在先把提纯的法子推广开,让各工坊都把原料纯度提上去,等都熟练了,再慢慢琢磨别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这法子只许官营火药坊用,不许外传。民间私造火药本就违法,提纯之法流出去,后患无穷。霍大人得把好关。”
“这个你放心!”霍青拍着胸脯保证,“兵部亲自盯着,多一道工序都有专人看管,半分原料都流不出去。”
苏小暖坐在旁边,听完也插了句嘴。
“夫君放心,印坊那边化卷绝不会外传。连底稿我都锁在密库里了,除了我没人能碰。这种干系重大的东西,咱们不碰银子,只给官营对口的地方送抄本,稳妥。”
老赵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你们想得周全。火器是国之重器,确实不能乱传。”
几人又聊了会儿火器营的更新安排,霍青越说越兴奋,已经在盘算着给北境边军换装的事。方格时不时插一句,提醒他先练熟操典,别光想着威力大忽略了安全。
聊到日头偏西,霍青才想起还有军务,先行告辞。老赵没急着走,留了下来,跟方格在廊下喝茶。
“你这化卷,看着薄薄一本,用处倒是不小。”老赵看着院中的桂花树,语气里带着感慨,“农卷增产,工卷提效,医卷救人,现在连火器都能跟着变强。你这套格物之学,真是深不见底。”
“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方格耸耸肩,“好比盖房子,先打地基,后面才能往上盖。现在才刚把地基的砖摆上,早着呢。”
“不急,慢慢来。”老赵笑了笑,“朕有耐心等。反正有你在,大宁总能越来越好。”
夕阳落下去的时候,老赵才起驾回宫。
方格回到偏厅,拿起案上的化卷手抄本翻了两页。硝石提纯、火药配比,不过是化学最粗浅的应用,就能让火器威力翻倍。可他心里清楚,这东西是双刃剑,能守疆护民,也能平添杀孽。
他把册子放回木匣里,锁进了书柜最深处。
化卷的传播,必须比别的卷都慢,都严。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远处军营的操练声隐隐传过来,混着晚风吹进窗棂。方格靠在椅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基础的学科种子已经撒下去了,农、工、医、化各自冒出了新芽。有的长在田埂,有的长在工坊,有的长在医馆,有的长在军营。生长的方向不同,用处不同,但终归都是从同一套根底里长出来的。
他端起凉透的茶盏喝了一口。
路还长,慢慢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