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
沙瑞金回到鹏城的时候，回来一只黑色行李箱。
行李箱不重，但就是这个箱子，让整个鹏城都炸了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沙瑞金前脚刚进大院，后脚电话就打到了孙老的家里。
“老孙！小金子带回来价值百亿美金的工程！”
“百亿美金啊！”
孙老握着电话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把话筒摔了。
他退居二线后，每天在院子里打太极，养花喂鸟，可这一通电话，把他那点养老的心思打得稀碎。
“你再说一遍？多少？”
“百亿美金！萨慕达要搞基建，工程有很多！”
孙老挂了电话，眼睛冒着精光。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老伴在厨房喊他吃饭，他头也不回。
“不吃了！开会！”
朴素简单但庄重严肃的会议室里，黑色沙发摆得整整齐齐。
孙老、宋老、陈老、李老、苏老，五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襟危坐。
沙瑞金带回来的文件复印件，人手一份。
孙老把老花镜往下扒拉了一下，盯着文件上的项目清单。
“莱茵发电厂……萨慕达炼油厂……萨慕达机场……萨慕达六十六层国际酒店……滨海新区……五十六个住宅区……”
“这简直是及时雨啊！”
宋老坐在他旁边，眼睛眯成一条缝。
“发电厂、炼油厂、机场，曹泽强所图不小啊。”
“爷爷！酒店工程我想要！”
宋老的话被一个年轻声音打断。
他孙子宋扬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兜子水果。
宋老瞪了他一眼。
“滚出去！这是你能进来的地方？”
宋扬缩了缩脖子，把水果往门边的桌上一搁，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陈老没理这出闹剧，翻着文件，神情严肃道。
“我们太需要外汇了，这些工程，我们一定要拿到。”
李老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担忧。
“曹泽强有钱吗？会不会拖欠工程款？一百亿美金，他拿得出来？”
沙瑞金道：“萨慕达愿意用油田和港口做抵押。”
闻言，宋老一巴掌拍在桌上。
“干！干的就是工程！”
陈老瞪了他一眼。
“老宋，你急什么？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这个曹泽强说得好听，嘴上说会优先考虑我们的公司，但实际上参与竞标的公司有三十多家。”
“俄罗斯、乌克兰、日本的经济不景气，现在也缺外汇，竞争必定会非常激烈。”
宋老一脸不屑：“激烈？有多激烈？我们可以赔钱接工程，我们可以不给工人发工资，他们拿什么跟我们争？”
陈老生气道：“老宋！怎么可以不给工人发工资呢？虽然我们的工人有奉献精神，但也不能不发工资，你让他们的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宋老笑道：“我就是说说，我怎么可能真的不发工资呢，你把我当周扒皮啊，我也是农民的儿子。”
孙老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了回来。
“行了行了，时间紧迫，废话少说，小金子，你跟曹泽强接触得最多，这竞标的事情你还是要多费心。”
“是啊，小金子，这个担子你得担起来。”
“现在我们太需要外汇了。”
“一定要让外国人看看什么叫效率，我们有鹏城这么好的成绩，我就不信曹泽强会看不到。”
在场的老人，你一句我一句，让沙瑞金亚历山大。
他心里清楚，这个工作接下了，做好了是功劳，做不好就是苦劳。
关键，涉及到百亿美金，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找上门。
会议刚结束，沙瑞金还没来得及吃饭，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沙哥，是我啊，我爷爷希望我做成一番成绩，正好萨慕达的工程我觉得很合适……”
沙瑞金拿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这还不到十分钟，消息都出山海关了？
接下来的几天，沙瑞金办公室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来的人有老领导的儿子，有战友的外甥，有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还有各个单位的负责人。
“沙哥，我爷爷……”
沙瑞金听“我爷爷”“我父亲”这几个字，听到耳朵起茧子。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心里开始骂娘。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裙带关系。
难道几千年的人情世故都是一模一样的？、
这些老前辈的孙子、儿子、侄子、外甥，哪一个都得罪不起。
他沙瑞金一个孤儿，没有过硬的背景，能站稳脚跟，靠的不是出身名门的老婆，还有身居高位的老丈人，更不是靠的吹吹捧捧，而是他自己的努力。
但是现在，人脉关系，盘根错节，都成了沉重的包袱。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人情事故，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被人追捧的感觉是爽，但压力真的好大。
爷爷和孙子太多了，随便一位能量都不容小觑，他真的不能照顾的面面俱到。
局里一个毕业没几年的科长，就敢和自己对着干，完全不顾他的感受，因为人家的母亲是厅长，父亲是参谋长，人家的爷爷训他的上司就跟训小学生一样。
如果自己不给面子，一个帽子扣下来，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难啊！
做个好人太难了！
真羡慕曹泽强，当个世界首富多滋润啊。
沙瑞金忙得焦头烂额，打心里羡慕曹泽强。
可是，曹泽强也没闲着。
萨慕达要发展，光有钱不够，还得有人。
各行各业的人才，一个都不能少。
其中最要紧的，是法律。
国家没有法制，就不能成为一个国家
曹泽强是真心想把萨慕达建设成发达国家。
一个国家要是没有法治，再多的钱也是建在沙子上。
所以他三顾茅庐，亲自登门拜访资深大律师简奥伟。
第一次去，简奥伟没见他。
第二次去，简奥伟见了他，但听了来意之后，只是摇头。
第三次去，曹泽强换了个策略。
他坐在简奥伟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些法学着作和荣誉证书，叹了口气。
“简大状，你知道吗，萨慕达的法律，还停留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几十年前。”
“他们甚至没有法院，部落里靠决斗决定对错。”
“一个国家连像样的法官都没有，警察抓了人，可以关上三年不提审。”
“有人因为吃肉蘸酱就被抓进监狱，有人杀死妻子可以不受惩罚。”
曹泽强一把抓住简奥伟的手，直视简奥伟的眼睛。
“简大状，我请你去萨慕达，不是让你去当官。”
“我是想让你去看看，那片土地上的人，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去了，哪怕只做一天司法部长，也是为萨慕达的法律建设出了一份力。”
“你不去，就是漠视萨慕达国民的苦难。”
“请你一定要救一救萨慕达不懂法的人！”
“请你务必加入我的团队！”
简奥伟听傻了，半天没说话。
曹泽强这话，道德绑架的功力已经直达道德天尊境。
简奥伟纵横港岛法律界几十年，什么话没听过，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是，曹泽强居然道德绑架他！
而且是用一个国家的国民来绑架他！
“曹先生！你冷静一下！”
“我可以去萨慕达做一段时间法律方面的顾问，但司法部部长这个位置，事关重大，我不能答应。”
曹泽强满脸激动，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顾问就好，顾问就好。”
“有了简部长，萨慕达就有了青天大老爷！”
“我代表萨慕达五百万饱受苦难的国民，感谢简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