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的骨架发出难听的哀鸣。
右臂的玄铁外壳向内凹陷了三寸。紫红色的魔火顺着装甲缝隙往里钻。
左侧的挡风玻璃结了一层厚冰。冰面上又被凌厉的剑气刮出十几道纵横交错的白痕。
四股化神期级别的气场，在半空中绞成了一个巨大的磨盘。
磨盘的正中心，就是这台十五米高的铁皮怪兽。
驾驶舱里的温度在冰火之间来回横跳。
陆长歌打了个寒颤。接着又被灌进来的热浪烫得额头冒汗。
汗水顺着眉毛滴在操作台上。溅起一朵小水花。
全息雷达屏幕上，四个红色的能量源挤在一起。
红光闪烁的频率快得像要爆炸。
刺耳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他看着外面。
楚冷月拔出了插在泥地里的剑。慕容绯手里的软剑紫光大盛。
澹台璇脚下的魔焰烧穿了机甲外壳的防腐漆。姬如雪踩着破剑往前逼了一丈。
四个女人马上就要把天极峰给拆了。
陆长歌咬着后槽牙。
牙床骨被咬得发酸。他觉得脑仁像被几百只马蜂蛰过一样疼。
“这修罗场的福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卡在嗓子眼里。
“谁爱要谁要！”
戴着粗糙皮手套的右手，猛地砸向大腿外侧。
大拇指狠狠抠进那个黄铜盖板底下的红色按键。
死死按到底。
“咔嗒。”
一声轻微的金属脱扣声在机匣内部响起。
机甲庞大的腰部装甲，突然向外弹开八块一丈长的厚重钢板。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蜂窝状发射管。
四个女人还没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像过年放的劣质爆竹，在机甲腰部炸开。
几百个漆黑的铁皮罐子，被弹射到半空中。
覆盖了擂台周围方圆百丈的空间。
这是陆长歌用黑市买来的废弃闪光石和高爆镁粉，手工搓出来的特制闪光弹和烟雾弹。
半空中。
三百多个铁皮罐子同时炸裂。
没有震天动地的冲击波。
只有光。
纯粹到剥夺一切视觉的炽烈白光。
这白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万倍。
瞬间吞没了楚冷月、慕容绯、澹台璇和姬如雪。
也吞没了观战席上的十万名修士。
“啊！”
“我的眼睛！”
惨叫声在天极峰上此起彼伏。
无数人捂住双眼。眼泪止不住地狂流。视网膜传来针扎一样的剧痛。
紧接着。白光中喷涌出大股大股浓稠的灰白色烟雾。
这不是普通的烟。
里面掺满了从南疆买来的变态级催泪草汁液和干辣椒粉。
烟雾见风就长。
眨眼间把整个白玉擂台废墟裹得严严实实。
“咳咳咳！”
澹台璇首当其冲。她刚才离机甲最近。
一大口呛人的辣椒烟雾灌进气海。她剧烈咳嗽起来。
魔火瞬间黯淡。她双手捂住口鼻，眼泪往外淌。
楚冷月同样被强光致盲。
她闭着眼睛，挥舞断水剑。剑气把烟雾切开一条缝，但更多的辣烟马上倒灌进来。
呛得她弯下腰，不停地干呕。
慕容绯和姬如雪也没好到哪去。
四个高高在上的女人，在浓烟里咳得像得了肺痨，连站都站不稳。
驾驶舱里。
陆长歌在按下红色按钮的同一时间，拉动了座椅底下的金属拉杆。
“喀啦。”
他屁股底下的底盘直接打开。
露出一条通往机甲脚踝的逃生滑道。
他整个人顺着滑道，头朝下栽了进去。
滑道里一片漆黑。机油蹭满了他身上的外骨骼装甲。
“咣当！”
他重重砸在泥地里。溅起一摊污水。
沉重的铁鞋陷进烂泥。
外骨骼的减震弹簧发出凄厉的尖叫。
断裂的肋骨狠狠抽痛了一下。他咬破了舌尖。满嘴血腥味。
他从烂泥里爬起来。
周围全是辣眼睛的白烟。他戴着全封闭的战术头盔，防毒面罩自动过滤了催泪瓦斯。
时间不多。
这烟雾最多挡住化神期大能三四个呼吸。
他伸手拍下外骨骼背部的一个黄色推杆。
“超载推进。启动。”
低沉的机械音在头盔里响起。
背部的两根备用金属管里，喷出大股黑色的浓烟。
灵石粉末在燃烧室里疯狂压榨。
齿轮高速运转，摩擦出刺眼的火星子。
陆长歌转过身。
准备往山崖边缘跑。
刚迈出两步。
他的铁靴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陆长歌低头。
头盔的探照灯穿透了一小片烟雾。
脚底下的烂泥坑里，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
凌霄剑宗大长老，剑无极。
老头刚才被慕容绯的气浪掀飞，撞在石头上晕死过去。
现在正好躺在陆长歌逃跑的路线上。
老头的白袍沾满血泥。
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紫色锦囊。
锦囊上用金线绣着剑宗的标志。
陆长歌的目光停在那个锦囊上。
外门弟子的补助金。两年没发了。四十八块下品灵石加两块利息。
他不能白干。
外骨骼喷着黑烟。
他弯下腰。粗重的机械臂发出嘎吱声。
铁手套太厚，没有手指的灵活度。
陆长歌一把抓向那个锦囊。
用力一扯。
“哧啦！”
用力过猛。
不仅扯下了锦囊。
连带着把剑无极腰上那根镶玉的裤腰带，也硬生生扯断了。
老头的白袍瞬间散开。露出里面洗得发黄的亵裤。
腰带断裂的动静让剑无极闷哼了一声。
干瘪的嘴唇动了两下。
陆长歌没看他。
把锦囊直接塞进外骨骼胸前的一个铁槽里。
他双腿微曲。
脚掌上的倒刺死死扣住残破的白玉石板。
外骨骼背部的两根排气管，爆发出刺目的橘红色火焰。
“轰！”
一团黑烟在原地炸开。
泥水和碎石被推进器的气浪掀飞。
陆长歌整个人像一颗粗糙的炮弹。
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褐色残影。
夹着浓烈的机油味和黑烟，直接冲天而起。
他没有飞得太高。
贴着天极峰陡峭的山崖边缘，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原始森林里。
粗暴地撞断了十几棵大树。
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呼吸后。
天极峰顶的山风，终于把浓烈的白烟吹散了一大半。
空气里还飘着刺鼻的辣椒面味。
阳光重新落在这片废墟上。
十万修士捂着红肿的眼睛，趴在地上干咳。
场面滑稽到了极点。
擂台中央。
那台十五米高的黑色机甲还伫立在原地。
表面结着白霜，胸甲上有一大片焦黑。
但它安静得像一块死铁。
四个女人从不同的方向站直了身体。
她们的眼睛都红通通的，挂着被熏出来的生理性眼泪。
呼吸不稳。
楚冷月顾不上擦脸上的污泥。
她第一个冲向机甲。
手掌按在冰冷的玄铁上。神识直接刺入驾驶舱。
空的。
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除了控制台上一个被扯断的电线头还在冒火花。
人跑了。
慕容绯站在三丈外。
紫裙破烂不堪。她死死咬住嘴唇。
鲜血滴在石板上。
澹台璇一脚踹碎了一块石头。
眉心的魔纹几乎要燃烧起来。
姬如雪提着断剑，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空荡荡的机甲，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
跑了。
在四个名震九州的顶级高手眼皮子底下。
用几百个扔辣椒面的铁罐子。
溜得干干净净。
四个女人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杀气。
比刚才打斗时还要恐怖十倍的杀气，在天极峰顶疯狂汇聚。
空气降到了冰点。
连风都不敢吹了。
她们慢慢转过头。
目光在废墟里扫视。
烂泥坑里。
剑无极刚好醒了过来。
后脑勺疼得像裂开一样。他迷迷糊糊地睁开老眼。
双手撑着泥地，想坐起来。
刚一动。
觉得下半身有点凉。风一吹，两条老腿直打哆嗦。
他低头一看。
自己的裤腰带断成了两截。大红色的锦囊不翼而飞。
白袍散开，亵裤露在外面。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剑无极愣住了。
他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
一抬头。
四道冰冷、暴戾、带着毁天灭地怒火的目光。
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楚冷月捏紧了拳头，指甲抠进肉里。
慕容绯手里的软剑发出要吃人的嗡鸣。
澹台璇掌心升起一团比墨还要黑的魔焰。
姬如雪举起了断剑。
剑无极张大嘴巴。
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老头子下意识地捂紧了裤裆，整个人僵在泥水里。
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