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很快开始。
风承祖的剑法华丽飘逸,剑光流转,好看得像一场表演。
每一招都带着世家子弟的精致与傲气。
可李正然的剑,朴素、扎实,没有半点花哨。
一剑一式,都是十几年苦修磨出来的功底。
看似平淡,却稳如磐石。
没过多久,胜负已分。
风承祖招式华丽有余,根基不足,被李正然抓住破绽,一剑逼到了擂台边缘。
“我输了。” 风承祖脸色难看,退了下去。
“大乾胜。” 白袍老者沉声宣布。
这个结果,在秦墨意料之中。
两人的根基与心性,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一个是潜心修剑、心无旁骛的剑道修士。
一个是浸淫朝堂、心思繁杂的夺嫡皇子。
武道一途,本就最忌分心。
前者的根基,自然要雄厚得多。
除非他是秦墨,有神级筑基打底,才能兼顾诸事而不耽误修行。
风雪国阵营安静了几秒。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起身,迈步走向演武场。
陈庆安。
风雪剑仙之子,风雪国第一天骄。
他一登场,周身的气场便完全不同。
淡淡的剑意萦绕周身,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锋芒在背的压迫感。
单论气场,直接碾压了李正然。
可李正然没有半分畏惧。
他依旧持剑而立,脊背挺直。
君子临敌,不退不避。
“君子剑…… 这条路,有点意思。”
陈庆安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久仰风雪剑仙大名。”
李正然面色不变,声音平稳,“今日倒想看看,剑仙之子,得了几分真传。”
“好。”
陈庆安点头,“给你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他手中长剑轻挥。
一道乳白色的剑气瞬间凝聚,凝如实质,悬在身前。
剑气凝形!
剑气修炼到大成之境,才能做到的地步。
再往前踏出半步,便是真正领悟剑意。
放眼年轻一辈,已是极为难得。
李正然目光一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君子剑微微震颤。
万千道细碎剑光从剑身散开,同样凝聚成一道凝练剑气。
剑气大成。
他也做到了。
“哦?”
陈庆安挑了挑眉,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他原本以为,李正然撑不过三招。
现在看来,这位大乾七皇子,比想象中要强。
演武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剑气凝形的对决。
这一届大比的含金量,远超往年。
谁胜谁负,犹未可知。
陈庆安率先出手。
人随剑走,剑气裹着刺骨寒意,速度快到只剩一道白影。
他不是徒有虚名的世家子弟。
风雪国苦修多年,压服同代所有天骄,未尝一败,靠的是实打实的剑道功底。
李正然也动了。
身形一闪,君子剑划出一道中正平和的弧线,迎了上去。
剑影交错,寒光四溅。
这是剑客独有的浪漫。
初次交锋,剑光缭乱,李正然竟未落下风。
可陈庆安不急。
他一剑快过一剑,身上的剑势不断积攒。
长剑发出阵阵清越的剑鸣,寒气越来越重。
“风雪寒光斩!”
他低喝一声,手腕翻转。
一道近乎透明的冰冷剑气破空而出,剑意隐现,刺骨冰寒。
这是风雪剑仙的成名绝学,是他自悟的天级功法。
当年风雪剑仙凭这一剑,连败三位天武境强者。
那一战后,风雪剑仙之名,传遍整个北荒域。
“寒剑刺!”
李正然不敢大意,同样催发了寒剑门的镇派功法。
两道冰寒剑气轰然相撞。
刹那间,整个演武堂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几分。
狂暴的剑气余波向四周扩散,刮得人脸颊生疼。
秦墨上前一步,挡在齐远游和赵布身前。
周身剑意流转,轻轻一震,便将袭来的剑气余波消弭于无形。
对面,周费也同样起身,挡在了大周学子身前。
北莽和大商那边,则由随行的地武境官员出手抵挡。
“噗 ——”
场中一声闷响。
李正然踉跄后退数步,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青石板上,刺目鲜红。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指缝间全是血,却依旧抬着头,死死盯着陈庆安。
反观陈庆安,气息虽有起伏,却从容得多。
不愧为风雪国第一天骄。
我自五岁开始修行剑术,同辈之中我的天赋不是最好的,但却是成就最高的,我这一生都想攀附剑之巅峰,为了便是今日。”
“为了让我的父皇可以亲眼看看他的儿子到底有多优秀。”
李正然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直望向高台上的李隆。
嘴边还淌着血,他却笑了。
笑得凄凉,也笑得执拗。
高台上,李隆也正看着他。
自己的第七个儿子,大乾最没存在感的七皇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
“我可以败。”
李正然低声开口,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但不能败在这里。”
“这一战若输了,我半生所求,就都空了。”
一股难言的颓败之气从他身上浮现,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正然,够了。”
李隆忽然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不!不够!”
李正然猛地提高声音,眼眶泛红,却带着泪笑了。
“我知道五岁那年的武道心法是谁送的。”
“我知道我第一把剑来自何处。”
“我更知道,寒剑门宗主为何会破例收我为徒。”
“父皇…… 儿子若是败了,便对不起您的良苦用心。”
他话音落下,高台上的李隆身子微微一震。
李正然生母早逝,在后宫无依无靠。
他这个皇帝父亲,不能明目张胆地偏爱。
所以他在孩子五岁生辰时,匿名送了心法,知道孩子爱剑,便从内库挑了最好的剑送去,甚至亲自登门,请寒剑门宗主看看这个孩子。
他的爱不能放在明面上。
因为这份偏爱,会给李正然招来杀身之祸。
他只能藏着,掖着。
他做这一切,从不是为了让儿子今天在擂台上拼命。
只是想让他有一身本事,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没有算计,没有权谋,纯粹得只剩下父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