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望川带着马驰原来到了站里的牢房。
牢房门口,两个看守看到人来立刻立正敬礼,神色有点局促。
“站长。”
徐望川没看他们,目光穿过铁门栅栏,落在了被牛皮索捆在椅子上的人影。
曾经的日本陆军少将,北平特务机关长松室孝良,现在被绑在椅子上。
他的军服被撕破了,沾满了污秽。
头发黏在一起,脸上是干了的血和泥。
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声。
牢房里都是屎尿的骚臭味。
徐望川的鼻子动了一下,不是同情,是生理上的厌恶。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冷。
一个看守低着头小声报告说:“站长,这老鬼子滑头的很,一有机会就寻死觅活,不是撞墙就是想咬舌自尽,兄弟们实在没办法,只能把他绑死嘴也堵上了。”
徐望川不置可否。
倒是有几分武士的骨气。
可惜用错了地方。
“把他弄出来。”徐望川的语气平淡,“松室将军是体面人,搞成这样,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北平站虐待俘虏,没了规矩。”
看守们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连忙打开牢门。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把五花大绑的松室孝良连人带椅抬了出来,扔在过道中间。
“太脏了,给他洗洗。”徐望川挥了挥手。
一个看守立刻会意,脸上带着恶意的笑,拧开墙边的水龙头接上皮管。
冰冷的井水从管子里喷了出来。
水柱砸在松室孝良身上。
“呜!呜呜!”
松室孝良剧烈挣扎起来。
冰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污垢,也冲刷着他身为将军最后的尊严。
水流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剧烈咳嗽浑身痉挛,牙关都在打颤。
几个看守在一旁抱着胳膊哄笑起来。
徐望川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直到松室孝良被冲得浑身瘫软,他才抬手示意停止。
他拉过一张凳子,在浑身滴水的松室孝良面前坐下。
“把他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看守一把扯掉那块脏布。
“咳……咳咳……”
松室孝良撕心裂肺的咳嗽着,吐出几口污水。
他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目光怨毒,钉在徐望川身上。
“八嘎!徐望川,你这个支那猪,有种就杀了我,士可杀不可辱!”
他用尽力气吼道。
“松室将军,别急。”
徐望官的语调很慢,声音很冷。
“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你的命现在比我的还金贵,只要我还喘着气,你就死不了。”
这句话的寒意,比刚才浇身的井水还冷,从松室孝良的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他脸上的怒容僵住了,血色褪尽,换上了一片骇然。
对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没有比“你死不了”这四个字更恶毒的诅咒。
“当然。”徐望川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很轻的传过来,“凡事都有例外。”
松室孝良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想死,很容易。”
徐望川的嘴角动了动,笑意里全是算计。
“配合我,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比如土肥原在华北的完整计划,你们潜伏在南京高层的名单,都倒出来,只要我满意了,我保证给你一个最体面的死法,一颗子弹,干净利落,我甚至可以对外宣称,你突发疾病暴毙,保你全尸,全你武士最后的尊严。”
松室孝良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放屁!”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休想!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背叛帝国!”
“帝国?”
徐望川低笑了一声,回音在廊道里很清晰。
“哪个帝国?那个已经给你风光大葬,开了追悼会,宣布你已经为国殉职的帝国吗?”
松室孝良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里都是惊愕和荒谬。
徐望川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平淡的语调说着诛心的话。
“土肥原那只老狐狸,正利用你的死,跟南京政府要价呢,他把你塑造成烈士,好为帝国换取更大的利益,松室将军,你现在不是帝国的功臣,你只是土肥原晋升的垫脚石。”
“一个活着的松室孝良,对他,对帝国,都是一个麻烦和耻辱,只有你这个烈士,才是他们最需要的。”
“你为帝国尽忠,帝国却巴不得你早点死透,你觉得,这可笑不可笑?”
松室孝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土肥原的行事风格在他脑中闪过,他明白,这绝不是假话!
自己被抛弃了,彻彻底底的被当成了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
“所以,我给你第二条路。”徐望川的声音带着蛊惑。
“你说的那些情报,对我,对中国很重要,但对你这个在帝国官方文件里已经死了的人来说,已经一文不值,你把它给我,我不仅让你活,还会给你一大笔黄金和一张去欧美的船票。”
“你可以换个身份去巴黎或者纽约,买个庄园,娶个漂亮女人,安安稳稳的过完下半辈子。”
“再也没有什么帝国,没有什么战争,更没有土肥原贤二那张笑面虎的脸。”
徐望川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自己想想,这个机会,是土肥原会给你,还是我徐望川能给你?”
松室孝良彻底呆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忠诚,背叛,死亡,生存……无数个念头在疯狂的冲撞。
他从小接受的武士道教育告诉他,必须为帝国尽忠,哪怕是死。
可把他逼上绝路的,也正是这个他发誓要效忠的帝国!
为抛弃自己的帝国去死?
还是为自己活一次?
这个选择,在他脑海里反复拉扯,每一下都磨损着他残存的意志。
徐望川见他神情已经崩溃,转身就走。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
“好好想想,是当一个被利用完就扔掉的烈士,还是当一个富足安逸的活人。”
走到牢房门口,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他知道,刚才松室孝良犹豫了,那说明松室孝良这条线基本也就完成了。
“组长,咱们真的要给他钱送他走吗?”马驰原疑惑的问道,在他的心中他的组长是跟日本人不死不休的那种。
“驰原啊,知道什么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所有的布局都已经完成,现在自己就等着看效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