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吴天峰在那剧痛中缓过一口气,战战兢兢地睁开眼时,入眼的是那一抹让他魂飞魄散的暗红色刀芒。
赤蛇刃,正死死地抵在他那满是血汗的喉咙处。
冰冷的刀锋,切开了他的一层表皮,那种死亡近在咫尺的触感,让吴天峰原本疯狂的大脑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与求生欲。
“别……别杀我……”
吴天峰颤抖着开口,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他看着上方那个满面鲜血、眼神却冷静得像是不带感情的少年,所有的傲慢与狠戾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卑微的摇尾乞怜。
“前辈……!饶命啊!是我吴天峰有眼不识泰山,是我鬼迷心窍!”吴天峰涕泗横流,由于脖子上的刀锋太近,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您想要什么?灵石?法宝?还是那个木灵体的丫头?我都送给您!只要您放我一马,我保证从此绝不踏入灵芽谷半步!”
叶青玄低头看着他,赤蛇刃稳如磐石。他没有理会对方的求饶,这种货色在大漠里他杀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真正在意的是吴天峰身后的背景。
“青云宗。”叶青玄声音干涩,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把青云宗的情况,还有你那个所谓的金丹掌门大伯,详细告诉我。若有半句假话,我便让你尝尝神魂被一寸寸碾碎的滋味。”
吴天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闪烁。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少年虽然气息萎靡,但那股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杀伐之气是做不了假的。
“我说!我说!”吴天峰急促地说道,一边说,他的身体一边像是由于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
“青云宗……青云宗内门有三位金丹期老祖,我大伯吴玄极是其中最有望冲击元婴的一个……他在青云峰的……”
他的语气越来越卑微,头也垂得越来越低,仿佛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叶青玄的神识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陷入一瞬间的间歇性虚弱时。
“你去死吧!”
原本瘫软如烂泥的吴天峰,眼中突然闪过一抹极其怨毒的戾气。
他的右袖之中,猛地传出一声细微的机括弹动声。
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浓郁腥臭气息的细小长钉,借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化作一道黑色的乌芒,直取叶青玄的咽喉。
透骨钉。
这是吴家专门用来暗算同阶修士的阴损毒器,其上淬炼了百种剧毒妖兽的精血,一旦入体,莫说是炼气期,便是筑基中期的修士,若无避毒圣物,三息之内经脉也会化作脓血。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吴天峰觉得这必是绝杀的一击。
可他终究是低估了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筑基强者的反应。
早在吴天峰颤抖得有些不自然时,叶青玄的神识就已经给出了预警。
在那黑色乌芒破空的刹那,叶青玄的头颅猛地向侧后方一偏。
黑芒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在那白皙的皮肤上拉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线,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原本想让你活得久一点,可惜你自己选了死路。”
叶青玄的声音在吴天峰耳边响起,平淡得像是在宣判一个微不足道的结局。
还没等吴天峰露出惊骇的神色,一道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剑光,在那泥泞中一闪而逝。
嗤!
一种极其清脆的割裂声响起。
吴天峰那颗犹自带着难以置信表情的头颅,在那一道赤红剑光闪过的瞬间,直接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如同一道喷泉,从他脖颈里喷涌而出,将周围几株新生的月华草染成了一片鲜红色。
那具无头的残躯晃了两下,最终重重地栽倒在泥浆里,溅起了一阵水花。
“门……门主死了!”
远处,一直躲在马车后面观察战局的吴大,在看到吴天峰首级飞起的那一刻,整个人吓得肝胆俱裂。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尖叫,甚至连滚带爬地摔下了马车,鞋子掉了一只都顾不得捡,在那满地的泥水中疯狂地向着谷口方向逃窜。
那些原本围观的家丁们见状,也纷纷惊恐地怪叫着,丢下了手中的长刀,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叶青玄并没有去追。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连多走一步都显得艰难。
他看着吴大逃走的方向,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右手微微一颤,赤蛇刃便化作一道红光,重新钻回了他的袖口。
这一战,虽然胜了,但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西洲北域,杀了一个身后站着金丹大能的筑基修士,岂能善罢甘休。
“叶大哥……”
苏清雪颤抖着跑了过来,她看着地上的尸首和叶青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叶青玄转过头,他的脸色白得有些吓人,唯有那双眼眸依然深邃如渊。
他看了一眼正在战栗的苏家众人,低头捡起了吴天峰遗落在那里的那枚金丹级符箓,将其收入怀中。
“苏老伯,给你们添麻烦了。”叶青玄看向苏父,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抹沉重,“把尸体清理了,然后……带上家族最核心的东西,准备离开这里吧。”
苏父走了过来,他看着那颗人头,原本因为惊恐而战栗的双腿,此刻竟然诡异地平稳了下来。作为在底层挣扎了几十年的修士,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刀下去意味着什么。
那是把天给捅穿了。
“前辈……”苏父的声音沙哑,他看向叶青玄,眼中没有预想中的埋怨,只有一种透骨的哀凉与决然。
叶青玄收起赤蛇刃,擦了口嘴角的血迹,声音依旧冷冽:“他不死,你们苏家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苏父惨笑一声,摇了摇头道:“老朽知道。吴天峰这种人,哪怕咱们跪死在地上,他也不会放过清雪,更不会放过苏家。
他从来不会在乎我们这些蝼蚁的命。前辈救了清雪,救了苏家,老朽活了大半辈子,这点是非还是分得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