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泡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时间线是王瑷进城寨的第二天,信一没有离开城寨办事情。

还是早上,城寨里的走廊照旧昏暗,头顶的日光灯管有几根坏了,忽明忽暗地闪。

信一正靠在楼梯口抽烟,衬衫扎进西裤里,腰身精瘦,裤线笔直。

他头发吹得讲究,卷度刚好,一看就是出门前打理过的。烟雾从他指缝里飘上去,在灯管周围绕了一圈。

一个小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色发白,步子都乱了。跑到跟前刹住脚,喘着气,嘴张了张又闭上,像是不知道怎么说。

信一叼着烟,斜了他一眼:“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大老板进攻城寨了吗?”

小弟捂着胸口,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不是啊大佬,是阿杰……阿杰他们三个被人丢在垃圾堆了。”

信一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小弟接着说:“手脚都断了,下巴也脱了,人还活着,就是……”他比划了一下,“三个人的胳膊腿都是反的,一看就是被人掰断的。下巴卸了,话也说不了,就躺在那堆烂菜叶子里面哼哼。”

信一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两根手指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了一下。

阿杰是城寨里做白粉的,那小子一向机灵,嘴甜腿快,在几个拆家里面算是最会来事的。能把他的手脚都掰断再丢到垃圾堆,这不是普通的打架寻仇,是明摆着给人看的。

“去看看。”信一弹掉烟头,用鞋尖碾灭,抬脚就走。

小弟赶紧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怕信一跟丢了似的。信一走得倒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咯噔咯噔的,节奏稳稳当当。

走廊两边的人见到他都往旁边让,有的叫一声“信一哥”,有的点个头。信一没什么反应,手插在裤袋里,一路走过去,脑子里过了几个人名。

敢在城寨里这么干,要么是外面进来的人,不知道规矩,要么就是城寨里的人,但胆子肥了。不管哪种,都得把人翻出来。

垃圾堆在城寨后面那条窄巷子里,几个铁皮垃圾桶歪七扭八地靠着墙,地上淌着黑水,苍蝇嗡嗡的。阿杰和三个人就躺在一堆烂菜叶和空罐头中间,姿势都一样——胳膊和腿的角度不对,像被人拧过头的玩具。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小弟,没人敢动,都在那站着。

信一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眼。阿杰认出他,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下巴脱了,合不上,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眼睛里全是血丝,又疼又怕。

信一没急着说话,把阿杰的胳膊轻轻翻了一下。骨头断了,但不是利落的那种断法,是被人慢慢掰的。他又看了看另外三个人,手法一模一样,齐整得像做手术。

“谁干的?”信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问旁边的人。

几个小弟互相看了看,都摇头。

“阿杰被人发现的时候就这样了,没看到是谁。”

信一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他站在巷子里,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电线和晾衣绳,对面墙上用红漆写着“出租床位”四个字,旁边贴着一张发黄的电影海报。远处传来谁家炒菜的锅铲声,和苍蝇的嗡嗡混在一起。

“先把人抬到四仔那里去,让四仔给接上。”信一弹了一下烟灰,“下巴也归位,问问怎么回事。”

几个小弟赶紧动手,小心翼翼地把人往木板上抬。阿杰疼得直抽抽,呜呜地叫,信一低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忍一下,到了四仔那就好了。”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步子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跟在他后面的小弟都知道,信一哥心里有数了。

走了几步,信一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垃圾桶旁边扔着一个破纸箱,上面印着某个牌子的洗发水,被脏水泡得软塌塌的。他多看了两眼,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回到楼梯口,他靠在墙上,把烟抽完。旁边一个小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信一哥,要不要跟龙哥说一声?”

信一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重,但小弟立刻闭嘴了。

“先把人弄清醒,问清楚了再说。”信一把烟头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拍了拍手,“龙哥那边,等有了结果我再上去说。”

他理了理衬衫袖口,把卷起来的边放下来,扣好袖扣。动作不急不慢,跟刚才看阿杰断手的时候一样,看不出什么情绪。

城寨里还是老样子,楼上有人打麻将,哗啦哗啦的,楼下小孩在跑,喊声从这头传到那头。日光灯管还在闪,忽明忽暗的,像是没发生过什么事一样。

但信一知道,这事没完。

敢在城寨里把人打成这样扔出来,就是要让人看的。既然是要让人看的,那做这事的人,一定还在附近。

……

四仔的诊所在城寨深处一条窄巷的一楼,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跌打骨伤”,旁边还贴着一张手写的“内有录像”的纸条,墨迹都快褪干净了。

屋子里地方不大,一张诊床占了大半,墙上挂满了人体骨骼图和几盒快过期的药酒,角落里堆着几台录像机和一摞一摞的录像带。

日光灯管发着惨白的光,把墙上那张发黄的模特海报照得更旧了。

阿杰坐在那张诊床上,下巴刚被四仔归了位,但还肿着,嘴歪在一边,口水止不住地往下淌,顺着下巴滴到衣服上。

四仔丢了一张皱巴巴的纸巾过去,正中他脸上,语气淡淡的:“擦擦。”

另外两个人坐在墙边的塑料凳上,手脚都被简单固定了,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信一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烟,没点。他看着阿杰那副德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个女仔?”信一问。

他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城寨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但敢一个人把三个男人打成这样的女仔,他还真没听说过。

阿杰点点头,下巴刚接回去,嘴还不太利索,含含糊糊地说:“就……就一个……看着挺……”

他说着,目光开始躲闪,和旁边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又都低下头去。那副心虚的样子,像做贼被抓了现行。

四仔正在洗手,用一块发黑的肥皂搓着指缝。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反应,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身上的气息冷了几分。他没说话,但嘴角往下压了压,像是已经明白了什么。

“动手的人力气大,但没什么手法。”四仔把手擦干,声音不高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