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鬼子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把那个沉重的两脚架掰开,胸口就爆出了三朵绚丽的血花。
6.5毫米尖头弹在近距离形成的巨大空腔效应,瞬间搅碎了他的心肺,他倒下的时候,手还死死抠在机枪的提把上,把那挺歪把子也一并带进了烂泥里。
“八嘎!在山上!隐蔽!隐蔽!”
剩下的鬼子兵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个分队长发出了凄厉的嚎叫。
可“隐蔽”这两个字,在这片泥潭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们疯狂地想要朝泥潭外围的那几棵老松树冲,可这烂泥就像是无数只鬼手,死死地拽着他们的小腿。有人用力过猛,脚拔出来了,鞋却留在了泥里,只能光着脚在冰冷的泥浆里打滑。
有人试图在泥潭里举起三八大盖还击,可双脚站不稳,身体晃晃悠悠的,射击基线根本没法建立。一发发盲目打出的子弹,“噗噗”地钻进了沈行面前的碎石堆里,连大伙儿的一根毛都没伤着。
“这哪是打仗啊,这简直就是杀猪。”
大刘一边拉开歪把子的机枪压弹盖往里续弹,一边忍不住嘿嘿乐。
沈行专注射击,手里的捷克式沉稳得像是一把手术刀。他没有进行扫射,而是专门挑那些试图爬出泥潭、或者正在帮战友拔腿的鬼子进行点名。
“哒哒哒!”
沈行一个短点射,将那个正在泥里疯狂挣扎、试图去抓信号弹枪的通讯兵打成了筛子。
两百米的距离,对于这群练了一个月全自动火力的老兵来说,容错率太高了。再加上敌人身处行动受限的泥潭,完全丧失了躲避和侧翼包抄的能力。
这不仅是地利的压制,更是物理法则的绝对碾压。
战斗进行到第三分钟。
原本喧闹、充斥着日语咒骂和泥水四溅声的谷底,渐渐安静了下来。
十五个鬼子兵,加上那头凶悍的狼青犬,此刻全变成了这片黑色泥淖里的点缀。鲜红的血液顺着泥水的缝隙洇开,将原本发黑的泥浆染成了一种诡异的紫褐色。
那个鬼子分队长命最硬,他中了三枪,却依然靠着一棵枯死的树桩子,半截身子陷在泥里,手里颤巍巍地举着一把王八盒子,嘴里还不停地吐着带血的白沫子。
沈行慢慢从山脊上站起身,拍了剥落在大衣上的碎石屑。他没有下令冲锋,也没有让突击组的那五个人下去补刀。
“老乔,赏他个痛快。”沈行低声说。
“得嘞。”
老乔屏住呼吸,手指轻微一压。
“砰!”
清脆的单发步枪声在山谷间回荡了三圈,那个分队长的脑壳猛地往后一仰,手里的王八盒子无力地坠入泥浆,激起了一个小小的浪花。
“突击组,两人一组,分左右两侧包抄下去。”沈行下达指令,,“别走泥潭正中间,踩着那几块石头走。记住,还是那句老话,隔着三步远,照着心口一人给一枪。确认死透了,再给俺往下扒东西。”
小李子领着五个人,端着陆氏短管子,利索地顺着陡坡滑了下去。
他们没有弄脏自个儿的鞋,而是熟练地利用几块裸露的岩石作为跳板。枪声“噗噗”地响了几下,那是最后的安全确认。
不到十分钟,缴获的清单报了上来:
“爷,发了!一挺歪把子,完好无损;一具掷弹筒,就是满是泥;榴弹二十发。
十四杆完好的三八大盖。子弹……子弹盒子俺全给扒拉下来了,起码还有八百多发,全是6.5的桥夹,咱的短管子和机枪都能直接喂!”
大刘满脸是泥地跑上来,手里还拎着几袋还没开封的日式饼干:“还有这些,这帮矬子伙食真不赖。”
沈行看都没看那些饼干,他抬头望向远方。在另一侧的山谷里,已经隐约能看见红色信号弹升起的微光。
“把三八大盖的枪栓都卸了,咱们身上东西够多了,这破玩意就别背了。按鬼子那个尿性,咱们不背他们就得背着。给他们增加点重量。机枪和掷弹筒突击组先背着。鬼子的左右两翼看到这边的烟了,估计不出一个钟头就得往这儿斜插包抄。”
沈行将捷克式挂回肩头,看了一眼已经完全恢复体力、甚至因为初战告捷而气势如虹的兄弟们。
“走!带上缴获的子弹和那挺机枪。咱们带着小鬼子往北边遛!”
十五个身影,像是一群融入黑夜的幽灵,在春季大讨伐的第一天,以零伤亡的战绩,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山脊线的尽头。
只留下那个满是血腥味儿的泥潭,在月光下缓缓合拢。
辽东老林子里,天黑得比平原上要早得多。
沈行带着十四个兄弟,就是一群熟悉地形的野山羊,顺着一条背阴的山脊线一路向北跑。他们没有像被狼撵了一样死命地狂奔,而是保持着一种极有节奏的武装行军步态。
“大刘,把那破草鞋扔这儿,再拿脚在泥洼子里使劲踩两下,把印子留深点。”沈行靠在一棵白桦树上,一边拿着水壶灌了口凉水,一边乐呵呵地指挥着。
大刘依言,把自己包袱里原先换下来的一只烂草鞋扔在显眼的灌木丛边,又抬起穿着翻毛皮鞋的大脚,在半干不湿的泥地里狠狠跺了几个深坑,这才颠颠儿地跑回队伍里。
“爷,咱就这么溜着他们玩?”大刘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都溜了整整一下午了,按说以鬼子那两条小短腿,早该累趴下了。”
“他们累,那畜生也得累。”沈行把水壶盖拧死,挂回腰间,
“这林子里到处是没化透的暗泥淖,咱们踩着石头走,鬼子牵着狗,狗闻味儿就得走底下的泥。那烂泥巴多消耗体力?等到了晚上,这帮瘪犊子玩意都得累成死狗。”
沈行这不是瞎说,而是在根据自己的体力消耗,计算鬼子的体力承受力。
以他能跑马拉松的强悍耐力,这种翻山越岭加烂泥潭的跋涉的行进方式,都累的快吐舌头了,何况鬼子还得便搜索边前进,既要警惕敌袭,又要保证行进速度。稍微计算一下就知道,鬼子的体力极限在哪里。
沈行抬头看了看天色。林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树影开始变得影影绰绰。
“差不多了,再往北走个两里地,找个能看着来路的高坡。咱们也该坐下来歇歇脚,吃口干粮了。”
十五个人没有再刻意掩盖痕迹,反而故意踩断了几根枯枝,刻意留下一些脚印,然后利索地顺着一个陡坡爬了上去,隐没在暮色中。
距离沈行他们后方不到五里的山沟里。
日军的两个搜索小队的第一分队和第二分队,此刻已经合流了。
两支队伍加起来三十个人。如果此时有外人看到这群号称“皇军精锐”的关东军,绝对会大吃一惊。
他们太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