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猛死死盯着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王金彪，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是个精明的特工，他能看出来王金彪在害怕。但他以为王金彪害怕的是那些残忍的杀戮，却没想到，这种恐惧已经让这帮汉奸彻底切断了与日本人的情报连接。
“滚出去！”大林猛厌恶地一挥手，“告诉你的手下，继续给我搜！要是再找不到线索，你们的饷银，全部停发！”
王金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一出大门，他就在心里冷笑：停发饷银算个屁，只要能保住脑袋和两只耳朵，大不了老子回乡下种地去。
办公室里，大林猛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军用地图。那些原本代表着便衣队和情报暗桩的圆圈，现在在他眼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的死穴。
大林猛明白，自己的情报网，瘫痪了。
在冰雪融化前大部队能够进山扫荡之前的这一个月里，大日本帝国皇军在这片辽东大山的外围，彻底变成了一个聋子和瞎子。
这个时候，辽东大山里的风已经没那么刺骨了。向阳的石头缝里，雪水“滴答滴答”地淌个不停，汇在冻土沟里，泥水混着冰碴子，踩一脚能陷进去半个脚脖子。
自从那几轮悄无声息的“打狗”行动干完，方圆百里的汉奸网彻底瘫痪，鬼子的耳目被生生挖空。
外头虽然风声鹤唳，但歪脖子沟的这处隐秘山洞里，却迎来了难得的平静期。鬼子的大部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沈行他们也同样在借着这段宝贵的空当，给这帮从生死线里蹚出来的弟兄们，进行最彻底的装备重塑。
这几天，洞后头老陆那铁匠铺的“叮当”打铁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帮大老爷们儿笨手笨脚扯着粗麻线、拿大号锥针扎帆布的闷响。
沈行让人把缴获来的那些日军行军帐篷、破损的帆布背包，还有从死马身上拆下来的牛皮马具，全堆在了青石板上。
“爷，俺们这握枪杆子的手，您让俺们捏绣花针，这针眼儿俺都找不着啊。”大刘嘴里叼着一截粗麻线，手里攥着个纳鞋底的粗锥子，愁眉苦脸地在一块厚帆布上乱扎，手指头都被扎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沈行坐在一旁，手里正拿着把折刀，利落地将一根牛皮背带割开，眼皮都没抬：“不想死在战场上，就给俺老老实实地缝！这缝的不是布，是你们自个儿的命！”沈行扔下手里的牛皮带，拿起一个刚刚缝好的粗糙帆布背心。
“都停停，看这儿。”沈行把那帆布背心套在自己身上。这玩意儿没有后背，就是一块厚实的帆布挡在胸前，脖子上挂着一根带子，腰后头用两根绳子系死。最惹眼的是，胸前正中央，并排缝着三个宽大的竖条口袋。
沈行从旁边拿起三个压满子弹的“牛角弯弹匣”，分别插进了那三个帆布口袋里，“大刘，你以前把备用弹匣全塞在后腰的干粮袋里，或者挂在皮带侧面。俺问你，你要是趴在雪地里跟鬼子对射，枪里没子弹了，你翻身去后腰掏弹匣，得费多少功夫？你身子一侧，鬼子的子弹是不是就咬上你了？”
大刘一愣，脑子里过了过那个画面，后背猛地冒出一层冷汗。确实，卧姿射击时，去后腰掏东西，整个人的射击轮廓会瞬间变大，完全是个活靶子。
“把弹匣挂在胸前！”沈行趴在地上，做了一个标准的战术换弹动作。他左手没有离开枪身太远，直接从胸口下方一抽，一个三十发的牛角弹匣瞬间握在手里，“趴着的时候，胸口和地面有缝隙，左手一缩就能摸到弹匣。换弹速度能提上去整整一倍！在火力压制的时候，这一倍的速度，就能决定对面的鬼子是死是活！”
众老兵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这细微到骨子里的战术动作，他们以前在东北军里听都没听过。
“而且这玩意儿，能防弹，小陈上次不就是因为把子弹袋挂在胸前才挡住鬼子子弹么！那个时候时间紧，天天忙着训练没时间给你们每人做一个，现在抓住这个是空档时间，必须每人一个。你们要是运气好哪天被子弹打到胸口上就知道挂这子弹袋的好处了。”
讲完胸挂，沈行又拿起一个改造过的日军帆布背包。
这背包被沈行改得面目全非。里面塞了雨衣、半截毛毯和五天的干粮底子。最绝的是背包的两根宽肩带，沈行让老陆在上面用牛皮打了几个带暗扣的挂环。左右两边的肩带胸前位置，各倒挂着两个日军手雷。
“手雷挂在肩带上，就在你下巴底下。”沈行右手没有松开步枪的握把，仅用左手一把拽下肩带上的手榴弹，右手顺势拉开保险，“遇上突发近战，手一拽一磕，两秒钟就能扔出去。这叫‘单手盲雷’。不用低头去腰里满世界瞎摸。”
紧接着，沈行指着背包腰部两侧、垂在大腿外侧的两个空荡荡的大帆布口袋。
“这两个兜，平时不许放东西，必须空着！”沈行脸色严肃，“这是你们的‘回收袋’。咱们手里的三十发牛角弹匣，那是老陆一锤一锤砸出来的，坏一个少一个。打空了子弹的弹匣，绝对不许给俺扔在雪地里！拔下空弹匣，顺手就塞进大腿侧面的这个大口袋里。要是让俺发现谁把弹匣弄丢了，俺打断他的腿！”
老陆在后头听着，心里暖烘烘的。脸上也泛着笑纹。
装备的重头戏，在于主副武器的衔接。
沈行把那把截短的陆氏突击步枪背在身上。这枪没有用传统的两点式枪背带，而是被沈行用牛皮帆布缝成了一个奇怪的“三点背带”结构。背带斜挎在沈行的右肩和左肋之间，枪身平贴在胸前。
随后，沈行拿起了那把带木托的毛瑟m712快慢机。他没把快慢机装进木盒子里挂在腰上，而是同样用一根牛皮带，将安装好木托的快慢机斜挎在身侧，枪把刚好垂在右侧大腿根部。
“咱们突击组，现在是两把自动火器在手。”沈行看着这群正在缝麻布的糙汉子，“主武器是陆氏短管，副武器是二十响快慢机。近战清场，三十发子弹泼出去也就是眨眼的事儿。”
“小李子，俺问你，冲进屋子，短管子打空了，对面还有鬼子端着刺刀扑上来，你咋办？”沈行盯着他 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