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忽然,细碎的雪花子儿飘飘扬扬,落在南锣鼓巷的青砖灰瓦上,落在九十五号院的老槐树上,落在家家户户的窗台上。
路灯昏黄,把雪花照得像一群没头苍蝇似的乱转。
九十五号院,正房,屋里挤了一屋子人。
秦淮茹坐在凳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傻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根烟,没点,就那么干嚼着烟屁股。
贾张氏盘腿坐在沙发上,嘴里念念有词,骂的依旧很脏,骂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嫌口渴。
易中海背着手站在窗户边上,脸上挂着那副的表情。
唐艳玲出去已经一个小时了。
所有人都在等。
一声,门被推开了。
冷风夹着雪花子儿灌进来,屋里的灯泡晃了两下。
唐艳玲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血色,头发是沾着雪。
小当和槐花跟在身后,脸色很难看。
秦淮茹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唐艳玲的胳膊:艳玲!谅解书拿到了吗?!
唐艳玲没说话,嘴唇哆嗦了两下,怎么都吐不出来。
秦淮茹急了,使劲摇她的胳膊:你倒是说话啊!拿到没有?
唐艳玲苦涩道:妈……对方松口了。说谅解书可以给。
秦淮茹眼睛一亮,刚要笑,唐艳玲下一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但不要钱,要房子,要咱们家的正房和后罩房。
什么!
傻柱手里的烟折断了,掉在地上,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眼珠子瞪得溜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蹦出来。
这就是敲诈勒索!”
“”他奶奶的!蹬鼻子上脸!好言好语的不行,非得动武是吧?瞧我不收拾他们!
他说着就往外冲,一脸的怒气。
槐花一把拦住他,急声道:傻叔,你疯了吧,人家院儿里有五六个保镖,你动什么武啊,你当那大老板是许大茂啊?
傻柱一愣,僵在了原地。
贾张氏看了看傻柱,又看向秦淮茹,然后拍着大腿干嚎:没天理啊!没人性啊!这是要让咱们全家逼死啊!老贾啊!东旭啊!你们快回来看看吧!咱们家要被欺负死了啊!”
“你们快回来吧,快把那些黑心的孽障带走吧!”
秦淮茹开口了,泪眼婆娑道:“柱子。
傻柱浑身一僵,不好的预感袭来。
柱子,我求求你。
一定要救救棒梗,我不能不管棒梗,答应了吧。
傻柱嘴唇动了动:淮茹,这……
秦淮茹一把抓住傻柱的手,声泪俱下,楚楚可怜:房子没了,我们可以再买。但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柱子!我们要是不救棒梗,棒梗这辈子可能就完了!”
“他才多大啊!他要是坐十几年牢,出来以后谁还要他?谁还看得起他?他这辈子就毁了啊!”
柱子,我求你了……我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我求你这一次,就这一次……
傻柱看着秦淮茹的眼泪,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淮茹,你别哭……我没说不救……但、但是这可是咱们的家啊……房子没了,咱们住哪儿啊……
秦淮茹抹了一把眼泪,深情盯着傻柱的眼睛:有人才有家!我们没了正房和后罩房,我们还有雨水的厢房!挤一挤,扛一扛!我们有钱还可以再去买房子!先把谅解书拿到手好不好?好不好?!
易中海站在旁边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太清楚傻柱的为人了。
这个傻柱,别看平时横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但只要秦淮茹一哭,他就什么原则都没了。什么房子、什么钱、就算是亲儿子,那都得靠边站。
易中海心里明镜似的:如果秦淮茹不让傻柱给他养老,那傻柱真可能不给他养老。
他无儿无女,这辈子就指望傻柱了。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说别答应,秦淮茹恨他一辈子,傻柱也不能给他养老了。
装哑巴吧。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傻柱站在屋子中间,看看秦淮茹,看看贾张氏,看看小当和槐花。
他想起了这间正房。
这是他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是父亲留个他的房子。
他爹何大清走的时候,他才多大?
他一个人扛着这间房子,扛了多少年?
灶台上的油烟熏了多少年?
冬天的煤炉子生了多少年?
现在,要没了。
就为了偷鸡摸狗的棒梗?
傻柱慢慢抬起头,看着屋顶上那盏昏黄的灯泡。
他的眼眶红了。
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慢慢淌了下来。
他没擦,也没出声。
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砍断了根的老树。
良久,他点了点头。
……行!给他们。
秦淮茹一把抱住傻柱,哭得浑身发抖。
贾张氏低声骂了一句没良心的。
易中海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算是看明白了,傻柱给贾家拉帮套,这辈子也被想跳出贾家的火坑。
第二天,雪停了。
南锣鼓巷的地上积了一层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宇宙地产公司的人来了。
来的不是曹泽强本人,是他房地产公司的职业经理人,夹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保镖。
协议摆在桌上。
九十五号院何家正房、后罩房,作价一百元整,卖给宇宙地产公司。
一百块!
傻柱看着那个数字,手抖得握不住笔。
一百块!
他爹留下的房子,他住了大半辈子的房子,现在就值一百块?
这不就是抢吗?
秦淮茹站在旁边,催他:柱子,快签吧,棒梗还等着呢。
傻柱咬了咬牙,在协议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阿虎手里拿着一张纸,递给秦淮茹:
谅解书,拿好了。
谅解书递上去之后,法院酌情判决。
棒梗,犯盗窃罪,数额巨大,但鉴于取得被害方谅解,酌情从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零四个月。
三年零四个月。
秦淮茹拿着判决书,两眼一黑,一声就栽在了地上。
小当和槐花吓得尖叫,赶紧去掐人中。
贾张氏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判决书,嘴里反复念叨。
三年……三年啊……我的大孙子啊……
“没天理啊!冤啊!冤啊!”
没过两天,唐艳玲就和棒梗离了婚。
手续办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走,头都没回。
棒梗坐牢了,就算出来了,工作也没了,前途也没了。
这个时候离婚,对大家都好。
她可不想把一辈子,就这么吊在棒梗身上。
棒梗在看守所里,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儿似的,成天坐在角落里发呆。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贾家本来就麻烦不断,唐艳玲和棒梗离婚,更是雪上加霜。
房子没了,傻柱和秦淮茹一家挤在西厢房里。
许大茂听说了这事儿,特意回到九十五号院来看笑话。
他站在西厢房门口,双手插兜,歪着嘴,一脸的幸灾乐祸:
哟,傻柱,你这是干嘛呢?”
“哦,你这是做了贾家的倒插门女婿了吧?”
“好!好!拉帮套好啊!拉帮套得学啊!”
“哈哈哈哈!傻柱!你真是好样的,给你老何家长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