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
中州某处荒山野岭。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可怜,别说是修仙者了,就连稍微有点灵智的妖兽都不愿意待。放眼望去,除了光秃秃的山石就是枯黄的杂草,连棵树都长不高。
听风号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深青色的船身被幻阵包裹,与周围的天空融为一体。别说是肉眼了,就算用神识扫过来,也只会觉得那是一片普通的云。
林凌峰站在船头的观测室里,透过阵法投影看着下方那个魔修的一举一动。
这家伙已经在外头绕了整整五天了。
五天来,他换了七次方向,三次折返,两次假装要停歇然后又突然加速。要不是听风号的隐匿性能足够变态,林凌峰早就跟丢了。
“元婴初期就这么能绕,”林凌峰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是换个元婴后期的,怕不是得把人绕吐了。”
不过现在,这家伙终于要回去了。
魔修落在一处荒凉的山壁前,左右看了看——虽然他的神识已经扫过周围百里,确认没有人跟踪,但还是习惯性地用肉眼确认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在山壁的某处摸索了一会儿。
然后,山壁无声地裂开了。
一道约一丈宽、三丈高的口子出现在原本光滑的岩壁上,边缘整齐得像被人用刀切开的豆腐。
林凌峰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机关?
不是阵法,不是法术,而是纯粹的、凡人的机关术。
难怪之前用神识扫过这片区域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谁会闲着没事用神识去扫描一块普通的山壁?
“有点意思。”林凌峰喃喃自语。
他犹豫了不到半息,就做出了决定。
听风号在他的操控下缓缓缩小,从原本十丈长的船身缩小到不到三尺长——本命灵舟的好处就在这儿,大小随心,收放自如。
然后,他驾驶着缩小后的听风号,无声无息地飘到了那个魔修的头顶。
距离不到三尺。
魔修毫无察觉。
林凌峰屏住呼吸——虽然他知道以听风号的隐匿能力,这个魔修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
三尺的距离,伸手就能够到。
这种刺激感,比他当年结婴的时候还上头。
魔修迈步走进了裂缝,林凌峰驾驶听风号紧紧跟在后面,悬浮在他头顶不到三尺的位置,像一只幽灵。
通道不长,大约走了十丈左右,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被人为改造过。洞顶高约五六丈,方圆百丈的空间里摆放着简陋的石桌石椅,墙边堆着一些杂物。
洞里有十个人。
林凌峰快速扫了一眼——两个元婴期的魔修正坐在石桌旁,身边还站着八个金丹圆满的修士,整整齐齐,像是等着开会的架势。
加上他跟踪的那个,一共三个元婴初期,八个金丹圆满。
林凌峰心头一跳,操控听风号无声地飘到洞穴角落的一个凹坑上方,贴紧了洞顶,尽量远离那些人的活动范围。
被他跟踪的那个魔修一进来,就朝坐在石桌正中的那人拱了拱手。
“厉冥大哥,我回来了。”
厉冥。
林凌峰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那人约莫三十来岁的模样,面容阴鸷,一身黑袍,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另外两个元婴初期明显强出一截——虽然也是元婴初期,但应该是巅峰层次,离中期不远了。
厉冥看了他一眼:“收获如何?”
“三个金丹中期,一个金丹后期。”那魔修从储物袋里掏出四具尸体,随手丢在地上,“这次运气不错,碰到个小队的残兵,落单了。”
厉冥点了点头,又看向另外两个魔修。
另外两人也各自报了自己的收获——一个带回了两具金丹期的尸体,另一个带回了三具。
林凌峰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帮人劫杀金丹修士,果然是为了尸体。
不是夺宝,不是抢灵石,而是尸体本身。
魔修需要尸体能干什么?
炼尸、血祭、修炼邪功……可能性太多了。
厉冥站起身,走到那几具尸体旁边,随手一拂,尸体全部被他收进了几个储物袋里。他一边收,一边语气平淡地说:“这段时间风声紧,各大仙城都有人在打听失踪的事。你们下次行动,间隔拉长一点,别太频繁。”
“是。”
“另外,”厉冥扫了三人一眼,“目标还是老规矩——散修,小势力,落单的。但凡背后有元婴势力的,一个都不许碰。谁要是坏了规矩,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齐齐点头。
林凌峰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
这帮人果然很谨慎。
但也正因为谨慎,他们才有利用的价值。
一个只敢对散修和小势力下手的组织,说明他们的底气没那么足。只要操作得当,引导他们去碰“不该碰的人”,完全有可能。
厉冥和另外三个魔修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些琐事——下次行动的时间、各自负责的区域、怎么处理赃物等等。
林凌峰听了一会儿,确认暂时不会有更多收获,便操控听风号无声无息地从原路退了出去。
出了山壁,他深吸一口气,驾驶听风号加速离开。
飞出数百里后,他在血脉网络里发了一条消息。
“老巢找到了。三个元婴初期,八个金丹圆满。领头那个叫厉冥,元婴初期巅峰。”
大长老秒回:“可以啊凌峰,你这跟踪技术可以开宗立派了。”
林凌峰:“运气好,那帮人用的是凡人机关,神识扫不出来。要不是亲眼看着那家伙开门,我也找不到。”
族长:“安全第一。先回来,详细说。”
“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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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冰河谷,古塔旁。
老祖的洞府里,谷主正躬身站在老祖面前,表情有些微妙。
“查了一年半,”老祖的声音不紧不慢,“什么都没查到?”
谷主的腰弯得更低了:“弟子无能。那枚玉牌的炼制手法、材料、符文,弟子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没有任何一个势力对得上。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枚玉牌上没有任何标记。”谷主说,“没有炼制者的信息,没有门派的标识,甚至连灵气的痕迹都很少。就好像……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老祖沉默了片刻。
没有标记,没有信息,能凭空传送物品。
这种手段,他活了一千多年都没见过。
做这种东西的人,要么是个绝世天才,要么背后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无论哪种,都让人不安。
但好消息是——
“少爷透露出去的那些情报,”谷主补充道,“弟子派人一直在外面盯着,一年多来,没有任何风声。那些信息应该……没有泄露。”
老祖微微点了点头。
这是唯一让他稍微宽心的事。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没泄露,那就好办了。”
谷主抬起头,等着老祖的下文。
“这孩子被保护得太久了。”老祖说,“这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因为他太天真。不知道人心险恶,不知道修仙界的水有多深。”
谷主心里咯噔一下:“老祖的意思是……”
“让他出去历练。”老祖的语气很平静,但谷主听得出其中的分量,“不是以前那种圈定范围的‘历练’,是真真正正地,以散修的身份,去接散修的任务,过散修的日子。”
谷主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太了解老祖的脾气了——这位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少爷的安全……”
“护法还是要安排的。”老祖说,“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张旗鼓。让他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让他在外面真正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谷主沉默了几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老祖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等谷主离开洞府,老祖才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雏鹰总要离巢的。
只是他这只雏鹰,离巢的时间晚了点。
但总比永远困在笼子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