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的小伙子嗓门亮得能掀瓦,一头扎进红星四合院,从门洞一路喊到后院。
谁是贾张氏的家属?
贾张氏叫牛车给压了!
他前院喊到中院,中院喊到后院,生怕贾家那几口人有一耳朵漏听。
四个院子里的人全被惊动了,一个个从屋里探出头来。
秦淮茹从屋里小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没洗完的抹布:我是她儿媳妇,我婆婆怎么了?
小伙子一眼看见秦淮茹,话头卡在嗓子眼,愣了好几息才红着脸说:那个……她被牛车压了,人躺在街口,你们快去看看吧。
易中海也走了出来,眉头拧着:方才还好端端的人,怎么一转眼就出事?
你们过去了就明白了。
小伙子催促,语气一句比一句急。
秦淮茹扔下抹布就往外走。
易中海也没含糊,抬脚跟上。
傻柱在门口停了停,还是迈了出去。
苏建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霉运设计是他做的不假。可说一千道一万,贾张氏要不先偷那一袋红薯,后来又伸手去抢,牛车跟她八竿子打不着。
他冲粪小娥和干莉一扬下巴:走了,咱们也去瞧瞧热闹。
到了街口,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人。
秦淮茹身后跟着二三十号人。
四合院里这会儿没事的,基本全到了。
苏建华看了一眼地上的贾张氏。
叮。
【惩罚任务完成。】
【评分:八十分。】
【奖励:小黄鱼一根,糖果大礼包一份。】
这个任务给的东西不算出彩,苏建华也没当回事。
他私人空间里囤的生活物资,够他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吃上好几个月。再省着点,使劲撑到年底都不成问题。
一条小金鱼算个什么。
秦淮茹冲过去趴在贾张氏身边:妈!妈!你醒醒!
贾张氏除了还剩一口气吊着,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裤腿和袖口上,隔着泥都能看见牛蹄印、车轮印。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牛车打她身上碾过去的。
报警!有人害我妈!
秦淮茹哭喊起来。
报警?
真报了警,头一个被抓进去的就是这老贼婆。
可不是。人家的牛车上驮着一袋红薯,她先偷后抢,干这种缺德事,就该赏她一颗花生米。
围观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冷嘲热讽。
秦淮茹听得清清楚楚,脸色刷地白了。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来路。贾张氏这一下,纯属自个儿把自个儿作了进去。
报什么警?
牛车的主人早走了连影子都没有,贾张氏还被当场逮了个正着,警察来了立案都是麻烦。
医疗费,赔款,全成了镜中月。
易中海脸色铁青。
贾张氏这把脸丢到大门外头去了,用不了两天,这桩丑事就会传遍大街小巷,四合院的名声也得跟着臭。
他恨恨瞪了地上那坨肉一眼。
还愣着做什么?送医院!
易中海的嗓子都有些变调。
何雨柱果然是活脱脱一个大冤种。
秦淮茹眼泪汪汪地看他一眼,一个字的哀求都没说,他自己就弯下腰,把肥猪似的贾张氏背上了身。
贾张氏个子不高,一身肥肉可全是实打实的。
一步一晃到医院,傻柱后槽牙都快咬碎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一样。
人被推进抢救室。
半个多钟头后,医生带着单据走出来。
病人一条腿粉碎性骨折,肋骨断了五根,内脏也有损伤。
手术费加上医药费,一共一百五十二块。
尽快去交,交完就安排手术。
单据递到秦淮茹手上,她眼前黑了黑。
先是贾张氏,再是棒梗,现在又轮到贾张氏。回回医药费上百,家里就算开着造币厂,也架不住这么个填法。
傻柱在旁边苦笑,脑壳摇得拨浪鼓似的。
一大爷也摇头。
换成傻柱或者秦淮茹生病,这俩都是他养老棋局上的关键子,再多掏一倍他也舍得。贾张氏算个什么东西?
傻柱,回去。
易中海撂下话,拔脚就走。
我……
傻柱放不下秦淮茹。
聋老太太跟你交代的那些话,全丢到脑后了?
易中海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股不容辩驳的劲。
傻柱长长叹了口气。
他替棒梗垫付医疗费的事,全院都知道。后来他又从医院把棒梗背回家,结果呢?贾张氏逮着他一顿狗血淋头的骂,回头聋老太太又把他叫去训了大半个钟点。
聋老太太的原话很简单:离贾家远着点。
他点过头的。
老太太不放心,又托易中海盯住他。
我能不能……
傻柱还不死心。
别问我,答应人家的是你,跟我没关系。
易中海摇头。
傻柱没辙,只能冲秦淮茹说了一声对不起,垂着脑袋跟易中海离开了医院。
秦淮茹站在原地,越想越窝火。
贾张氏要不那么能作,把聋老太太惹毛,傻柱也不至于说走就走。
眼下这口恶气且放一边,钱才是大问题。
她转头回了四合院。
一进院子,好几道视线就钉到她身上。
人们三五成群站在一起,嘀嘀咕咕,嘴里飘出来的全是贾张氏活该报应几个字。
秦淮茹一个字都没多问。
贾张氏的名声早就烂成了那个样子,她出车祸,全院上下只怕就差放鞭炮庆祝。
她推门进屋,床上躺着的棒梗抬眼看她。
棒梗,你知道奶奶把钱藏在哪儿吗?
给我十块钱,我就告诉你。
棒梗张口就要钱。
一块钱。
秦淮茹摇头。
一块钱不干。那我就不告诉你。
棒梗这些年被贾张氏哄成了个小刺头,压根没把秦淮茹当亲妈看,说话硬邦邦的。
秦淮茹压着心头火,先自己翻。
柜子、抽屉、床底、衣服兜,半个多小时下来,她满头大汗,一个子儿也没翻着。
但她笃定贾张氏藏了钱。
钱肯定在这间屋子里,就是地方藏得刁。
好,钱我给你,你先把地方告诉我。
她妥协了。
棒梗这才咧开嘴,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
他伤得重,不方便动弹,就坐在床上指挥,让秦淮茹这儿那儿地翻。
五分钟不到,藏钱的地方被找着了。
床靠墙那面溜砖里,有一块能抽出来。砖头后头藏着一个木匣子,贾张氏攒的票子全码在里面。
看着那一叠票子,秦淮茹呼吸都粗了。
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七块。
她数出两百块当治疗费。
不敢多拿。贾张氏精得跟猴似的,钱数不对,她当场就能炸庙。
就算只拿这两百,那老婆子也饶不了人。
她又抽了十块,塞给棒梗。
钱到位,医院那边就好办。
交费,手术,特效药挂上,没两个钟头,贾张氏就睁了眼。
什么?我的腿要瘸?
那个赶车的老东西绝不能放过!秦淮茹你赶紧去报警,把他抓住,让他赔我后半辈子!
贾张氏一听说腿保不全乎,眼珠子都红了,扯开嗓子嚷嚷。
秦淮茹站在床前没动。
要能报警,她还用得着等到这时候?
妈,你当时手底下干了什么,心里真没数?
要真报了警,谁先进局子,你想过没有?
她尽量把语气放平,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带出一丝讥诮。
贾张氏一下被堵得没声了。
偷红薯、抢红薯,哪一条拎出来都够她喝一壶的。她只是被腿瘸的消息冲昏了头,秦淮茹把话挑明,她再蠢也反应过来了。
安静了没两秒。
我饿了。
我要吃肉。
火气发完,肚子又大过天。
行,我去买。
秦淮茹答应得利索,转身就往外走。
贾张氏在病床上愣住。
以前自己要吃口肉,秦淮茹哪回不是哭穷?今天怎么掏钱掏得这么痛快?
她心里七上八下,越想越不踏实。
想追问,人已经没影了。
贾张氏只好瞪着眼等,盘算等她回来非问个一清二楚不可。
秦淮茹来钱的路子,满打满算就三条:工资,借傻柱的,求易中海。
三条路都明晃晃摆着,贾张氏又不是不知道。
过了一阵,秦淮茹拎着饭盒回来。
两只饭盒,两份红烧肉。
其中一份是给自个儿的,她累了一整天,也想填填肚子。
赔钱货,吃那么好干什么?
给我拿来!
贾张氏伸胳膊一把将两份饭全薅了过去。
饭盒盖子一掀,她埋头就刨,嘴巴呼噜呼噜的,活像猪槽里的母猪。
没一会儿,两个饭盒见了底,连盒壁上沾的油星都被她拿舌头舔了个干净。
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看傻了。
这到底是人还是牲口?
再看贾张氏的眼神,就写满了嫌弃和鄙夷。
什么赔钱货?贾张氏才是真正的赔钱货吧?
当婆婆当成这样,也是独一份。
贾张氏吃饱喝足,一抹油嘴,压根没留意旁人的眼光。一个举动就把病房里的人都得罪光了,她还美滋滋的。
香,这红烧肉真香。
往后咱家每天的伙食,就照这个标准来。
她躺在床上拍板定案。
至于秦淮茹饿不饿肚子,她连想都没想。
家里的钱都在我手里收着。
你兜里一毛钱都没有。
我问你,医药费是哪来的?
买红烧肉的钱又是哪来的?
你背着我藏私房钱了?
吃饱喝足,贾张氏开始审账。
我一个月挣多少,您比谁都清楚。我要想藏私房钱,也得藏得住啊。
秦淮茹苦笑连连。
这话倒是实在话。
那钱是哪儿来的?
傻柱借的?
不对,他手头就那两个蹦子儿。
那是一大爷给的?
都不是。是你的钱。
秦淮茹干脆把话挑明。
我的钱?
你偷我的私房钱!
贾张氏吼到后头,嗓子都劈了,话没说完,眼白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秦淮茹吓一跳,随即又在心里偷偷盼着:要是这么一下过去,一了百了才好。
亏得是在医院。医生来得飞快。
没事,急火攻心,歇一阵就缓过来了。
医生检查完,丢下这句话就走了。
秦淮茹大松一口气,却又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医生前脚出门,贾张氏后脚就醒。
她先是迷迷糊糊的,目光转了两圈,落到秦淮茹脸上,眼珠子一下就直了。
挣扎着半坐起身,两只手隔着空气又抓又挠。
姓秦的,你还我的钱!
你还我钱!
话音没落,咕咚一声,人从床上滚了下去。
刚打好的石膏摔出一道裂口。
贾张氏杀猪般嚎起来,震得整间病房的人都捂耳朵。
医生又被匆匆叫回。
怎么又是她?
石膏碎了。
重新排骨,重新上石膏。
把费交一下,十八块五。
那语气,熟练得让人心疼。
妈,这钱交不交?
秦淮茹把选择权丢给贾张氏。
咱要是不交,现在就收拾东西回家。
不过你这条腿,怕是保不太住了。
她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交钱,钱包疼;不交钱,腿疼,以后还得落下残。
贾张氏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咯吱响,挤出一句:交钱。
她再浑也分得清轻重。
哪怕是个瘸子,也总比锯了腿强。
秦淮茹交了钱,新的石膏打上,安顿好贾张氏。再抬头,外头天光大亮,已经第二天清早七点多了。
秦淮茹一宿没合眼。贾张氏也没好到哪儿去,折腾了一夜,精神头也不见好。
你过来。
贾张氏半靠在床头,朝她勾了勾手指。
妈,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我这边听得清。
秦淮茹压根不想靠过去。
我叫你过来!
我不过去。
赔钱货,小贱人,丧门星!敢拿我的钱去填医药费——
贾张氏一手抄起枕头砸过去,一大串污言秽语跟着泼出来,一句比一句毒。
同病房的人全都听不下去了,一个个满脸同情地望向秦淮茹。摊上这么个恶婆婆,上辈子得造多大孽?
从今儿起,你休想再花我一分钱!
贾张氏扯着嗓子宣布。
妈,咱家钱不都是您攥着吗?我也从来没乱花过钱啊,工资一发下来就全交到您手里了。
您要是不让我动您的钱,那往后您的医药费、饭钱,我拿什么出?
秦淮茹说得又涩又苦。
我不管!
你是去借贷、去偷、去抢,什么法子都行,就是不许动我的钱。你敢动我一根毛,等我能下地了,把你两条腿打折了!
病房里一下静了。
同病房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逼着亲儿媳妇去偷去抢,这种婆婆当真闻所未闻。
坏老太婆,你是坏人。
老师教过,偷东西是不对的。
一个小姑娘,也就七八岁模样,认认真真看着贾张氏,吐出来的话又清又亮。
秦淮茹脸上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贾张氏丢人,她这个儿媳妇也跟着一块儿没脸。
这边鸡飞狗跳。
另一边,小河边。
日头正好,苏建华和冉秋叶铺了块旧布,坐在河沿上野餐。
两人支了鱼竿,苏建华那手神级钓术,根本不用人操心看竿子。
身后的歪脖树杈上,挂着两条一米来长的黄鳝、三只甲鱼,还有几十只大虾。倒是一条正经鱼都没上钩。
来,尝尝刚烤好的大虾。
苏建华剥了虾壳,把白嫩虾肉递到冉秋叶嘴边。
你也尝尝我这黄鳝。
冉秋叶脸一红,学着他的模样,夹起一块黄鳝肉喂给他。
两个人在河边说说笑笑,一直待到日头到顶。
散场的时候,冉秋叶手里掂着十几斤处理好的黄鳝肉和甲鱼肉,足足装了半个篮子。
第二天上班。
车间里空荡荡的。
苏建华这一批人,全聚到了考场上。
今天是八级钳工考核的日子。
敢报八级的人,放眼整个京城也不多。钳工的活儿,越往上越讲究,多数人到了五六级就再提不起劲头往上爬了。
能上八级的钳工,个个都得有点天赋。
易中海那人也是有两把刷子的。为人不行归不行,手上的功夫挑不出毛病。
你今天去考场转转,好好看,好好学。
周老点名让苏建华去观摩。
就算周老不说,苏建华也早就打定主意要去看。
考场的门一开,他才发现来头不小。
应考的不仅仅是轧钢厂自己人,整个京城叫得上号的高手都聚过来了,轧钢厂只是设了个考点。
杨厂长亲自坐在主位上压阵。
咦?
苏建华在人群里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傻柱。
傻柱也看见了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脸扭到一边,没给他好脸色。
苏建华笑笑,没搭理他。傻柱今天要是安安分分的,各走各路;真要凑上来找不痛快,他不介意当着全厂的面让这大聪明长点记性。
考核正式开始。
周老当监考。
苏建华听杨厂长说过,周老原本该是主考官,但老人家说自己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只肯领个监考的差事。
他做监考也跟别人不一样。
别的监考一人守一片,周老却是满场溜达,哪儿都停。
咦?
苏建华注意到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
那人额头沁着一层细汗,握工具的手有点僵,像是绷紧了弦。
他正准备车削,刀头却还凉着。
那刀头是特种钢的,又硬又脆。不预热直接去啃硬工件,刀片容易崩。一旦崩裂,高速飞出去的碎屑要是削到人身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监考的人没发现。
监考的活,主要是防作弊、防严重违规,这种活儿面上的隐患根本顾不上。
停一下。刀头没预热不能直接下刀,这么干非出事不可。
苏建华开口叫住了他。
他是真不愿眼看着这汉子伤在考场上。
刷啦一声。
考场里几十双眼睛同时转过来。连周老的目光,也落在了苏建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