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给你凑凑,让哥几个也帮忙凑点。
但你总得先让我看看货吧?我也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不是?”
王振想先验验货再说。
这小子转业回大院,算是当上了孩子头。
一个战场上拼回来的营级干部,哪是那些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能玩得过的?打输了回家告状,挨打的反而更狠。
再加上他在单位有关系,大院里倒腾票证的人都找他。
王振心里门儿清,但不想让莫彬宰得太狠。
“看看吧。
要真让我满意,过几天咱们再换。
我下午回乡下,还得再进趟山。
你懂我的本事。”
莫彬提醒了一句。
王振虽然现在的身份是大院子弟,可眼下这个年头,日子谁都紧巴巴的。
哪个家里没几个乡下的亲戚、牺牲老战友留下的遗属、旧交故友需要照应?
越是站到一定位置上,越是在意这些事。
一个人要是忘恩负义,名声传出去,哪个领导还敢提拔重用?
等他看到车子后备箱里的东西,喉咙忍不住动了动。
这肉香也太冲了吧!那个猪头少说二十斤,旁边摆着大半扇猪肉,怎么也得三四十斤,还有四条大鱼,个头大得吓人。
这小子真不含糊,脾气还是从前那个样。
“你先搬到屋里去,我出门帮你张罗票。
不过咱先说好,这点肉可不够数,我再给你弄点别的酒票。
你这次回来,咋也得给我凑一百斤肉,我也得还别人的人情啊!”
王振倒不怕给的票多,他怕的是肉不够分。
“得看你的本事了。
能弄到自行车票,那还差不多。”
莫彬其实不在乎多少肉,就是不想让他太顺手。
“等我回来,照着票数再聊。”
王振清楚自己说不动他,还是搞到票再谈。
没多大会工夫,王振就折返回来了。
俩人先把票清点了一遍。
这小子果然有两下子,弄来一大摞五花八门的票,连莫彬要的自行车票都搞到了一张。
莫彬仔细翻了翻,有些票面上的字还挺有意思的。
比如泸州老酒的票上写着:酒是粮,少喝为。
大部分粮票上,全是教员那句“厉行节约,严禁浪费粮食”
的标语。
糖票、布票、水产票、豆制品票,剩下的更杂了,什么名堂都有。
莫彬在意的那些票都有:茅台、五粮液、剑南春、泸州老窖,收了不少张。
烟票也够了,再就是自行车票。
两个人你来我往磨了半天价,最后还是莫彬退了一步,答应再给他添五十斤肉、五十斤鱼。
事情谈妥了,莫彬跨上摩托车,一路朝北开去,直接回老家了。
赶到大伯家时已经下午两点半。
他把事情一说,大伯一家高兴得都快疯了。
一下子五个人全有工作了!
先说的是堂妹莫春兰的事。
谁能想到她运气这么好,不仅当上了户籍管理员,莫彬还给她介绍了个治安员当对象。
最大的惊喜,自然是老四莫永秋。
这小子身体一直弱,莫彬把他塞到自己老战友手底下,不光坐办公室,以后还会是个干事。
这可是干部身份!
还有老三莫永刚,这也是个意外的喜事。
没想到二哥推他当了收购站的站长,一个月多了三块钱不说,怎么着也算是个小领导了吧?
虽然说整个收购站,也就只有表弟孟庆战能听他的指挥,其他几个大神他一个都惹不起——亲哥、亲姐夫,还有一个婶母家的舅舅。
莫彬开着车,把孟庆战和莫永刚拉上,一块往乡 赶。
这回要去办的事不少,不光要跟乡里报备,还得弄块地。
地方得靠着大马路,面积越大越划算。
乡里的人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市里重点单位的科长,级别跟他们差不多,可人家手里的资源比他们硬气多了。
再说了,人家态度好,说话客气,该有的手续一样不少,乡里也没必要跟人过不去。
莫彬私下跟两位领导透了底:轧钢厂为了配合地方工作,能调剂给乡里两百把铁锹,外加五百把锄头,最近就能安排生产,不耽误春耕开荒。
另外,厂里还让莫家岭的猎户今年冬天多打两头大野猪,算是支援乡里,只要求多批点地,哪怕是山林地也不嫌弃。
那两位一听,眼睛都亮了。
再看看桌上的两条中华烟和四斤红糖,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不愧是重点企业的干部,办事就是周到,公的私的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谁还拦着?
最后,在乡镇最南边靠大路的位置,划了块不规整的长条地。
平地二十七亩,山林地二百六十二亩,连着一个葫芦形的山谷,外加周边的林子,全给圈了进去。
莫彬从厂里只拿了手续和介绍信,这笔钱他没打算让厂里出,省的以后被卡脖子。
他准备在这块地上盖房子,先把几家人从山里迁到乡里来。
等他们三兄弟回到大伯家,发现两个舅舅也来了,二舅还把表弟孟庆宏带上了。
这小子今年十六。
莫彬自己十四五岁就当了兵,那是赶上特殊年代,没办法。
现在不一样了,没必要那么小就把人扔部队去。
他琢磨着,明年再把孟庆宏和小叔家老二一块送回自己当年的老部队。
好歹等到十七周岁,这一年多养养身子,学点真本事。
他还头一回见到堂姐夫吴卫中,那人住在大路边上的一个满族大村子,村里有五百多口人。
大伯母带着几个婶子嫂子忙活了一下午,整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饭。
这在农村可不多见,当然,大部分食材还是莫彬上次留下的。
一盘猪头肉,一盘猪耳朵,炒了盘鸡蛋,一锅野鸡炖蘑菇,一盘白菜心,一盘花生米。
六个菜摆上桌,酒就开了。
别说现在农村了,就是城里人想凑这么一桌子也不容易。
锅里还炖着一条大鱼,锅沿上贴了一圈二合面的饼子。
大伯家这回算是下了血本。
谁让他们家摊上这么大的好事呢?五个孩子一下子全安排进了工厂,摆一桌好菜请莫彬,谁都没二话。
再说,这些东西大半还是人家带来的。
莫彬在饭桌上跟几个长辈聊起了盖房子的事。
这帮人可不是外行,说起盖房来头头是道。
大伯喝了几杯酒,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他这人手巧,泥瓦木工样样拿手。
自家那院子就是他一手盖起来的,村里另外三家修房,他也都搭过手,哪哪儿都有他留下的印记。
莫彬打算建一栋两层楼,顶上是带屋脊的那种。
楼下当收购站使,收东西、晾晒、阴干、囤货,说白了就是个临街铺面。
楼上住人,楼梯搁院子里头,整个大院拿高墙围起来,严严实实的。
他这设计,想得挺远。
在眼下这年头看,算是有点超前了。
院子里还装了锅炉房,锅炉房紧挨着职工厨房。
他打算把蒸汽通过管道,通到两层主楼和门卫室。
这样一来,冬天在里头干活、睡觉,半点不挨冻。
关键是这安排合情合理——收购站收的都是野味、家禽,哪个不要褪毛、开膛?冬天东西冻得跟石头似的,硬邦邦的根本没办法下手。
莫彬的算盘打得啪啪响,一环扣一环。
等厂里头反应过来这收购站有多要紧,他还要再扩招。
到时候把村里妇女全拉进来干活,大伯这样的,去看个大门都行。
一人发达了,鸡犬也跟着 ,有好处干嘛便宜外人?
开膛、褪毛、剥皮、硝皮,总得有人干吧?采购员又不可能干这些粗活。
再说皮和毛都能卖钱,价格还不赖。
这同样是创收,虽说他自个儿上手更快,但总得给大伙留条活路。
莫彬想得长远。
他怕哪天有人翻旧账,或者他自己出了什么岔子,扛不住了,被人清算。
到那时候,眼下这房子是莫家自己掏钱建的,莫家岭和七里沟都掺和了一脚,算是大家一块儿的事,跟轧钢厂没半毛钱关系。
双方就是个合作关系,谁也扯不上谁。
这么一来,也省得有人想往里头塞人、掺沙子。
他要把这地方变成自己的地盘,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比如说,安排人到这儿改造,或者把需要照顾的年轻人弄来当知青。
他不是什么圣人,也有私心。
只能在保住自己的前提下,尽量护住一些人。
一个从六十五年后回来的人,阅历丰富,经历的事儿多,文化也不差。
想在这上面动点手脚,真不算什么难事。
锅炉房另一边,又搭了两个养殖棚。
一个养鸡,一个养兔子,都是繁殖快、好伺候的东西。
暖气同样接过去,冬天也不怕冻死,长得又快。
靠山脚那块,原来是个水潭,现在差不多干了。
山上的泉眼本来水就小,入了冬早就结了冰。
山谷里头,他找了个差不离的位置,动手开挖一个十来亩的鱼塘,说白了就是存水用的——往后大旱的日子可长着呢,得提前备着。
山谷先清理一遍,四周的地全种上抗旱的庄稼,玉米、红薯、西瓜之类都行。
中间那块地,他琢磨着搭几个蔬菜大棚,这事儿他熟,以前就干过。
大棚用梯形泥巴墙,底下挖好暖气道,前头架上竹竿,铺上塑料布,再盖两层稻草编的草帘子保暖。
唯一麻烦的是,可能得人工帮忙授粉。
其他空地全刨出来,能长东西的地方一样不落,全种能吃的东西。
不光人吃,那些牲口也得养着。
几个人喝着酒聊着天,越说越觉得建设成本低得离谱——现在居然不用掏人工费!
大伯说,只要他管两顿干的,抢着来干活的人能打破头。
这阵子已经入了猫冬,山里连根绿草都找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