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族内的意见,泠霄在主位上坐定,端起近侍刚换上的热茶抿了一口。
茶香还没在舌尖散开,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便在前殿侧厅的方向停住。
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月御的气息她太熟了,风雷之力对气息的感应不会出错。
她放下茶杯,身形在下一道雷光闪过时从主位上无声消失。
月御正坐在客位上攥着茶杯小声骂着“这条色龙,蜕生了都不让我见人”,眼前忽然一暗。
有人站在她面前,墨蓝色的龙尊礼服,鬓边的龙角发饰,那双靛青色的瞳孔正安静地看着她。
周身的气息比昨晚更加内敛深邃,像是淬过火的剑被重新收入鞘中,锋芒不减反增。
月御只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放下茶杯站起来。
“天风君?不对,你不是说你转生的时间到了?”
“当然到了。”
泠霄在主位坐下,语气平淡,“只不过,稍微出了些许意外。”
“意外?”
月御重新坐下,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泠霄。
她虽然嘴上总跟泠霄斗来斗去,但龙尊蜕生是持明族的大事,关系到整个曜青的稳定。
如果蜕生出了差错,她这个天击将军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泠霄将自己的经历全盘托出,蜕生雷劫如何变成了洗礼,记忆与情感如何完好无损,身体素质如何变得更强。
然后话锋一转,提到了仙舟同行的事。
她说罗浮与曜青本就该结盟,她说这是为了让苍城的悲剧不再重演,她说腾骁和她都是赞成这个议案的。
月御听着听着,冰蓝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同行议案她当然是赞成的,她当初跟腾骁提过不止一次,现在泠霄主动推动,她没有任何反对的理由。
但她注意到泠霄在叙述蜕生意外时,眼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
温柔,还有几分龙族特有的餍足。
“所以,你身上的意外,是因为离?”月御打断了她。
“没错。”
泠霄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坦然而不加修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摆在眼前,褪鳞转生的轮回,变成了洗礼自身的雷劫,持明的规则,被他一个人打破了,除了他,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月御没有马上接话。
离是丰饶的宠儿,她知道。
离身上的力量能影响持明族的蜕生,她以前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她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所以离呢?”
泠霄放下茶杯,靛青色的瞳孔迎上月御急切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人?在我的寝宫。”
月御腾地站起来。
“你的寝宫?”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冰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天风君...泠霄...你把他带到你的寝宫?昨晚不是观礼吗?观礼需要去寝宫?”
“没错。”
泠霄靠在椅背上,姿态从容而理所当然,“我的狐狸,在我的地盘,住我的家里,不是很正常?”
泠霄靠在椅背上,看着月御那双快要喷火的冰蓝色眼睛,忽然觉得很有趣。
这位天击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在联军会议上据理力争,此刻却因为一个男人的去处而急得耳根发红。
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动作从容得像是故意在磨月御的耐心。
“月御。”
泠霄放下茶杯,靛青色的瞳孔里漾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坦然,“你认识离多久了?”
“跟你有关系吗?”月御的声音硬邦邦的。
“有关系。”
泠霄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认识他几百年,从苍城晚宴开始就在偷看他,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冷淡?疏离?对谁都不主动?没错,他确实是这样...但这几天...”
她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过来人才有的从容,“这几天,他并没有抵触我的接触,也没有反驳我的感情。”
“那是因为你把他关在寝殿里!”
“关?”
泠霄笑了笑,“月御,你跟他打过仗,你见过他在战场上点白昼的样子,他想走,堪舆图可以把他传送到星海任何一个角落。”
“他想拒绝,风雪权柄可以冻结整片洞天,但他没有,他躺在我的床榻上,被我吻到眼角泛红的时候,没有一巴掌把我拍出门。”
月御的嘴唇动了动,没能马上接话。
她想起离在星槎上任由自己趴在肩头的样子,想起他在狐苑门口说“下次别在外面等了”时眼尾那个极细微的弧度,想起他在长乐天茶铺里说“随你”时语气里的纵容。
她太熟悉离那种默许了....
不是被动接受,是默许。
他从来不会主动,但他的不拒绝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他说过他是罗浮人,他说过他喜欢清闲的生活,他说过...”月御还在挣扎。
“他说过不会离开罗浮,我听到了。”
泠霄接过她的话头,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所以我同样赞同同行议案,他可以留在罗浮,也可以来曜青。”
“所以你可以继续在每年联合军演的时候来罗浮串门,我只是...”
她顿了顿,靛青色的瞳孔里终于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柔软,“我只是在自己快要消失的时候,把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意告诉了他而已。”
月御沉默了。
这份心意她知道,在天风君的暮年终于说出口了。
而离的回应是什么?
“所以呢?你又趁人之危?”月御的声音干巴巴的。
“只是他在吸引我而已。”
泠霄放下茶杯,站起来。
她的身形比月御高了大半个头,此刻站在月御面前,像是在看小孩。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实业派,不喜欢干看着。”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几分促狭。
“不过呢,你也不必这么沮丧,你也认识他几百年,你几时见过他真正拒绝过谁?只是方式不一样罢了。”
她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秘密,“他从来不会拒绝真心对他好的人,我也好,兰裳也好,那个小骁卫也好,你也好,他只是太温柔了,温柔到不知道该主动走向谁。”
“所以我主动了一点点,他就把什么都给我了。”
“你这色龙,你干了什么?”
泠霄笑了笑,你都说我是色龙了,我能干什么?
“当然是你想做的,我都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