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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天喜听完,眉头一皱:“长官,这鬼子带了猎犬和爬犁,在雪地里跑得可不慢。咱们现在老兵加上新解救出来的弟兄,百十号人,要是转移的半道上被他们咬上,在光秃秃的山沟子里连个掩体都没有,那可是个大麻烦。”

“韩兄弟担心得对。”沈行赞许地点点头,语气很稳,“但咱们不用跟他们硬碰硬。木村来势汹汹,咱们不触这个霉头。按照咱们原先定好的规矩,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提前转移!”

沈行站起身,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大刘,韩兄弟,你们俩带着大部队,带上足够的粮食和弹药,今天夜里就动身!全员套上雪橇和爬犁,撤进连山关外头那个煤矿基地!到了地下,把所有的通风口都伪装好,没俺的命令,绝对不许出地面!”

“是!”大刘和韩天喜齐声答应。

“三班所有人留下,跟随俺行动。”沈行转过头,看向这几个老骨干,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咱们把修械所这两天赶制出来的‘子弹雷’和‘诡雷’全带上。等大部队撤走了,咱们先去鬼子进山的必经之路上,给木村和黑田这两条疯狗,好好铺一条扎脚的铁钉子路!”

沈行看着洞外开始飘落的雪花,声音里透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他们想找咱们,俺就让他们知道知道,这长白山里的雪道,不是那么好走的!”

暗营里立刻忙碌了起来。几副雪橇和爬犁被拖了出来,粮食和弹药被一箱箱地绑在上面。在这场即将封山的大暴雪落下之前,这支精干的队伍,开始了一场隐秘而危险的战术大转移。

阴历十月,山里的天黑得越来越早。彤云密布,冷风在光秃秃的树树梢上打着呼哨。

断脊岭暗营的修械所里,老陆正拿着一块沾满机油的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那台手摇钻床和那个沉重的大号台虎钳。他的动作很慢,眼神里透着股说不出的舍不得。

这几个月,他就是靠着这些沉重的铁疙瘩,把一堆废铁敲打成了能杀鬼子的半自动步枪和子弹雷。

沈行挑开帘子走进来,看着老陆那副模样,温和地笑了笑,走上前拍了拍老陆的后背。

“陆师傅,心疼了?”沈行语气里透着宽慰,“这几样大件太沉,全加起来好几百斤。咱们这次是雪地转移,爬犁上还得拉粮食和弹药,实在带不走它们。就留在这儿吧。”

老陆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油布:“当家的,俺知道轻重缓急。俺把几把好锉刀、卡尺,还有錾子、手钳都打包装好了。到了新地方,只要有火炉子,俺照样能干活。就是这几个大件扔在这儿,要是让小鬼子进山搜出来了,给砸了,俺这心里不得劲。”

“放心,鬼子找不着。”沈行笑着递给老陆一根烟,转身冲着外面正在收拾行装的大刘和二虎喊道,“大刘,带几个弟兄拿上铁锹,去把咱们这几个山洞的洞口,全用土给填上!填得严实点!”

大刘正忙着往爬犁上绑粮食袋子,听见这话,提着铁锹走了过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解地问:“当家的,咱们人都撤空了,把门拿木板子一钉不就完了?这大冷天的,地皮都冻硬了,挖土填洞口可费老鼻子劲了。为啥要费这功夫?”

沈行从兜里摸出火柴,给老陆点上烟,然后耐心地给大刘掰扯这其中的门道。

“大刘,你寻思寻思。这山里要是下了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要是咱们只拿木板钉门,那木板子是直上直下的,雪挂不住。鬼子大老远一看,这山坡上怎么有个黑窟窿?那不就露馅了?”

沈行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斜坡的形状。

“咱们现在费点劲,用土把洞口堆成个斜坡。等这第一场大暴雪一下,厚厚的大雪就会顺着土堆覆盖上去。再过一个月,连下几场雪,这洞口就和旁边的山坡彻底连成了一体,连个缝儿都看不出来。就算是神仙来了,站在这上面,也看不出底下藏着个兵工厂和老营。现在地面都冻硬实了,不好挖土,去把咱们修训练场的那些土运过来。足够用了。”

沈行拍了拍大刘的肩膀:“这叫借老天爷的势。咱们的东西留在这儿,就等于是放进了一个最安稳的地方。等明年春天雪化了,咱们回来扒开土,这台虎钳和钻床照样能用。”

大刘听完,恍然大悟,嘿嘿一笑:“当家的,还是您脑子活泛!俺这就带人去挖土,保证把这几个洞口堆得跟原来的山包一模一样!”

傍晚时分,暗营里的物资已经全部打包完毕。十几副木头打的雪爬犁,装满了粮食、弹药、拆下来的枪栓,以及那些从金矿解救出来的伤员。

一班和二班的战士们,每个人都穿上了厚实的棉衣,脚上踩着自己用木板削出来的简易滑雪板。

沈行站在队伍前面,看着整装待发的大部队。

“弟兄们,咱们今天就要离开断脊岭了。”沈行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清清楚楚。

他看向一班长和二班长,细致地交代着行军的规矩:“一班和二班,这两个月你们跟着俺跑了四趟煤矿基地,路线最熟。今天这百十号人的转移,就交给你们带队了。”

“记住了,咱们不能一窝蜂地走。百十号人加上十几副爬犁,一起在雪地里拉过去,那辙印太宽,太扎眼。”沈行安排着队伍的次序,“分成三个梯队。一班带韩兄弟和伤员走第一批;四班带后勤组的女人和孩子走第二批;二班走最后面押阵。”

“每一批之间,隔开半个时辰。走在最后面的人,不管天有没有下雪,都得拿松树枝把爬犁压出来的深沟给扫平了。虽然大雪会盖住痕迹,但咱们得养成这细致的习惯,不能留半点疏漏。”

周怀瑾拄着一支当拐杖的步枪,郑重地点点头:“当家的,放心,俺知道轻重,一定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到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