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星槎刚驶入罗浮外围星域，白珩还没来得及汇报航线，兰裳的终端就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弯起来。
“怎么了？”白珩从驾驶座上回头。
“景元那边有动静了。”
兰裳把终端收起来，六条尾巴在身后缓缓展开，尾尖的霜花明明灭灭。
她没急着说是什么动静，只把目光扫过舱内另外三个人。
泠霄靠在舱门边，龙尾搭在膝盖上，靛青色的瞳孔在暗光里发着光。
月御坐在折叠椅上，手里转着一枚硬币，神态懒散，但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白珩还握着操纵杆，一脸茫然。
“雅利洛在哪？”兰裳问。
白珩眨了眨眼，“雅利洛？那是贝洛伯格所在的星球，很偏远....”
她的话还没说完，泠霄已经站起来了。
她走到驾驶座旁边，伸手在星图上点了几下，航线瞬间被强行改道。
白珩眼睁睁看着那条原本指向罗浮的航线被拆成了碎片，重新拼成了一条通往陌生星系的新航线。
“喂！”白珩还没来得及抗议。
“白珩。”泠霄偏过头，龙瞳里没什么温度，“他要跑了你负全责。”
白珩的眼睛里缓缓露出一个问号。
“我负什么责？”
她扭头看向兰裳，又看向月御，最后指着自己，“我连你们在说什么都不知道。”
兰裳靠在舱壁上，手臂抱在胸前，唇角挂着那个标准的商人微笑。
她当然知道景元得到了什么消息。
当年她在景元的平安符里加了些东西，没别的意思....
那小家伙从小就聪明，心眼多，又跟丹枫走得近，自己也怕她再和丹枫偷偷研究什么化龙妙法之类的东西，到时候惹出大麻烦。
没想到啊，这么多年了，居然等来这么一条意外收获。
她看着周围的众女，唇角微勾。
“你笑什么？”月御把硬币往桌上一按，站起身。
兰裳没回答，只淡淡说了一句，“找到人了，不应该开心吗。”
泠霄已经坐在了副驾驶座上，龙尾不耐烦地拍着舱壁。“那就快走。”
白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把引擎推力推到了最大。
星槎猛地一震，像离弦的箭一样扎入星海。
她一边调整航线，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又被卷进了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里。
她认识的这几个罗浮女人，没有一个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能让她们同时放下手头所有事、不管不顾地追过去的，只有一种可能。
自己的前辈，找到了。
舱后，月御把硬币收进口袋，走到兰裳旁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句‘意外收获’，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兰裳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景元能收到消息，我也能，消息从他那里发出去，可发消息的人，未必是站在他那一边的。”
她顿了顿，“所以，雅利洛的信息，我也有。”
月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从一开始就在防景元？”
“防？”白珩从驾驶座上探过头来。
“防他抢人。”
兰裳的语气理所当然，“他从小跟在离身边长大，什么心思我比谁都清楚，离一走七百年，你以为他不想？他只是比镜流更能忍而已。”
她六条尾巴悠闲地晃了晃，“但我们从苍城就开始跟着离了，凭什么让一个后辈拔了头筹。”
白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航向又修正了一点。
星槎划破黑暗，朝雅利洛的方向急速飞去。
而在她们身后，罗浮神策府的侧室里，景元关掉终端，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那片人造天幕。
见面。
你和我。
.......
时间稍后，星槎海最偏僻的角落，是旧货运码头的一截废弃栈桥。
这里常年无人打理，锈蚀的铁架在夜风里发出极轻的呻吟，与远处天舶司港区的繁忙灯火隔了整整半片城区。
景元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她没穿官服，只披了件素色外袍，站在栈桥尽头，像一截从夜色里裁下来的影子。
卡芙卡来的时候，步态很轻。
高跟鞋踩在锈蚀的铁板上，却几乎没有声响。
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长外套，领口半敞，发丝在夜风里散了几缕，唇角的笑从始至终没散过。
“景元将军。”
她在离景元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我是卡芙卡，也是发信人。”
“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仙舟，卡芙卡女士可真是放心呐。”
景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笑了，那笑容不带敌意，只带了点审视对手时的冷。
“当然放心。”
卡芙卡微微偏头，眼尾弯起来，“毕竟说到底，我们也算是一家人。”
景元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这女人居然敢轻薄自己的首席，恼意涌上来，几乎要冲到舌尖，可最后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她面上仍是那副沉稳的模样，语气淡淡的，“此话怎讲？”
“当然是字面意思。”
卡芙卡的笑意更深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像是要把那五步的距离缩得更短，“不过别生气。”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放轻，“情投意合，我们之间也算天作，总比守着孤舟强，不是吗？”
景元看着她，可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好好的，突然来找自己，还要谈合作...
她忽然明白卡芙卡今晚为什么来。
这女人不是来跳脸，她是来谈合作的。
“详细说说？”
卡芙卡笑了笑，然后将自己与离的关系和盘托出。
她说离在雅利洛露了面，又匆匆离开。
她说离现在处于虚弱状态，说离的堪舆图被没收了，山海经里的那些异兽，一个都调不出来。
“机会难得啊，将军大人。”
景元沉默了很久。
夜风从星槎海的舷窗外灌进来，把两人的衣摆吹的纷飞。
“你想要什么。”景元问。
卡芙卡笑了。
“合作。”
她说得很干脆，“我帮你把他带回罗浮，你帮我降低她们的敌意，各取所需。”
景元看着她。
这个星核猎手，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会见到一个满口命运、装神弄鬼的疯女人。
可事与愿违。
景元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成交。”
卡芙卡退开半步，把和谈的距离重新拉开。
“那么，将军大人。”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轻快，“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