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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真如你所说……”奶奶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松了口,“奶奶拦不住你。只是心里不踏实啊。”

“奶奶!”我打断了她的犹豫,眼眶微微泛红,“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如今生机就在眼前,若连这点险都不让我冒,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我两年后……”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化作无声的哽咽。

掌心骤然一沉。

奶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我,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没看我,只是盯着虚空某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你爷爷既然开了口,我这当老婆子的也没理由拦着。”

她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忧虑:“但是记住,出了这个门,命就在你自己手里。别逞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我点头如捣蒜:“您二老放心,我心里有数。”

话音刚落,奶奶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地刺向我爷爷:“老头子,把那件老物件拿出来吧。”

我愣住了。

什么东西?还要防身?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爷爷已经默默起身。他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向卧室角落那只落满灰尘的红漆木箱。箱扣生锈,他费了好大劲才撬开。

一阵陈旧的木头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片刻后,爷爷重新走回客厅。他摊开手掌,那枚被奶奶称为“传家宝”的东西,静静地躺在他粗糙的指腹间。

我看清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能砍杀劈剁的兵器。

只有半截手指长短,青铜色泽暗沉发黑,造型古朴却透着股诡异的精致感。剑身极短,连个护手都没有,看起来更像是个挂钥匙链上的小挂件,或者孩童把玩的摆件。

难怪刚才奶奶用的量词是“枚”。

“羽白,收好。”

奶奶接过那枚微型古剑,郑重其事地递给我,“这可是咱家压箱底的宝贝。别看它小,驱邪避凶的效果一流。若是真撞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这玩意儿这么贵重,带在身上万一丢了咋办?还是锁在家里保险。”

爷爷脸色一变。

他没说话,直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那枚冰冷的青铜小剑硬生生塞进我的掌心,硌得我肉疼。

“拿着!”

爷爷的声音沙哑而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一个人去外地,家里谁都不踏实。你的身子骨……不一样了。”

我低头看着手心那枚冷冰冰的小铁片,心里直犯嘀咕。

“我不信。”我皱眉反驳,“活了这么大,我啥灵异事件都没见过,怎么可能突然就能看到那些东西?”

爷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愧疚,又有恐惧。

“傻孩子,以前你不是看不见,是你‘气’够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阴森:“但现在不同了。秋水那丫头身上的煞气,正在吸你的阳气。你们俩命格相连,就像两块吸铁石,互相拉扯。高人既然说你们能互救,那就说明这种牵连还在加深。”

“你的阳气一旦耗尽,阴阳界限就会模糊。到时候,哪怕站在你面前的是鬼魂,你也看得清清楚楚。”

我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秋水的影响?”我难以置信地看着爷爷,“这也有科学依据吗?”

“有没有依据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爷爷死死盯着我,“那位高人没教你们具体的 ** 之法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迟疑地说:“他倒是提了一句,但没细说。等秋水到了东莞,见面再商量对策吧。”

长叹声在屋里回荡,爷爷眉头紧锁,满脸愁容。

奶奶没接话,转身去翻那个旧木箱。

片刻后,她掏出两个小玻璃瓶。

瓶里晃荡着浑浊的液体。

她递到我手里,语气严肃:“羽白,认得这玩意儿吗?”

我盯着瓶子,心里门儿清。

这是爷爷攒了好多年的“硬货”。

一个是狗血,专门用来破邪祟。

另一个是牛眼泪,涂在眼上,半夜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知道就好。”奶奶点点头,“收好,关键时刻能保命。这东西稀罕得很,现在村里连头牛都少见,哪来的这么多材料?”

我手僵在半空,不敢接:“那您留着吧,太珍贵了。”

爷爷摆摆手,一脸不在乎:“拿着!我手头还有存货,够用了。反正我也懒得出门给人做法事。”

拗不过二老,我只能把瓶子塞进兜里。

这一宿,爷爷奶奶拉着我的手,说了不少陈年旧事。

聊到深夜,我才回房歇息。

次日天刚亮,爸妈就塞给我三千块钱。

看着他们鬓角的白发和沧桑的脸,我心里一阵发酸。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迟早要让全家过上舒坦日子。

坐上去市里的车,留大嫂问我怎么没带秋水。

我含糊其辞,混了过去。

县城没直达东莞的班车。

我得先转道市区,再换火车南下。

行李不多,一个包搞定。

车子启动的那一刻,我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思绪万千。

要是没去过通灵谷,我现在大概正挤在绿皮车里,过着漂泊无依的打工生活。

但不一样了。

我不是去卖苦力,我是去闯荡。

我要在这片土地上,杀出一条血路。

三个小时的车程,晃晃悠悠到了市区。

随便找了个路边摊填饱肚子,我便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躺在卧铺车厢里,听着铁轨撞击的声音,我静静盘算着未来。

命运这东西,真说不准。

若不是那场奇遇,我这辈子恐怕就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

寒窗苦读二十载,最后还不是沦为流水线上的一颗螺丝钉?

在这个现实的社会里,多少女人为了上位不择手段。

而真正有才华的穷小子,往往只能守着糟糠之妻,默默忍受生活的重压。

我不愿如此。

车厢里静得吓人,只有头顶那两盏昏黄的顶灯苟延残喘地亮着。

大部分座位都空荡荡的,剩下的人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早已陷入沉睡。

我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赫然显示着午夜零点。

困意似乎已经离我而去。

斜对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那声音尖锐而沉闷,像是有人正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似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我不由得皱了皱眉,目光投过去。

窗外,暴雨如注。

巨大的雨滴狠狠砸在厚厚的玻璃上,却听不到丝毫声响,只留下一道道扭曲的水痕。

列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在漆黑的荒原上狂奔。

前方是连绵起伏、荒无人烟的山丘。

远处偶尔划过一道闪电,伴随着滚滚雷鸣,仿佛夜空正在痛苦地痉挛。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我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这该死的忧郁症又犯了。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些冰冷的现实。

社会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将我们一个个塞进固定的模具。

流水线般的生产,标准化的打磨。

个性被抹杀,竞争力被剥夺。

我们不再是独一无二的个体,而变成了任人挑选的工具,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从小到大,求学之路漫长而艰辛。

小学、初中、高中,每一步都拼尽全力。

好不容易挤进大学校门,却发现根本不是我们在选择大学,而是大学在“消化”我们。

粗暴,冷漠,不容置疑。

带着这一身被规训过的烙印踏入社会,原本以为能有个好归宿。

结果呢?

几次碰壁,梦想碎了一地。

苦啊!

千万像我一样的男生,还有那些无法靠姿色走捷径的女生。

我们在学校里耗掉了人生中最宝贵的四分之一,甚至三分之一。

最后换来的,只是一句轻飘飘的嘲讽:

“大学生,眼高手低。”

真是可笑至极。

这就叫心态好?

让我们耗费二十多年青春,最后老老实实去扫厕所,还不许抱怨,这就是所谓的适应力强?

谁来为我们流逝的青春买单?

不是我们放不下架子,也不是能力不足。

而是没人甘心。

二十年的寒窗苦读,换来的竟然是唾手可得、毫无价值的结局。

这种落差,比死亡更让人绝望。

视线不由自主地偏向斜对角。

那里坐着一位穿黑裙的女人。

她正捂着嘴,压抑着咳嗽声。

想是不愿打扰旁人休息。

可那咳嗽声非但没止住,反而愈发剧烈。

她的双肩颤抖得厉害,仿佛随时会折断。

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气息急促而凌乱。

每一声咳喘,都透着一种濒死的危险感。

我有些诧异。

她身旁明明紧挨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车厢里空位 plenty,两人却挤在那张双人座上。

这姿态,看似亲密无间。

然而,面对同伴痛苦的折磨,红裙女人竟无动于衷。

别说伸手替她顺气。

她双臂环胸,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

只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