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边战场的硝烟飘了大半个旷野,北边主战场彻底熄火,前沿警戒哨位挨个清零,整片辽南平原彻底陷入一种诡异又窒息的安静。
唯独远处荒郊野地的泥沟里,藏着两支打废的日军骑兵联队残兵。
正是半小时前,在老边荒原被山东军精准点名、三十分钟硬折损八百人的朝鲜军骑兵联队。
两个满编骑兵联队两千三百人,死的死、伤的伤、散的散,战马倒毙大半,枪械丢得满地都是,建制早就碎成了渣,剩下的几百号残兵,个个灰头土脸、满身血泥,战马蔫头耷脑,士兵眼神空洞,彻底成了没人管、没人问、没人接应的弃子。
几个骑兵大队长凑在一处低洼泥坑里,蹲在烂泥地里围成一圈,满头大汗、心乱如麻,低声吵吵嚷嚷,商量着自己最后的活路。
这帮人现在心态极度复杂。
憋屈、侥幸、恐惧、贪心,五味杂陈揉在一块。
憋屈是真憋屈:全程没近身、没冲锋、没硬碰,就在外围游走侦查,硬生生被远程火力点名收割,八百弟兄没了,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输得这么窝囊。
侥幸也是真侥幸:刚才山东军火力全盯着炮兵阵地和前沿步兵,没转头收拾他们这队残骑,算是捡回半条命。
贪心更是藏不住:仗打成这副鬼样子,所有友军全线崩盘,所有人都是惨败,只要他们能捞到一点战果、搞出一点动静,回去就不算全责溃败,起码能跟司令部交差,不用背全部黑锅。
一个满脸汗污的大队长眯着眼睛,盯着远处山东军步兵推进的阵型,压着声音开口,眼里憋着一丝垂死挣扎的野心:
“你们看!山东军的重炮部队,脱节了!”
众人瞬间抬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平原之上,山东军步兵装甲部队全速向前,推进速度极快。而笨重的重炮车队、辎重车队行进缓慢,落在步兵身后一段距离,前后衔接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这是整场崩盘战局里,唯一一丝肉眼可见的漏洞。
另一个大队长瞬间来了精神,眼神发亮,急声提议:
“机会!天赐的机会!”
“现在敌军重炮跟前队步兵脱节,警戒兵力不多!”
“我们集中剩余骑兵,快速突袭一波!”
“冲过去捣毁他们的重炮、炸掉辎重弹药!”
“只要毁掉这批重炮,我们就是整场大战唯一立功的部队!”
“所有人都惨败,唯独我们打出战果!回去绝对能将功补过!”
这话一出,剩下几个大队长瞬间心动。
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功劳、最缺的就是交代、最缺的就是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全线皆败,只要能毁掉一门重炮、炸掉一处辎重,都是天大的战绩。
“偷袭一下子!就偷袭一下子!”
“骑兵速度快,打一波速冲速撤,绝对可行!”
“干掉他们的重炮,咱们不用背败仗全责!”
一群人瞬间躁动起来,垂死的野心彻底被点燃。
可兴奋劲儿没持续两秒,一个沉稳的老大队长直接泼了一盆冷水,脸色凝重地指着远方隐约游动的黑影:
“别做梦了。”
“你们没看见?重炮阵地外围,警戒小队一直盯着这片区域!”
“人家早就防着残兵偷袭,明晃晃的枪口对着我们,我们一动,就是活靶子!”
一句话,瞬间浇灭所有人的躁动。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重炮阵地四周散落着游动警戒的步兵,枪口稳稳对着他们藏身的区域,丝毫没有松懈。
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凉了大半。
就在众人进退两难、纠结要不要赌命偷袭的时候,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冲了过来,气喘吁吁汇报:
“报告各位大队长!急报!大石桥方向,冈村宁次阁下主力,开始全线撤退了!”
“什么?!”
几个大队长瞬间脸色大变,当场暴怒。
“八嘎!!”
“冈村宁次是主力主力大队!他居然先撤了?!”
“主力都跑了,我们这点残兵还玩个毛线!”
太离谱了!
整场战局,冈村手握先锋主力,是所有人的依仗、所有人的后盾、所有人的支撑。
结果现在,主力不战而退、率先跑路,把他们两支残破骑兵联队扔在荒郊野地,自生自灭。
原本还想着拼死偷袭、搏一把战功的众人,瞬间心态彻底炸裂。
搏命?给谁搏?
主力都跑了,友军全崩了,坂垣被围死了,石原失踪了,炮兵全没了,他们几百残骑就算炸掉几门重炮,又能改变什么?
纯粹白费力气,白白送命。
“撤!不打了!全部撤退!”
“没必要送死!主力都撤,我们死守毫无意义!”
“立刻撤退,目标辽阳!”
“走东北军防区绕道!那边没有战火,不用直面山东军兵锋!”
几个人瞬间统一意见,彻底放弃了千载难逢的偷袭良机。
他们不知道,这是他们整场战役唯一一次翻盘、唯一一次立功、唯一一次洗白惨败的机会。
只要他们敢冲,凭着骑兵极速突袭,真的能近身重创马尚志的重炮辎重,毁掉一批火炮弹药,给山东军造成实打实的装备损失,打乱前线炮击节奏。
一旦成功,全线惨败的日军,唯独他们有功,足以改写战后追责的结局。
可惜,乱世残兵,胆气已破、军心已碎。
比起虚无缥缈的战功,他们更想要活着。
一念贪生,彻底错失唯一战机。
鬼子残骑默默收拢马匹、整理残械,借着平原洼地掩护,悄无声息朝着东北军防区撤退,彻底逃离战场,眼睁睁放弃了翻盘的最后机会。
……
就在日军残骑仓皇撤退、错失良机的同时,前线战局,已然彻底锁死。
老边以东,武青言装甲部队全线压境,前沿所有警戒阵地尽数拔除,视野彻底开阔,坂垣征四郎南北八百米犄角阵地,完完整整暴露在山东军的炮火视野之下,没有半点遮挡。
旷野之上,视野无死角、地形无遮挡、工事无防护、敌军无退路。
山东军前沿侦察兵趴在土坡制高点,望远镜死死锁定日军南北两处主阵地,一个个精准坐标、工事位置、兵力集结点、临时弹药堆放点,飞速通过电台,传回后方重炮阵地。
电报滴滴作响,坐标不断刷新,误差精确到十米之内。
米河重炮团阵地,十二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一字排开,黝黑的炮口高高扬起,直指十二公里外的日军主阵地。
厚重的炮身稳稳扎根大地,密密麻麻的弹药箱整齐罗列,炮兵全员就位、站姿挺拔、神情肃穆,每一个人都做好了饱和炮击的全部准备。
既然鬼子不偷袭、不反扑、不拼命,那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彻头彻尾的炮火洗礼。
不打残骑,不打溃兵,不打跑路的散兵。
就打坂垣征四郎!就打三十联队主力!就打这固守死局的顽寇!
重炮团长抬手看了一眼传回的精准坐标,声线沉稳有力,响彻整个炮兵阵地:
“全员注意!目标锁定日军主阵地!”
“一发装填!诸元校准!全域覆盖射击!”
“收到!装填完毕!诸元锁定!”
炮兵动作行云流水,填弹、闭锁、校准一气呵成。
下一秒!
“齐射——!!”
一声令下,震天动地!
十二门155毫米重型榴弹炮同时怒吼!
没有零星声响,没有先后错落,是整齐划一、同步爆发的极致轰鸣!
沉闷、厚重、绵长的炮声,不像普通枪炮的尖锐炸响,而是如同惊雷坠地、山河震颤!
轰鸣声碾压旷野、穿透云层、响彻天地,十几公里外都能清晰听见!
地面剧烈震颤,泥土层层翻涌,空气被炮声压得剧烈波动,肉眼可见一圈圈音波横扫四方!
炮口喷射出巨大的橘红色火光,刺眼夺目,滚滚硝烟瞬间笼罩整片重炮阵地。
一颗颗重达几十公斤的高爆榴弹,拖着长长的弹道弧线,划破长空,跨越平原,朝着坂垣征四郎的南北双阵地,精准砸落!
十几秒后!
老边以东日军阵地!
“轰轰轰——!!!震天巨响接连炸响!”
一朵朵巨大的橘红色火球骤然从平地升起!
一团团黑色硝烟冲天而起,滚滚弥漫,瞬间遮蔽整片天空!
原本的简易土木战壕,在155重炮的绝对威力面前,形同废纸、不堪一击!
第一波炮弹落地,巨大的爆炸冲击波瞬间横扫整片阵地!
靠近爆炸点的鬼子兵,根本来不及反应,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气浪掀飞,身躯瞬间撕裂、碾碎,尸骨混着泥土漫天飞溅!
简易原木搭建的掩蔽部、机枪工事、弹药掩体,一碰就炸、一炸就塌,瞬间化为齑粉!
被炸塌的战壕直接将大量鬼子活埋进烂泥之中,湿软的黄土经过爆炸震荡,死死压实,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南北两处犄角阵地,瞬间陷入火海炼狱!
鬼子兵彻底乱成一锅粥!
原本还勉强维持的阵型、强行稳住的军心、硬撑死守的防线,在第一轮重炮齐射之下,直接彻底崩盘!
有人被炸懵了,呆立在战壕里,看着漫天火光、遍地碎尸,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思考能力。
有人疯狂尖叫、四处乱窜,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想逃离这片死亡之地,可开阔平原无处可逃,跑两步就被次生冲击波掀倒。
有人死死抱头趴在泥水里,浑身剧烈颤抖,大小便失禁,武士道精神彻底碎得一干二净,眼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指挥部里的坂垣征四郎,被剧烈的震动晃得站立不稳,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瞳孔剧烈收缩。
他预想过重炮轰击,预想过伤亡惨重,却万万想不到威力会恐怖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毁灭!
更憋屈的是,日军阵地上配属的几门75毫米山野炮,全程沦为摆设,彻底成了废铁!
鬼子炮兵疯狂操作、拼命校准、慌忙填弹,结果绝望地发现:
自家75山野炮最大射程,根本够不到山东军的重炮阵地!
够不着!打不到!摸不到!
人家可以隔着十几公里随便炸你、随便洗地、随便屠杀,你连人家的边都碰不到!
全程被动挨打、全程无力反制、全程束手待毙!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无力反抗的绝望,比炮火炸死更折磨人。
鬼子炮兵看着自家阵地被轮番炸烂,只能死死攥着炮栓,满脸崩溃、无能为力,心态彻底炸裂。
你拿步枪打飞机,尚且还有妄想;你拿短腿山野炮怼远程重炮,连妄想都没有!
就在155重炮持续覆盖、犁平日军核心阵地的同时,前沿武青言团的炮兵部队,已然全部架设完毕!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整齐列阵,蓄势待发,对准日军前沿残余工事、散兵坑、侧翼隐蔽点!
侦察兵不停观测炮火落点,实时修正坐标,精准补射,不给鬼子任何喘息、隐蔽、修复工事的机会。
偏差十米、修正!
残留据点、锁定!
集结残兵、覆盖!
一轮轮精准补炮,把侥幸躲过首轮轰炸的死角、残兵、暗堡,挨个清剿干净!
武青言站在装甲车上,看着远处漫天火海、狼烟四起的日军阵地,听着遍地凄厉的鬼子哀嚎,眼神凌厉,沉声怒吼:
“全体105炮兵!全开火!”
“轰他************!把这片破阵地彻底夷平!!”
“开炮——!!”
十二门105榴弹炮同步轰鸣!
相比于155重炮的厚重沉闷,105火炮的炸响更加密集、更加迅猛、覆盖更加细致!
一轮轮炮火倾泻而下,精准覆盖日军阵地每一寸土地!
大爆炸接连不断,火光此起彼伏,硝烟层层叠加,整片南北犄角阵地彻底沦为人间炼狱。
泥土翻飞、血肉模糊、工事尽毁、阵型全无!
三千五百关东军精锐,此刻被困在无险可守的平原之上,没有援军、没有退路、没有反制手段、没有藏身之地。
往前,是装甲洪流冲锋碾压;
往后,是千里平原无处可逃;
天上,是无穷无尽的重炮洗地;
身旁,是接连倒地的同伴尸体;
手里,是射程不足、毫无用处的废铁火炮。
坂垣征四郎站在摇摇欲坠的指挥部里,听着耳边不绝的炮火轰鸣、士兵哀嚎,看着自己苦心布置的犄角防线,短短几分钟就被炸成一片烂泥平地。
炮火依旧轰鸣不止,硝烟笼罩四野,钢铁与烈火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