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姐姐，家里的土地不能卖给他们！”
查尔斯红着脸闯了进来。
他眼中泛着血丝，头发乱糟糟的。
衬衣最上面三个口子全部被解开，袖子挽起至肘部，裤缝还算直溜，但皮鞋上不知沾染了什么污渍，失去了往日光可鉴人的光泽。
身上浓郁的酒气，熏得屋内三人直皱眉头。
尤其是这位阿尔伯特·克拉克律师，毫不掩饰地拿出一块喷过香水的帕子，挡住自己的鼻子。
“住口！出去！”
埃米琳面色铁青，后槽牙紧咬，扶着桌子的手指尖端用力，时候下一秒桌面就会承受不住而崩裂。
“姐姐，我坚决不和那个混蛋合作！我们传承了几百年的土地不能卖给他们！”
查尔斯似乎有点上头。
他一边大声喧闹，一边用双手夸张地比划着什么，还对克拉克律师指指点点。
“威斯康特小姐，您似乎需要处理更重要的家事。我们的会谈可以暂时中止，等以后再说。”
阿尔伯特·克拉克面色严肃、语气冰冷，虽然对这位贵族子弟的无礼十分愤怒，但依旧保持着顶级律所的极高素养。
他将手头的文件整理起来，上身笔直地靠着椅背，左腿搭在右腿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而身旁那位会计师，早已将资料装在包内，斜眼瞟一眼查尔斯，随时准备起身离开。
蠢货！
埃米琳眼中那一丝恨其不争的遗憾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万年寒冰般的冷漠。
贵族破产会怎么样？
远远不是爽文小说里那种，还有一夜翻身的机会，而是彻底社会性死亡，再也没有机会。
首先就是家族信托被击穿。债权人会向法院申请解散信托，信托下持有的祖传庄园、土地、森林、艺术收藏将被逐一估价、拍卖。
家族名下的个人资产会被清零，家族成员名下的房产、股票、存款等将被冻结并用于偿债。
一旦破产，整个家族跟着遭殃。
恰恰今年赶上经济危机，鹰国老钱们都在打出血，谁家都没有那么多的‘现金流’。
就算是紧急变现，短时间也无法卖出合适的价钱。
这就是为什么埃米琳当初会寻求凯瑟琳的帮助。
不得不说，林小福给出的条件还是相当有诚意的，里子面子都照顾到了。
其次就是全家‘社会性死亡’。
彻底失去俱乐部资格，顶级绅士俱乐部会将他们立即除名。
他们全家将不会再收到任何有分量的宴会、婚礼或慈善晚宴的邀请，更不会有哪家会与他们联姻。
即使出嫁的女儿，也会受到圈层的议论与白眼，甚至会沦为另一段婚姻的利益交换。
在顶尖的老钱圈子中，他们已成为“不可接触者”。
以上还不是最重要的。
对他们来说，更可怕的是教育传承断层。
子孙将无力负担伊顿、哈罗等公学学费，意味着后代被挤出传统精英培养体系，阶级滑落成为定局。
再加上一旦被颁发个人破产令，持续数年，其间几乎所有收入将被接管，不能担任公司董事，信贷资格彻底丧失。
破产身份使他们无法从事法律、金融等众多专业职业，公职之路也会断绝。
就连家族的纹章、冠冕、族谱之类家族传承的历史文献，也将会被拍卖，成为别人的收藏，或博物馆的展品。
这样的结果，就是这个家族的彻底消亡。
不但物质财产消失，家族教育也出现断档，最可悲的是家族历史的传承也不再属于自己。
若干年后，当他们的后代说起自己姓氏的时候，再也不会知道，他们的祖先曾经是何等伟岸与辉煌。
（其实说白了，那些鬼地方以前压根没几苗人，这才逮着一个姓氏猛吹。
换在咱们这边，百家姓里，哪个不出几个名人？就像姓诸葛的，总人数不多，百家姓才排四百一十四位，但一个诸葛亮，就吊打后世所有文臣。
跑题了，下面言归正传。）
落到个人头上又会是什么结果？
埃米琳的兄长，现任威斯康特子爵，绝对会马上被迫辞去公职。就连他所在的党派，也会将他抛弃。他将失去一切权力与光环。
未来他将无法从事诸如法律、金融等高端职业，最好的结果就是变成一个普通人。
而埃米琳本人，在失去经济来源后，也许会依附于某个远房亲戚。靠着一点救济，或找一份工作来养活自己。
未来也许会嫁人，但也只能和曾经她看不起的那些人结合。对她来说，恐怕比死还难受。
相反，如果能够接受林小福的善意，结局截然不同。
这位现任子爵，不但自己的政治生命不受影响。还会因为‘安静地’解决掉家族危机，而被人津津乐道。而这次的‘正确决策’也会成为他政治履历中光辉的一笔。
埃米琳本人在合作中获得股权和董事长头衔，从没落贵族转型为地方经济旗手，个人权威和社会地位不降反升。会被誉为‘家族力挽狂澜的英雄’。
最后就是那位查尔斯，无论怎样选择，他都会完蛋。区别就是，是他一个人完蛋，还是拉上整个家族一起玩完。
埃米琳作为当家人，看到十分明白。
她请克拉克律师与斯图尔特会计师稍安勿躁，起身向查尔斯走去。
她腰背正直，走得很快，上半身十分平稳。面部就像一块来自北极的万年寒冰，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啪！’
查尔斯脸上立刻出现五个清晰的指印，接着半张脸就肿了起来。
“来人！”
埃米琳的命令简短、有力，门外的管家立刻进来。
“带他回房间。”
她一指查尔斯。
“没有我的命令，不允许放他出来。”
然后又安排女仆将屋内收拾一下，再端来两杯咖啡。
等所有人都出去，埃米琳面向二人，挺直腰背微微前倾。
“非常抱歉，有意外打扰到二位，请接受我的歉意。”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埃米琳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签也不行，这是她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