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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着细碎尘埃,徐望川侧身趴在桌案上睡的正深。

宫九迈步进门,将一张总部截获的公文拍在桌角。

纸张边角扫过徐望川的面颊,他被惊醒,伸手拂开那张纸,视线随意一扫随后神态彻底收敛。

他撑起上半身,看着那份外交部照会日本领事馆的公文,见其措辞严厉不留退路,上面写着三日召回时限并保留追究权,附件里的口供与泄密清单每一页都盖着军事委员会的红印。

徐望川反复研读后,嘴角牵动,露出讥讽:“处座这次动作极快,前脚拿到口供,后脚就把催命符送到了领事馆案头。”

宫九靠在门框,抹去枪栓上的润滑油:“戴老板守着这个机会,等了不止三年,海军省的手伸进参谋本部,这事一旦揭开,上面比谁都坐不住。”

徐望川叼着烟,火光在指间明灭。

他一把推开窗户,秋日的冷空气猛的涌入室内。

这阵风让他脑海中的思绪变的干练而且清晰,山口益三那盘棋彻底下废了。

宫九推上枪栓,金属碰撞发出响声:“即便这条蛇退回国内,这口毒牙依旧能伤人。”

徐望川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院内,看那些正搬运木箱的特工们。

雷振山掐着腰,正冲着几个下属怒喝。

这盘深耕在金陵城十年的谍报网终究被连根拔起,功劳虽大,人心里的一根弦却崩的更紧了。

门板传来三声扣响,周建生把脑袋探进门缝:“川哥,看守所那边刚送来的消息,藤原洋子死了。”

徐望川将烟头弹掉,皮鞋踩上去用力碾磨:“怎么死的?”

他抬头看向周建生,目光直视对方。

“咬舌自尽,今早送饭的人推开门,看见满地都是血,”周建生抬手擦掉额角的冷汗,“明明嘴里塞着东西,怎么就能咬的断?”

徐望川双手插进裤袋,嗓音褪去伪装:“这个女人半夜里把满嘴的牙撞的松动,她是靠着那几颗松动的牙,把嘴里的破布条磨的稀烂,值夜的人瞌睡了,连点动静都没听见。”

徐望川冷笑一声:“断尾求生,连尸首都没人来认领埋去城外,再告诉看守所那些吃干饭的,谁要是再在值夜时合眼,我亲自把他绑在刑架上,替他醒醒神。”

周建生肩膀缩起,应声后转身离开,屋内归于宁静,徐望川反手将窗扇紧锁。

“老九。”

宫九停下摆弄武器的手。

“山口益三那老家伙,棋盘都被人掀了,你觉得他临走之前还能安什么好心?”

宫九将配枪别回腰间,语气平淡:“你是担心他临死反扑。”

“这不止是反扑,”徐望川端起茶杯,杯中只剩凉水,“这叫止损,人带不走,机密带不走,他走之前,必须得撒出这口闷在心里的恶气,如果还有压箱底的活棋,这把火肯定会朝着坏他事的人烧过来。”

宫九扶正腰带,目光沉静:“冲着你。”

徐望川摆手:“若是冲我他捞不到好,狗急跳墙,手段只会下作。”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沈怀远的声音从话筒里冲出来,语调焦躁:“望川,顾珂若刚才截获了一组短波信号,频率跟春风渡那台备用机一模一样。”

徐望川眉头隆起,指尖攥紧听筒的线:“发报源在哪里?”

“城北鼓楼方向,信号仅维持了四十多秒,顾珂若正在拉三角定位。”

“春风渡的电台已经被封进了库房,齐金林人还在死牢里关着,能在这种时候用备用频率的除内鬼之外没别人了,”徐望川扣下电话,从架子上捞起外套,冲着宫九打了个手势。

两人穿过走廊,大步迈进机要室,顾珂若趴在桌案上,铅笔在地图上划出轨迹。

徐望川刚进门,她就把手里的草图推过来:“信号源在鼓楼西北角两百米内,时间太短定不住确切点位。”

徐望川目光紧锁在那张图上:“译出来了吗?”

顾珂若摇头:“全是陌生的新密文,我需要时间推算底本。”

“要多久?”

“快则今晚,慢则两天。”

徐望川夺过草图,塞进内兜:“我没时间等。”

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机要室大门被雷振山直接推开,他眼圈通红,额头突起几根粗壮的青筋:“川哥,周建生出事了,他们去拉藤原洋子的尸体,车刚到中山路拐角,底盘下面被人挂了个铁罐子。”

徐望川双手支着木桌边缘,掌心泛起白晕:“人伤的重不重?”

“建生胳膊挂了彩,另外两个兄弟也轻伤,吉普车彻底烧废了。”

机要室内瞬间静的可怕,顾珂若攥着铅笔的手指,力道大的有些发颤,宫九的手已然按在了枪套上。

徐望川挺直腰杆,喉咙里压着一股浊气,他将这口淤气咽下去,声音听着极其嘶哑干涩粗砺:“老东西,终于舍得露爪子了。”

他接过雷振山递来的那块残铁,表面乌黑,还留着火药烧过的痕迹,边缘极为毛糙。

“土造玩意儿,为了隐蔽就行取材塞的料,”宫九上前一步,低头扫了一眼,“装药量少,这罐子就是为了制造声响,专门恶心人。”

徐望川手掌一拍,将那块碎铁片砸在桌上:“他喜欢恶心人,我就让他把这口恶心连本带利的咽下去。”

徐望川摘下椅子上的军帽扣在头上,大步跨向门口,屋内众人的视线随他移动。

“他不想讲规矩,咱们也不用留情面,想拍拍屁股走人,我要让他把这条老命留在金陵。”

宫九拉开保险,紧跟着走入廊道。

“去哪?”

徐望川推开厚重的铁门:“带齐家伙,去会会那些老板,尝尝日本料理的滋味。”

雷振山摸着光头,眉头拧在一起:“川哥,咱们这都要见血了,还有心思去吃?”

宫九没有回头,步履坚实的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