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他们刚退出来,刚才站立的地方,顶部的岩层失去了支撑,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青石混合着几百斤的碎土,轰然砸落下来,激起一片浓烈的灰尘。
这叫“冒顶”,是煤矿里最要命的灾难。
灰尘散去,老陆和小顺子看着那块巨大的石头,惊出了一身冷汗。要是刚才沈行反应慢半秒,他们几个非得被砸成肉泥不可。
沈行举起火把,照了照前方那条幽深的巷道,里面的支撑木柱全都是歪歪斜斜,顶部布满了裂纹。
“这地方不能进。”沈行心有余悸,“这边的巷道年久失修,承重已经到了极限。人走在里面,声音和震动都可能引起大面积塌方。”
沈行转头看向小顺子:“顺子,拿石灰,在这条巷道的入口画上一道粗横线。回去告诉所有的弟兄,凡是画了白线的巷道,列为绝对的禁区!不管是新兵还是老兵,谁要是敢私自跨过这道白线半步,军法从事!”
把危险区域封死之后,沈行开始着手布置这座地底迷宫的防御体系。
“有了这五个出入口,咱们进退是方便了。但这就像个敞着门的院子,咱们能随便进出,鬼子要是摸进来了,也一样能随便乱窜。”
沈行带着他们回到了距离葫芦沟主入口大约一百米的一处狭窄通道。
这地方是整个主巷道的咽喉,最窄的地方只能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两边的岩壁全是坚硬的青石。
“防御,不能摆在洞口外面,那就成了鬼子步兵炮的活靶子。”沈行摸着冰冷的青石岩壁,开始给老陆和老赵布置工程作业,“真正的防御,得设在巷道里头,设在这些卡脖子的地方。”
沈行指着两侧的青石壁:“老陆,你带着后勤组的人,拿上咱们带回来的手摇钻床和钢钎。在这两边的石壁上,给俺往里打出两个半米深的深孔!”
老陆是个懂行的老工匠,一听打孔,立刻明白了沈行的意图:“当家的,您这是要在岩壁上塞炸药,搞定点爆破?”
“对。”沈行专业地讲解着爆破的物理常识,“炸药如果光放在地上炸,威力全散在空气里了,顶多听个响。必须得在石头上打眼,把炸药塞进去,用黄泥把孔口封死夯实!这叫‘填塞爆破’,炸药的劲儿全往石头里面钻。”
沈行从兜里掏出一块缴获来的黄色工业炸药:“咱们从金矿缴回来两百多公斤炸药。在每个出口的必经之路上,挑这种最窄的咽喉,打孔预埋炸药。”
小顺子有些担忧地问:“当家的,这炸药埋在墙里,万一平时不小心碰着了,或者走火了,那咱们自己不就被活埋了?”
“只要按规矩办,就出不了这事。”沈行严谨地纠正了这个顾虑,“炸药本身并不容易引爆,你就是拿火点、拿枪打,它都不一定炸。它必须得靠雷管的起爆药来引爆。”
沈行交代了一项铁律:“平时只把黄炸药用油布裹好塞进孔里。所有的起爆雷管,必须和炸药分开,放在防潮的木头匣子里,由专人保管!等真有鬼子摸进来,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再把雷管插进炸药里,接上导火索。”
沈行看着这条狭窄的巷道:“只要咱们把导火索一拉,十几斤的高爆火药瞬间就能把顶上的岩层炸塌。几百吨的石头砸下来,能把这条巷道彻底封死成一堵死墙。不管鬼子放毒气还是放狼狗,这路就算彻底断了,他们插翅也飞不过来!”
炸药是最后的阻断手段,而在炸药前方,则是收割人命的火力网。
在巷道里打阻击,是一门考究的学问。如果在一条笔直的巷道里架机枪,鬼子在远处只要趴下打冷枪,或者从外面扔手榴弹、打掷弹筒,机枪手就会完全暴露在直射火力下,毫无掩体可言。
沈行带着几个人来到了距离预埋炸药点前方约三十米的一个直角拐弯处。
“火力点,必须设在这种转折的死角后头。”
沈行站在拐角后面,用长管子比划了一下射击角度。
“老赵,你带着人,就在这个拐角后面,用装满煤渣和碎石的麻袋,垒起一个半人高的机枪掩体。掩体不能贴着墙,得稍微往后退两步。”
老赵一边记一边问:“当家的,退两步是为啥?”
沈行指着对面的岩壁:“因为子弹打在硬石头上会产生跳弹。如果机枪手贴墙太近,鬼子打过来的子弹撞在墙上反弹,碎石和铅片就能把机枪手的脸刮烂。退后两步,留出缓冲空间。”
沈行把手里的长管子架在虚空的掩体上,枪口死死地指着拐角的那一头。
“在这样的拐角架机枪,鬼子在直道上根本看不见咱们,他们的子弹和手榴弹也打不过来。可一旦他们顺着巷道冲到这个拐角,只要他们一露头,立刻就会进入机枪的绝对封锁线!”
沈行拍了拍小顺子的肩膀:“这就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种极近距离的纵射火力,一挺捷克式或者歪把子,只要弹药管够,就能把冲过来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一层一层地按死在这个拐角处。他们来多少,就得死多少!”
一连三天,整个地下基地热火朝天。
老陆带着人日夜不停地在石头上打孔,大刘和老赵则带着人把几百个装满碎石的麻袋扛到了预定的拐角,垒起了一个个坚固的地下暗堡。五个出入口的咽喉要道,全部被武装到了牙齿。
防御工事完工的当天晚上,沈行在最宽敞的主巷道里,把全营的班排长,包括新兵排的韩天喜,全部召集了过来。
地上,用煤渣和石灰画着一幅详细的地下巷道草图。
沈行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指着地上的草图,开始给这群基层骨干下达最核心的战术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