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歌一脚踹开总控室的生铁大门。
门轴缺油。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门板撞在背后的水泥墙上,震落一层灰。
屋子里闷热得像个大蒸笼。一股刺鼻的臭氧味和发酸的冷茶水味扑面而来。
他迈步走进去。
军靴踩在铺满电缆的防静电橡胶垫上。嘎吱作响。
他走到巨大的环形操作台前。拉过一张生锈的铁皮椅子。
一屁股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拉出一道难听的刺音。
断裂长好的肋骨隐隐作痛。他伸手按住左侧胸腔,用力揉了两下。
长长吐出一口夹着旱烟味的浊气。
抬头。
正前方的墙壁上。镶嵌着一块丈许宽的晶石雷达主屏幕。
屏幕底色是幽暗的绿色。显示着南荒到中州的地形网格图。
网格图的右上角。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滩挤在一起的烂血。
红点闪烁的频率极快。刺得眼睛发酸。
坐标刻度显示得清清楚楚。
距离枯骨山。八百里。断天峡。
桌上的黑色对讲机还在滋滋作响。
“陆大老板!你说话啊!”
沈听雪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失去了往日高高在上的从容。
“前线暗桩拼死送回来的消息!他们把投石机架在断天峡的最高峰上了!”
“魔修全疯了!血丹的爆炸半径足有十里!”
陆长歌抓起对讲机。
粗糙的拇指按下通话键。塑料外壳被捏得嘎巴响。
“慌什么。”
他声音沙哑。干涩。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八百里!”沈听雪在那头喊破了音。“你那些榴弹炮和火箭筒,射程连五十里都不到!”
“这是超视距打击!我们就是活靶子!”
“闭嘴。”陆长歌打断她。
“让你的商船全部熄火。降落地面。开启龟甲阵防冲击波。”
他随手把对讲机扔在控制台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
传统火炮确实够不着。
黑火药和贫铀穿甲弹的物理极限摆在那里。
没有洲际导弹的制导系统和燃料。射程就是硬伤。
八百里。隔着千山万水。魔修确实长脑子了。
陆长歌站起身。
走到操作台最左侧的一个铅制保险柜前。
右手握住冰冷的圆形密码盘。
“咔哒。咔哒。”
转动三圈。拨下重型门把手。
拉开厚重的铅板门。
里面放着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
陆长歌单手把盒子拎出来。很沉。砸在操作台上。
掀开木盖。
两把生满绿锈的青铜短剑。并排躺在红色的防震海绵里。
剑刃全是豁口。剑柄上的缠绳早就烂成了灰。
没有任何法宝的光泽。像刚从古墓里挖出来的破烂。
这是他在黑市废品摊上淘来的上古双子剑。
摊主说这是上古剑修道侣用的同心剑。能心意相通。
陆长歌不信什么心意。
他只相信物理。
这两把剑的铸造材质。在微观晶体结构上,存在着绝对的同频共振。
修仙界叫它同心同德。
他管这叫量子纠缠效应。
只要对母剑施加破坏。
不管距离多远。不管中间隔着多少阵法结界。
子剑都会同步承受百分之百的物理动能传导。无视空间。无视距离。
这是降维打击的天然载体。
陆长歌抓起其中一把子剑。
走到控制台旁边的气动物品输送管道前。
拉开舱门。把生锈的青铜剑塞进一个圆柱形的密封罐里。
关门。拍下绿色的发送键。
“嗞——”
高压气流瞬间将密封罐吸入管道。顺着管线直奔山顶的机库。
他坐回铁椅子上。
双手拉过一个带着麦克风的黑色头戴式耳机。胡乱扣在脑袋上。
“石敢当。听见没。”
“俺在!宗主吩咐!”耳机里传来粗犷的吼声。
“去零号机库。”
陆长歌盯着屏幕上的红点。
“把那架带隐形阵纹的高空侦察机弹射出去。挂载这把破剑。”
“目标断天峡。全速。”
雷达屏幕的左下角。一个蓝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
带着一条细长的尾迹。以恐怖的速度直扑东北方向。
陆长歌双手按在玄铁键盘上。
粗糙的指尖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按键。
“劈啪。劈啪。”
密集的敲击声在总控室里炸开。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他正在把断天峡的坐标数据。疯狂输入量子解算仪的主控程序里。
屏幕上弹出大串大串的绿色代码。
风速。气压。重力常数。
他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
长时间盯着高亮屏幕,眼睛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用力眨了两下。没去擦。
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大颗的水滴。
顺着鼻梁滑落。滴在键盘的缝隙里。
“滴。”系统报错。
空间曲率参数溢出。
陆长歌骂了一句脏话。
右手猛地砸了一下桌面。震得搪瓷茶缸跳了起来。里面的凉水洒出几滴。
他手指退回三行。重新修改空间算法公式。
键盘的敲击声越来越快。
这种跨越八百里的量子动能传导。容不得一丝误差。
错一个小数点。爆炸的威力就会偏离目标十里地。
“解算完成。信道已建立。”
绿色的进度条终于拉满。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锁定框。
陆长歌停下手。
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十根手指的指节通红。
他站起身。拿起木盒里剩下的那把母剑。
转身走到总控室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台三丈高的超重型灵力锻压机。
四根大腿粗的液压柱。撑着一块重达百万斤的玄铁巨锤。
陆长歌把生锈的青铜母剑。放在锻压机底部的钛合金工作台上。
拉过四根精钢卡扣。
死死锁住剑身的四个角。拧紧螺母。
大扳手在螺母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用力压下扳手。手臂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突。
确定母剑固定死。
他走回操作台。拉下锻压机的充能电闸。
“轰隆隆。”
锻压机内部的灵石熔炉开始燃烧。
气缸里冲入海量的高压蒸汽。发出凄厉的嘶鸣声。
压力表上的红色指针。像疯了一样往上飙升。
十万斤。五十万斤。一百万斤。
恐怖的压力在重锤上方汇聚。空气被挤压得发出噼啪的爆鸣。
这台机器。能把最硬的万年金刚石。在一瞬间压成一张薄膜。
“无人机已抵达目标上空。”
耳机里传来系统的电子提示音。
陆长歌抬头。
主屏幕的画面一闪。切到了无人机的高空俯视镜头。
八百里外。断天峡。
画面很清晰。
峡谷两百丈高的山峰上。密密麻麻地架设着几十台巨大的木质投石机。
投石机的绞盘上。绷紧了用高阶妖兽大筋做的弓弦。
兜网里。装填着一颗颗水缸大小的血红色丹药。
血气冲天。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种腐蚀性的魔火高温。
魔宗大营正中央。
一顶用人皮缝制的巨大血色中军大帐。醒目地扎在半山腰。
几十个金丹期护法守在帐外。
“子剑空投准备。”
陆长歌喉结滚动。声音冰冷。
“投放。”
屏幕上。
密封舱门打开。那把生锈的子剑脱离机腹。
带着一朵迷彩色的微型降落伞。
像一片不起眼的落叶。悄无声息地飘向魔宗的中军大帐。
夜色掩护了它的行踪。
没有灵力波动。底下的魔修雷达和护山大阵。完全没有反应。
降落伞脱落。
子剑“吧嗒”一声。轻轻掉在大帐顶端的缝隙里。
稳稳卡住。
陆长歌把手伸进灰布坎肩的口袋。
摸出半根没抽完的旱烟。叼在嘴里。
拿出防风打火机。点燃。
深吸了一口。
烟草的辛辣味冲进肺里。驱散了一点疲惫。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烟雾在操作台的灯光下翻滚。
雷达屏幕上的绿色十字准星。
死死锁定了八百里外。魔宗统帅的中军大帐。
锁定框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陆长歌右手平放在控制台上。
手掌移向最右侧。
那里有一个充满工业科技感的红色发射按钮。
按钮上方扣着透明的防误触塑料盖。
他大拇指贴着塑料盖的边缘。
用力往上一挑。
“咔哒。”
盖子弹开。露出底下冰冷的金属红键。
陆长歌看着屏幕。
看着那些正在绞紧投石机弓弦的魔修。
嘴角慢慢扯开。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锋利。残忍。
“隔着八百里外一剑斩魔头。”
他嘴里叼着烟。声音含混沙哑。
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悬在那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然后。
带着身体的重量。重重按了下去。
“让九州大佬全体起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