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全看着那些日军狼狈逃窜的方向，冷哼了一声：“这就是小鬼子的成色儿。走吧，咱们的任务完成了，回营地吃肉去。”
两道身影转过身，顺着大部队留下的痕迹，向着暗营的方向快速隐没。
从老狼沟的山脚下到断脊岭暗营，如果是空手走，这九十个练出来的老兵顶多一天半就能摸回去。但这次，他们足足走了两天两夜。
队伍在没路的老林子里拉成了一长溜。
九十个暗营的战斗员，每个人除了身上原本的枪支、弹药、水壶和备用弹匣，后背的战术帆布包里还硬塞了五十斤的大米或白面。这一套零碎加起来，单兵负重直逼一百斤。在平原的土路上背一百斤是一回事，在长白山全是烂树根和陡坡的原始林子里负重行军，是另一回事。
但这九十个老兵咬着牙挺过来了。这几个月煤矿营地没白练，加上沈行教的走山路卸力法子，虽然汗水把粗布衣服沤得发酸，肩膀上勒出了血印子，但队伍的行军速度始终保持着一个平稳的节奏。
真正拖慢速度的，是队伍中间夹着的那五十二个伪军俘虏。
这帮伪军平时也就是扛枪吃粮，连操都不出，哪受过这份罪。每个人背上用麻绳捆着整整一百斤的粮食袋子，压得他们腰都直不起来，走路的时候膝盖直打弯，两只脚像是在泥地里拖着走。
头一天晚上，就有几个伪军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说啥也不肯起来。
梁大柱走过去，一句话没说，端起手里的短管子，拉了一下枪栓，枪口直接顶在那个伪军的脑门上。
“当家的规矩，带不走的物资埋了，走不动路的人也埋了。俺数十个数，站不起来，这地方就是你的坟地。”大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那伪军听见枪栓拉动的声音，裤裆一热，眼泪鼻涕全下来了。他没敢求饶，因为这帮人之前扫射日本兵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在这种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人体的潜能被生生逼了出来。那伪军手脚并用，硬是扛着一百斤的麻袋重新站了起来，哆嗦着腿往前挪。
在这之后，再也没有一个伪军敢停下。他们怕死。这股子对半路被干掉的恐惧，像鞭子一样抽着他们，让他们爆发出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体能，拼了老命地跟在队伍中间往前拱。
第三天清晨，这支队伍终于摸到了断脊岭外围的暗哨前。
对上暗号，撩开伪装的藤蔓网。
一进暗营宽敞的地下巷道，那五十二个伪军就像是被抽了骨头一样，连卸下粮食的力气都没了。有的人双腿一软，直接连人带一百斤的麻袋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两眼翻白，只剩下胸口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嘴里往外吐着白沫子。有的人趴在地上，手指头抠着泥土，连哼哼的力气都耗尽了。
九十个暗营的弟兄也没好到哪去。大刘把背上的五十斤袋子解下来扔在地上，一屁股靠在石壁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小李子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泥坑。
老陆带着留守的几个后勤人员赶紧迎上来。
“当家的，都回来了。”老陆递给沈行一碗晾好的温水。
沈行接过碗，几口喝干，抹了把嘴。他看着地上瘫成一片的伪军。
“把粮食从他们背上解下来。”沈行对老陆说，“人不用绑了，他们这会儿就算大门敞开也爬不出去。弄到后洞那个以前关战俘的小山洞里去。”
老陆点点头，招呼人过去解麻绳。
“陆师傅，伙房熬点稀粥。给这帮俘虏一人灌一碗。”沈行交代道，“老规矩只给稀粥，不能给干的。省的他们吃饱了有劲儿逃跑。”
沈行没为难这些伪军。在他眼里，这些人现在就是能背一百斤粮食的牲口。牲口干完了活，就得给口水喝，不能真让他们累死，以后留着挖地道和搬重物用得着。
几个后勤的弟兄连拖带拽，把这五十二个软得像泥一样的伪军弄进了后洞。
前洞的青石板空地上，两堆物资被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一堆是装满大米和白面的麻袋，另一堆是从卡车上扒下来的枪械和弹药箱。
大伙儿喝了水，缓过了一口气。周士彰拿着那个翻得起毛边的记事本，从物资堆里走出来，走到沈行和几个班长跟前。
“沈大哥，数都点清了。账面对上了。”周士彰推了推眼镜，打开本子。
“先算粮食。”周士彰看着本子上的数字，一笔一笔地报账，“咱们自己人，九十个弟兄，每人背了五十斤，这是四千五百斤。伪军俘虏，五十二个人，每人背了一百斤，这是五千二百斤。”
周士彰抬起头，报出总数：“四千五百斤加上五千二百斤。咱们这趟，一共从卡车上弄回来九千七百斤夏粮。全是上等的大米和白面。”
听到九千七百斤这个数字，大刘和二虎等人的脸上露出了实在的笑意。两天两夜的遭罪没白挨，这近一万斤的粮食堆在洞里，看着就踏实。
“再算武器弹药。”周士彰翻过一页，“这是押车的两个日军分队的标准配置。因为主攻组没有打坏车辆，除了被击毙在驾驶室里的，车厢里的日伪军都是连人带枪被咱们的自动火力覆盖打死的，所以武器基本完好。”
周士彰指着地上那两排擦干净的枪械。
“日军一个分队通常是十三到十五人。这次是两个分队的编制。咱们一共缴获了两挺歪把子，两具八九式掷弹筒，外加二十四支三八式步枪。”
周士彰继续报弹药的账：“弹药是按日军《步兵操典》的标准携行量带的。二十四名步兵，每人携带一百二十发子弹。这是两千八百八十发。两挺轻机枪，备弹各六百发，这是一千两百发。6.5毫米子弹，总计缴获四千零八十发。”
“掷弹筒的八九式高爆榴弹，缴获了三十六发。九一式手榴弹，按单兵两枚算，收拢了五十六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