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虎想躲。
它的瞳孔骤缩成一条细线,脑袋往左偏,前腿往下弯,整个身子在十分之一秒内做出了反应……
这是它活了这么多年,在山林里厮杀、捕猎、逃命练出来的本能。
可来不及了。
它的脑袋距离枪口只有三米。
三米是什么概念?
是它一伸爪子就能够到的距离。
也是枪口里的子弹不需要瞄准、不需要计算提前量、指哪打哪的距离。
徐远扣下了扳机。
轰……
枪口喷出一团火舌,硝烟味在空气中炸开。
公虎甚至能看见那枚旋转着的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
带着一圈一圈的气流,穿过三米的距离,击中它的脑袋。
子弹从左眼上方打进去,穿破额骨,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穿过一块黄油。
额骨碎了。
碎片扎进脑子里面。
子弹继续往后走,穿过大脑,从后脑勺偏右的位置钻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和碎骨。
公虎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
整个身子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正面推了一把,腾空翻了一圈,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
地面震了一下。
落叶被砸得飞起来,灰尘扬起一片。
公虎躺在泥土和落叶里,四肢抽搐了两下。
血从头颅的伤口里涌出来,不是流,是喷……
像被压住的水管突然松开,一股一股地往外涌。
顺着金黄色的毛往下淌,淌进落叶里,渗进泥土里。
几秒钟后,抽搐停了。
四条腿伸直了,爪子张开着,露出发白的爪垫。
眼睛还睁着,瞳孔散开了,琥珀色的眸子变成了一潭死水。
瞬杀一头。
六百斤的公虎,从出现到死亡,不到十秒钟。
徐远没有看它。
他的眼睛已经转向了洞口。
公虎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枪口就转了方向……
从公虎的脑袋上移开,对准了洞口的方向。
他知道,还有一头。
母虎还在洞里。
不,她现在应该已经不在洞里了。
枪声那么大,山谷都在震,她不可能听不见。
果然。
洞口传来一声吼叫。
“吼!!!”
那声音比公虎的低吼更尖、更细,但穿透力更强。
像一把锥子,从洞里刺出来,扎进徐远的耳朵里。
是愤怒。
是恐惧。
是……
复仇的咆哮!
徐远迅速给子弹上膛,他知道,眼下争分夺秒!
可母虎没有出来。
一秒。
两秒。
两秒钟,在平时短得不能再短,眨一下眼就过去了。
但在这片山林里,在公虎的尸体旁边,在洞口的正对面……
两秒钟长得像两年。
母虎在洞里干什么?
她在犹豫。
枪声太响了。
她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大的声音。
那声音震得洞壁上的碎石往下掉,震得她的耳朵嗡嗡响,震得她肚子里的小东西在翻腾。
她在判断。
外面发生了什么?
公虎为什么叫了一声就不叫了?
那股血腥味……
是公虎的血。
她闻到了。
从洞口飘进来的,浓烈的、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味。
是公虎的。
她认得他的味道。
母虎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睛。
她的身体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愤怒像一把火,从她的胸腔里烧起来,烧遍了全身。
她迈步了。
前爪踩在洞口的石板上,后腿一蹬……
她从洞里冲了出来。
那一瞬间,徐远看见了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从洞口射出来,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
母虎的四肢在地上一点,整个身子就弹了出去。
她的爪子踩在碎石上,碎石被蹬得飞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崖壁上。
她的尾巴拖在身后,绷得像一根铁棍。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徐远只能看见一道残影。
金黄色的,带着黑色条纹的,像一支从弓上射出去的箭。
七秒,一百米。
这是徐远最初的预估。
但那是在脑子里算的。
真正的老虎,比纸上的数字快得多。
公虎慢一些,因为它体型大、体重沉。
母虎不一样,她更轻、更灵活、更敏捷……
也更致命!
如果她在公虎倒下的瞬间就冲出来,徐远来不及装弹。
从开枪到装好下一发,最快也要六七秒钟。
六七秒钟,够母虎跑完一百米……
不,一百五十米都够了。
她会在他装好子弹之前扑到他面前。
然后……
徐远没有往下想。
但可惜!
母虎慢了。
她慢了两秒。
这两秒钟,她在洞里犹豫、判断、被枪声震住、被血腥味刺激。
两秒钟,足够一头老虎跑出几十米。
也足够徐远,把关键的一颗子弹,装填完成!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发子弹,塞进枪膛。
食指和中指夹住弹壳底部,对准弹膛,推进去,推到底。
然后右手掌根拍了一下枪机,把它合上。
咔嚓。
保险上膛。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在母虎冲出洞口的这一刻,那个“咔嚓”声像一把刀。
插进了这片山林的寂静里。
母虎已经冲到了空地中央。
她看见了徐远。
看见了那个站着的东西,那个手里拿着会喷火的东西的东西。
她看见了地上的公虎。
金黄色的、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泊里的公虎。
她的眼睛里映出了公虎的尸体。
然后她的眼睛里没有别的了。
只有恨。
她跃了起来。
后腿猛蹬地面,泥土被蹬出一个坑。
整个身子腾空而起,前爪朝前伸,爪尖从毛里弹出来,像五把弯弯的镰刀。
嘴巴张开了,犬齿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跳了一米多高。
金黄色的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像一只巨大的猫……
但比猫大一百倍,凶一百倍,致命一百倍。
她朝徐远扑过来。
徐远看见了。
他看见母虎跃起的那一瞬间,看见她的爪子在空中张开,看见她的牙齿在阳光下闪光!
他看见了她眼睛里的恨!
他没有动。
站在原地,两脚分开,与肩同宽。
枪托抵在肩膀上,脸颊贴上去,枪口对准了空中的母虎。
他的呼吸很稳。
心跳很稳。
手指头扣在扳机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里压。
母虎在空中已经扑到了最高点,开始往下落。
她的爪子离徐远不到五米了。
四米。
三米。
砰……
第二枪响了。
子弹从枪口射出去,穿过三米的距离,击中了母虎的脖子。
不是头。
是脖子。
在母虎扑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在空中有一个微小的偏转……
也许是她看见了枪口,也许是本能,也许是运气。
那颗本该打进她眉心的子弹,偏了一点点。
打进了她的脖子左侧。
但不重要了。
因为胜负,从最开始的两秒,就已经决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