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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东西最大的好处是方便携带!”沈行拍了拍腰间的干粮袋,“半斤炸药的铁桶压发雷,一个弟兄顶多带俩。可这子弹雷,随便拿块破油桶皮就能卷,一个人往布袋子里一揣,随随便便就能带上十几二十根!咱们要是撤退,在林子里的必经之路随手埋下一溜。鬼子只要踩中一两颗,尖兵脚丫子一碎,他们整个大队心里就得发毛,行军速度直接变成蜗牛爬!”

抛弃了笨重的炸药包,用最廉价的废铁皮和子弹作为单兵消耗陷阱,这去掉了所有的后勤负担,这才是能杀人诛心的老兵手艺。

“懂了!”老陆一拍大腿,“这机械击发机做起来不难,找点废油桶铁皮和弹簧就能凑合,这活儿省料又阴损,俺一天带人能给你砸出大几十套来!”

“绊发雷和压发雷是对付尖兵的。”沈行从怀里掏出一张牛皮纸,在火光下摊开。上面用炭条画着一个弧形方盒子。

“这叫‘定向反步兵雷’。”沈行指着图纸上的剖面图,“陆师傅,俺今天找您,最主要的是想让您干这个。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在山地防守和伏击战里,那就是个能瞬间把一个分队的鬼子变成筛子的东西。”

老陆凑近一看:“沈兄弟,这是个啥?看着像个饭盒。”

“这玩意儿不用铁铸,用咱们缴获的那些铁皮饼干盒或者装子弹的薄铁皮箱子就行,敲成这种微微向外凸起的弧形方盒。盒子背后,垫上一块厚实的生铁板或者厚木板当底座。”

“里面怎么装药?怎么引爆?”老陆问,“这硝酸铵炸药纯度高,火烧不爆的,必须得靠雷管的爆炸冲击波来起爆。”

“对。”沈行指着图纸,“紧贴着背后的厚木板,铺上两斤咱们的硝酸铵炸药。在铁盒子的侧面或者顶端,开个小孔,把雷管插进这层炸药的中心部位。”

“雷管露在外头的那一端,接上咱们刚才说的那种弹簧击发机和子弹底火。这引爆的法子咱们得做得活泛点,得能根据情况随时变阵:既能挂上黑鱼线当绊发雷让鬼子自个儿蹚,也能接上一根几十米长的拉火绳。只要鬼子进了埋伏圈,咱们躲在石头后头用力一拽绳子,拔出销子,击针撞底火,底火引雷管,雷管带着冲击波,瞬间将两斤炸药引爆。”

“那这杀伤靠啥?”老陆追问。

“靠它。”沈行指着炸药前方的空间,“在炸药的前面,铺满钢珠。”

“钢珠?咱们上哪去找那么多钢珠?废轴承里的钢珠凑一块儿也不够造两颗雷的啊。”

沈行指了指外头打靶场上传来的枪声:“这半个月大伙儿打了几千发子弹,黄铜弹壳遍地都是。黄铜虽然软,但作为近距离杀伤破片足够了。我让弟兄们每天把那些打完的黄铜弹壳全收集起来,扔进高炉里烧红。不用完全融化,烧软了之后,拿锤子敲,就能砸成一颗颗黄豆大小的粗糙铜珠子。”

老陆点头:“那砸出来的铜珠子,咋固定在炸药前头?全堆在里头一晃荡不就沉到底下了吗?”

“用松油。”沈行说,“让老赵他们去林子里刮点松树的老松脂,回来在锅里熬一下。把那些黄铜珠子全拌在松油里,像摊大饼一样,厚厚地糊在炸药前面。等松油一冷却,这就是一面密不透风的铜珠墙。”

老陆看着那张图纸,干了一辈子兵工厂,他一下就看明白了这东西的厉害。

“沈兄弟……俺明白了。”老陆指着那图纸上的弧形面板,“爆炸的时候,因为背后有厚木板和生铁板挡着,炸药的冲击波无法往后走,只能顺着阻力最小的前面喷发。而前面那一层用松油糊死的几百颗黄铜珠子,会被这股火药气浪,瞬间像散弹枪一样给崩出去!”

“而且因为外壳是微微凸起的弧形,”老陆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扇面,“这几百颗铜珠子,不是打一条直线,而是会呈一个六十度角的扇形,像一堵墙一样平推出去!”

沈行点头:“对。这就是它的威力。在五十米的距离内,只要鬼子进入了这个扇面区域。咱们在远处一拽拉火绳,没有哪怕零点一秒的延时,几百颗黄铜珠子像暴雨一样横扫过去。在这个扇面里的鬼子全得被打成马蜂窝。”

这就阔剑地雷的底层逻辑。没有复杂的c4和精密的塑料外壳,在物资匮乏的东北大山里,沈行用硝酸铵、雷管、废弹壳、松香和铁皮,拼凑出了这款防守战的终极杀器。

“这要是在悬崖顶上的必经之路,或者山沟的拐角处埋上几个,鬼子一个冲锋上来,直接就能给扫空一片。”老陆说道。

“陆师傅,咱们手里有197公斤炸药,这一个定向雷装药也就两斤。您受累,先把手头的活放一放,给俺先攒出二十个这种‘定向雷’来。越多越好。”

“成!这活儿俺接了。”陆长海将图纸折好揣进怀里,一瘸一拐地招呼着两个徒弟,“铁柱!二夯!别锉那破枪管了!去靶场,把地上的黄铜弹壳全捡回来!生炉子,化铜!”

沈行转身走出了修械所。

独立守备队第二大队本部。

少佐大林猛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把军用放大镜,正仔细端详着铺在白纸上的一小撮暗红色粉末。这些粉末是军医从死去的“狼青”追踪犬的鼻腔黏膜里刮取出来的。

办公室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少佐,军医的报告出来了。”宪兵中尉加藤站在桌前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文件夹,语气十分生硬,“是高浓度的辣椒粉尘。对方在树叶背面和灌木低处布置了这些粉末。军犬在深嗅时,粉末直接被吸入气管,引发了急性的呼吸道痉挛和肺水肿,导致窒息死亡。四条军犬,两死两伤。剩下的训导员已经不敢再让军犬探路了。”

大林猛放下放大镜,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擦了擦手。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像几天前得知军火列车被炸时那样摔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