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暖气从门缝里挤出来,裹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汗味。宁小眠裹着毯子走在走廊上,手里还攥着奖牌,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微微发疼,但她懒得换手。
红烧肉的味道还在她脑子里转悠,她加快了一点脚步——对她来说已经是小跑了——然后伸手推开门。
休息室里的灯光很亮,落地窗外是黄昏的天色,橙红色的光斜斜地铺进来,把地板染成暖色。三个长沙发围成半圆,茶几上摊着一张战术图,旁边横七竖八地摆着能量饮料的空瓶。
季青桐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正低头拆手腕上绑着的一根蓝色发绳。她动作随意,像是刚刚打完一场训练赛,额前的碎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沈知衡站在茶几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支战术笔,弯着腰在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圈,嘴里说着什么:“下一轮的对手擅长中距离压制,你的切入时机要提前半秒……”
她的视线落在季青桐的手腕上——那根蓝色发绳,浅蓝色的棉线编成的,中间串着一颗透明的小珠子,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那是她每天早上随手扎头发用的发绳,放在枕头底下、书包夹层里、沈知衡办公室的抽屉里,到处都是。
因为那颗透明小珠子的内侧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是她某天犯困的时候用牙咬出来的,后来也没换。
她盯着那根发绳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走进休息室,把奖牌往茶几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季青桐抬起头,看到是她,咧嘴笑了一下:“哟,冠军回来了。怎么样,领奖台的感觉——”
“那个。”宁小眠打断她,声音软绵绵的,但语气里的那股劲儿让季青桐的笑容顿了一下,“你手上的发绳。”
季青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然后抬起手,晃了晃那根蓝色发绳,表情无辜又欠揍:“这个?首席送我的纪念品啊。”
沈知衡直起身,战术笔在她指尖转了一圈,表情平静得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宁小眠的目光有多扎人。她看了季青桐一眼,又看了宁小眠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没开口,季青桐就抢先补了一刀。
“她说我这次表现不错,奖励我的。”季青桐把发绳从手腕上解下来,在指尖绕了两圈,然后往自己手腕上重新绑好,动作熟练得像是那根发绳本来就属于她,“怎么,你也有?”
她伸出手,直接朝季青桐的手腕抓过去。
季青桐的反应比她快,手腕一翻就躲开了,然后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退到沙发后面,笑嘻嘻地说:“哎哎哎,别抢啊,首席送的东西,你抢走了不合适吧?”
“那是我的。”宁小眠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的?”季青桐歪了歪头,“上面写你名字了?”
宁小眠没再跟她废话,直接迈步绕过沙发。季青桐见她来真的,赶紧往旁边一闪,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峙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火药味。
“行了。”她伸手按住宁小眠的肩膀,力道不大,但位置卡得很准——正好让宁小眠没办法继续往前冲。
宁小眠的肩膀被压住,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抬头看着沈知衡。她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会儿瞪得更圆了,里面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沈知衡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上,停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根发绳。
一模一样的蓝色棉线,一模一样的小珠子,但珠子是完整的,没有裂纹,线头也编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包装盒里拆出来的。
她把那根发绳拿在手里,然后拉过宁小眠的左手,动作轻柔地绑在她手腕上。
“那根是旧的。”沈知衡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尾音里藏着一丝笑意,“这根是你的专属。”
宁小眠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崭新的发绳,又抬头看了看沈知衡,嘴巴张了张,然后又闭上。她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耳廓,像被晚霞染过一样。
“……哦。”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季青桐站在沙发后面,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妙起来。她挑了挑眉,把手腕上的旧发绳解下来,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插进口袋里,慢悠悠地说:“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这根还你,本来就是捡的——你早上从枕头上掉下来的。”
她伸手去拿那根旧发绳,指尖刚碰到棉线的边缘,就被沈知衡抢先一步收走了。沈知衡把旧发绳揣进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自己的东西。
“两根都是我的了。”沈知衡说,语气平淡,但眼底的光亮得刺眼。
宁小眠张了张嘴,想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到沈知衡嘴角那丝浅浅的笑意,忽然觉得,好像被她收走也不是什么大事。
唐晚舟端着一杯奶茶走进来,嘴里叼着吸管,看到三个人站在茶几旁边,气氛微妙,她吸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地说:“哟,这是怎么了?季青桐你干嘛站那么远?”
唐晚舟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宁小眠红透的耳朵上,眼睛一亮。
“等等,小眠你耳朵怎么这么红?”唐晚舟凑过来,弯下腰,歪着头盯着宁小眠的耳朵看,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种,“天哪,连脖子都红了——你刚刚干嘛了?”
“没干嘛。”宁小眠往沈知衡身后缩了缩,试图用沈知衡的身体挡住唐晚舟的视线。
但唐晚舟的观察力在八卦时刻总是格外敏锐。她绕过沈知衡,看到宁小眠手腕上那根崭新的蓝色发绳,又看了看茶几上少了一根旧发绳的痕迹,再联想到刚才季青桐站在沙发后面的站位,忽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小眠吃醋了。”唐晚舟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宣布天气预报。
“没有。”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把脸埋进了什么东西里。
“有。”唐晚舟笑得更灿烂了,“你耳朵都红到发根了,还说没有。”
她直接一头扎进沈知衡怀里,把脸埋进沈知衡的肩膀上,闷声不吭。毯子从她肩上滑落了一半,露出她后颈上那片红到近乎透明的皮肤。
沈知衡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稳住身形,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揽住了宁小眠的腰。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睡着的猫,但手指收紧的时候,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欲。
唐晚舟看到这一幕,吸了一口奶茶,发出“咕噜”一声,然后转头对季青桐说:“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季青桐白了她一眼,转身去收拾茶几上的空瓶子。
沈知衡没有理会她们的互动,她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宁小眠的耳朵,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风:“真的没有吃醋?”
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沈知衡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
沈知衡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滑落的毯子重新拉起来,盖住宁小眠的后背,然后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宁小眠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但依然没有抬头。
唐晚舟看着这一幕,吸管在她嘴里咬得变了形,表情复杂得像是看了一整集狗血连续剧。她转头对季青桐小声说:“我忽然觉得我这个电灯泡瓦数太高了。”
季青桐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才发现?”
宁小眠盘腿坐在宿舍床上,面前摊着一堆编绳工具——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梦境工坊里顺手搓出来的,细韧的银色丝线,带着微弱的魔力光泽。
她把沈知衡给她的那根新发绳拆开了。
线头一圈一圈地散开,蓝色棉线和透明小珠子在她指尖滚动,像一条安静的河流。她低着头,手指笨拙地重新编起来——不是编成发绳,而是编成一条手链,细长的,带着一个小小的调节扣,刚好能绕手腕两圈。
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好几次编错了又拆掉重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跟线头较劲。
一个小时之后,那条手链终于编好了。
宁小眠把它举到灯光下看了看,蓝棉线和银色丝线交织在一起,透明小珠子散落其间,像夜空里的星星。她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从床上跳下来,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到宿舍门口,又停下来。
她想了想,把手链攥在手心里,然后轻轻推开隔壁的门。
宁小眠探头进去,看到沈知衡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她,眉头微微一动。
宁小眠没说话,走过去,把那条手链放在沈知衡面前的书桌上,然后退后半步,低着头,耳朵又开始红了。
“我的就是我的。”她嘀咕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在跟自己的脚尖说话,“不准给别人。”
沈知衡低头看着那条手链,伸手拿起来,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蓝色棉线和银色丝线,目光在那些透明小珠子上停留了很久。
那是宁小眠很少看到的那种笑——眼角弯下去,嘴角微微翘起,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像是冰雪初融。
“好。”沈知衡说,把手链戴在自己的手腕上,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戴一件传家宝,“只戴你的。”
沈知衡看着那个逃跑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那颗透明的小珠子。
珠子在灯光下转了一圈,折射出一道细碎的光。
她把它扶正,然后重新拿起笔,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