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半个时辰,弟兄们喝了热汤,缓过了劲儿。老陆和周士彰带着人,把缴获的物资分门别类地码放在了青石板上,开始进行战后的例行盘点。
“沈大哥,账理清了。”周士彰拿着那个翻得起毛边的记事本,推了推眼镜,开始一项项地报账。
“先说小鬼子的装备。野狐岭那个卡子,驻扎的是日军第三大队的一个满编分队。装备建制卡得死死的。”周士彰指着地上那一排擦干净的武器,“一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配齐了备用枪管和工具包;一具八九式掷弹筒,带测距瞄准具。剩下的就是十二支原厂的三八式步枪。”
沈行点了点头。日军的一个标准步兵分队通常在十三到十五人之间。这十二支三八大盖加上机枪和掷弹筒,正好是一个分队的全部火力底子。
“伪军那边的装备呢?”沈行问。
“伪军一个排,名义上三十多人。咱们在现场清点,缴获了三十二支长枪。”周士彰翻开本子,“不过这帮伪军的装备太杂。都是汉阳造和几支老掉牙的江南造老套筒。咱们按您的规矩,把枪栓全卸了装在背包里,空枪让俘虏背了回来。一共三十二条空枪,三十二个枪栓,一把不少。”
沈行看了一眼那堆老旧的步枪。这些枪的膛线多半已经磨损,精度极差,拿来打仗是不行了。
“老陆,这三十二条枪交给你修械所了。”沈行对老陆说,“把好用的弹簧、零件拆下来留作备用,枪管子和机匣的钢材回炉,给咱们打制定向雷的外壳。”
“成,这都是上好的材料,能打不少家伙事。”老陆痛快地应下了。
“弹药方面,咱们这回算是解了渴了。”周士彰语气里透着高兴,指着那几个没开封的绿漆木箱,“两箱鬼子的6.5毫米有坂尖头弹。一箱是一千四百四十发,两箱就是两千八百八十发。加上从鬼子尸体上摘下来的牛皮弹药盒,零散子弹大概有八百多发。6.5毫米子弹进账三千七百发。另外就是手榴弹,一箱九一式香瓜手雷五十枚;八九式高爆榴弹缴获了二十五发。”
周士彰顿了顿,指着另外两个较小的木箱:“还有在伪军仓库里翻出来的两箱七九口径毛瑟弹。一箱一千两百发,两箱两千四百发。”
大刘一听七九子弹,眼睛一亮:“太好了!俺的捷克式正愁口粮呢!”
上去就拆子弹箱,结果拆开看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就回来了:“他奶奶的都是圆头弹,俺的机枪也不能使呀!”
沈行笑了:“也不是不能使,你这机枪要是喂这种老式的圆头弹,就只能打单发,拉一下拴,打一枪!而且对膛线也不好,打多了,毁膛线。”
大刘嘟囔着:“那俺才不使这破子弹呢!”
盘点完物资,大刘凑了过来,指着后洞关押俘虏的方向问:“当家的,那二十个伪军咋办?白养着费粮食,要不……”大刘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行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去看看。”
二十个伪军被关在后洞一个天然的凹坑里,周围用粗木头简单地拦了一道栅栏。这帮人昨天夜里魂都吓飞了,又背着几十斤的重物走了三十多里山路,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直打哆嗦。
沈行搬了个木头箱子,在栅栏外面坐下。周士彰拿着小本子站在旁边。
“谁是管事的?”沈行语气平淡地问。
人群里静悄悄的,没人敢搭腔。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老兵痞,战战兢兢地往前膝行了两步。
“回……回好汉爷的话。”刀疤脸咽了口唾沫,“俺们排长,昨晚在院子里,被几位爷的手榴弹给……给炸死了。现在这里头,就俺一个班长,算个带头的。”
沈行看着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你们是驻扎在凤城的第三守备大队防区。大林猛在连山关搞‘集团部落’,你们凤城那边是个什么光景?鬼子的兵力怎么分布的?”
刀疤脸一听问话,赶紧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但他知道的确实不多。
“爷,俺们就是一群混饷银的大头兵,哪知道太君……日本人的大盘算啊。俺们就知道,凤城那边的老百姓也被赶得差不多了。鬼子的主力都在城里和铁路线的装甲车上。像俺们这种被派到野狐岭看卡子的,就是个后娘养的,十天半个月才有一辆送给养的卡车过来。”
沈行接连问了几个关于第三大队巡逻路线和换防时间的问题,刀疤脸和几个伪军支支吾吾,说出来的东西要么是过期的旧黄历,要么就是道听途说的废话。
沈行看出来了,这帮处在最底层的二鬼子,确实接触不到任何核心的战术情报。
“行了。”沈行站起身,转头对老陆说,“陆师傅,这二十个人交给你了。修械所那边打铁、拉风箱,还有扩建防潮洞、搬石头的活儿,全让他们干。给他们定个量,干完活给口棒子面粥喝,干不完就饿着。谁要是敢跑或者闹事,直接弄死扔后山沟里去。”
老陆点了点头:“当家的放心,俺知道怎么使唤他们。保管把他们身上那点力气榨得干干净净。”
这二十个伪军就在暗营里当起了苦力。为了活命,他们干活倒也卖力,每天在铁匠炉旁边被煤烟熏得乌漆嘛黑,砸石头搬木头,累的臭死。
这些伪军干活就是让后勤组的女人孩子看着。第四天就有一个伪军不老实,跟看管他们的那个大嫂套瓷,打听暗营的情况,结果被那个大嫂掏枪一枪就崩胸口上。当时就断了气。
这大嫂是女人不假,怕杀人也不假。但是她们就是被鬼子和皇协军从好好的家里赶出来的,而且家里亲戚死在鬼子和皇协军手里的也不少。心里那是恨死这帮子畜生了。自从沈行教会了她们用枪,不自觉的心里的胆气就壮了。而且沈行早就交代过,有不老实的直接毙了。
这几天里,沈行并没有忘记这二十个人的存在。他在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