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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叫厉害呢,里头温度也高,我进来都冒汗了。

这菜长得真好,晚上整点尝尝。”

孟秀梅乐呵呵地说。

家里的活儿都是她操持,张彩霞偶尔搭把手。

说到张彩霞,昨天上午就给她放了假。

家里这么多老人看孩子,正好让她歇歇,初三再回来就行,初四大家就都上班了。

莫彬给她买了火车票,让她坐火车回津门过年。

他虽然没在家,林颖也没小气,给了两个五块钱的红包,说是带给她两个闺女的。

意思谁都明白——不能当雇佣关系。

另外还给了五斤白面、二十斤玉米面、三斤肥猪肉,这待遇绝对算得上厚道了,毕竟她才上了几天班!

按说也不用这么做,林颖是看家里人多,又确定全家回老家过年,张彩霞咋办?要么留城里自己过,要么跟着孟家凑合,都没啥意思,索性让她也放几天假。

一大家子人都对这大棚蔬菜感兴趣,女人们亲自上手,要把晚上吃的菜摘出来。

最想凑热闹的当然是孩子们了。

大棚里暖烘烘的,他们恨不得翻天,幸亏被大人们死死按住——一松手就跟哈士奇似的瞎搞。

莫彬扫了一眼,晚餐倒是够丰盛。

这么多人回来,他不可能没准备,全搁大卡车车厢里带回来了。

女人们摘好菜,也该出来张罗晚上的年夜饭了,男人们另有活干。

莫家和孟家的长辈们,拎着两个麻袋,带上自家的男丁们走了。

他们要进山给故去的先人上坟烧纸。

虽说现在不让宣传,可每家还是偷偷摸摸去。

这地方是山区,只要不放鞭炮烟花,谁管得着?

老爷子拦不住,非得亲自带队回村子。

莫彬只好自己开摩托三轮车,拉上几个年纪大的,还有纸钱、贡品什么的。

他们走路慢,剩下的人就赶骡子大车。

上坟烧纸不是自家人说去就去的,除非没有直系亲属,一般都得跟关系近的一块去。

就像莫彬他们这一支,他爷爷有哥有弟,不可能带着儿孙直接跑去上坟,不然兄弟间容易闹别扭。

莫家本就人丁稀落,往上数三四代就是亲兄弟不分家。

那位族老七十出头,是莫彬爷爷的堂叔,辈分最高。

“二太爷,今年您带队领着咱们一起祭祖吧,顺道给小的们讲讲。

我二叔家那几个孙子从小在城里长大,别回头连自家祖坟在哪儿都摸不着。”

说话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正是莫彬大爷爷那一脉的长子长孙——莫永耀。

论年纪,他跟自己三叔差不多大。

在农村,规矩是规矩。

莫彬现在有钱又有脸面,可真到了家族大事上,他插不上嘴。

论资格,长子长孙的地位比他这个暴发户高得多。

“永耀说得在理,今年大家一块儿上坟。”

老太爷点了头,“彬子现在日子好过了,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往后能拉扯就多拉扯一把。”

莫彬赶紧笑着点头应下。

他也不是傻子,大堂哥那话里有话,他听得清清楚楚。

说白了,不就是嫌弃他只顾着帮孟家,没顾上自家族里的这些近亲吗?

他打心底里认同宗族这套。

原先在南方待过些年头,南边人对宗族的看重,远超北方。

那家族凝聚力强得吓人,再过个几十年更是明显。

一拃没有四指近,三辈没有两辈亲。

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一表二表,去了胡拉倒。

说白了,表亲这层关系,也就是维持两代人。

到了第三代,基本就断了来往。

这事儿自古就分得清楚,咱们华夏历史,说到底就是一部氏族史。

再往深了说,古代刑罚里那些夷三族、诛九族,根本不是一回事儿。

三族说法有好几种:有说父族、母族、妻族的;也有说父母、兄弟、妻子的;还有一种说法是父、子、孙。

至于九族,从曾祖父、祖父、父亲、自己,再到儿子、孙子、曾孙、玄孙,加上母亲和祖母,一共九代。

族诛这东西,就是连着罪犯一整个家族全杀了,是古时候最残酷的刑罚。

血缘关系越近,越跑不掉。

这刑罚从商朝就有了,当时叫“劓殄”

,专杀犯罪的人和他后代。

到了秦朝,发展成诛三族、五族、七族。

隋文帝一度废了,可他儿子隋炀帝又捡回来,还加码到诛九族。

道理他都懂,可真要做起来,又是另 事儿。

莫彬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意思了,网上那些人还骂他圣母转世。

可人心这东西,永远是最难猜透的。

大年三十,除夕夜。

这年头他也没办法像那位祁厅长,把整个村儿的狗全弄去当警犬。

虽然人家那是报恩,大东子干得也够敞亮。

莫家这边的长辈虽然心里有点意见,但莫彬也没往心里去。

人嘛,都这样,看不得自家兄弟吃苦,可也见不得兄弟发大财。

这种事太正常了。

好在祖坟都挨在一块,没费什么劲就找到了位置。

简单摆上供品,烧了几叠纸钱,小辈们磕头行礼,仪式就算走完了。

“刚好人都在,二太爷您老也在这儿。

咱们莫家的男丁干脆都去山下院子里,凑一桌团圆饭,大伙儿也好说说话、叙叙旧。

您看成不?”

莫彬扶着老太爷,嘴上笑着问。

加起来也就四五十人,撑死四五桌的事。

老爷子一听,乐呵呵点了头:“那敢情好!彬子,你干得不错,太爷心里都记着呢,回头给你写进族谱里。

咱这一支莫家,可是康熙年间从东北大山搬过来的。

祖上是契丹后裔,当年少祖跟着去三征噶尔丹,官居正七品把总。”

莫彬听得很认真,心里头却在暗笑。

所谓的少祖,就是他们这支的祖宗。

那正七品的把总,说白了就是大清辫子军最末端的小官,混得真不怎么样。

要不然,子孙后代也不会躲进深山老林当猎户。

不过莫家从前是契丹人,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难怪他们兄弟几个看着都带点混血模样。

莫彬自己长得最像异族,乍一看还有点像蒲八甲。

可老爷子说已经把他写进了族谱,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这算是难得了的体面,以后子孙也能记住他这么个人。

冲着这个,他也得拉族里一把。

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他莫彬来过这世上一回?辉煌过又怎样?最后还不是莫家的后代记着他。

别说表亲孟家,更别提战友们的后人。

林家的人就更不用想了,就是他亲妹妹的后代,恐怕也不会想起还有他这么个亲戚。

能给他烧纸上香的,只有莫家后人。

你说迷信?穿越这种离谱事都让他赶上了,还能比这更离谱?

“老三,带几个年轻人回村里借些桌椅板凳,拿大车拉下去。

顺道给家里说一声。

我开车拉年纪大的长辈先走,年轻点的就自己走着下去吧。”

莫彬转头吩咐堂弟。

“二哥放心,莫家小伙子办事利索着呢。

别说用车拉,就是扛也能给你扛下去。”

莫永刚笑嘻嘻地说。

他性子跳脱,爱开玩笑。

“行,小伙子们好好干。

明年争取帮你们弄两个临时工名额,想去当兵也行。”

莫彬嗓门不小地说。

对他来说,这事儿其实不难,只是不能说得太轻巧。

这话一落地,所有人都笑了。

莫家出了个能人,他们当然高兴。

这就是家族的凝聚力。

为啥南方人逢年过节要一起拜山、一起祭祀祠堂?因为这时候劲儿最容易往一处使,宗族的归属感一下子就有了。

莫振堂笑得满脸褶子:“小彬,你跟太爷爷交个底,名额能弄到几个?”

莫彬放下酒杯:“二太爷,我年后想办法走动走动,用野味打点打点,临时工的名额弄一两个应该成。

当兵这块我有把握,老部队的老关系还在。

咱莫家的小子们体格好,打猎习武的底子扎实,部队里正缺这种好苗子,也算给他们谋条出路。”

老爷子点头:“可不是嘛,咱莫家祖上就是 打仗的料。

现在当兵是条好路,你先挑挑人,把尖子都送到部队去。”

说完瞅着莫彬,这小子要不是去当兵,哪能有今天这出息。

莫彬把老一辈都请进屋里,转身去了仓库,拎了只剥好的梅花鹿出来。

今晚就炖鹿肉吃。

光有好菜哪够,莫彬回来时早就备好了酒。

两大坛药酒,五坛小五粮高粱酒,够大伙儿喝几顿了。

有了底气,又碰上这么丰盛的席面,莫家人放开了吃。

老的少的都没客气,筷子扒拉得飞快。

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上酒。

等会儿再来盘饺子,那就齐了。

莫彬不馋也不饿,让老妈带几个吃好的妇女同志,把那两大盆饺子馅包好,搁外面冻起来。

等散席的时候,让大家伙儿都带些走。

回去按人头分,整个莫家村不算他们这些人,最多还有一百二十口。

一人十个肉饺子,好歹大年初一早上能吃顿白面包子——纯白面的可不敢想。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起来。

酒壮怂人胆,平时话少的老实人也开始唠叨起来。

那些原本不敢跟莫彬搭话的,这会儿也啥都敢说了。

“小彬,我是你四叔,咱俩一个太公的!小时候我常跟着你爸和你三叔玩。”

莫振乾脸红脖子粗,嘴里喷着酒气,“叔求你个事,你妹妹月娇今年十九了,上过几年小学,跟永秋虫子他们一块儿念的书。

叔想让你在城里给找个对象——不是我吹,咱莫家你这辈的丫头,没谁比月娇俊。

不信你问问他们。”

莫彬心里嘀咕:自己这是当上媒婆了?还顺带能当居委会主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