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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分上涨到5.9加更)

黄家驹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上。

“妈的。”

轻骂了一句。

一个人的声音太小了。

在一台开足马力的舆论机器面前,几只蚂蚁的呐喊,谁听得见?

……

华纳唱片。

赵坤的办公室。

他翘着腿坐在真皮转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当天所有报纸。

每一份的娱乐版都翻开着。

每一份上都有陈维正的名字。

全是负面。

赵坤端起茶杯,吹了浮在表面的茶叶。

“怎么样?正午那边有什么反应?”

助理站在旁边,翻着本子汇报。

“没有任何公开回应。谭韵芝今天又打了三通国际长途,都没联系上陈维正。”

“联系不上?”

“美国那边时差加上拍戏,电话根本打不通。传呼也收不到。”

赵坤笑了。

牙齿之间夹着一丝得意。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湾仔的街景尽收眼底。

“你知道做生意最怕什么吗?”

助理摇头。

“最怕对手不在。”赵坤背着手,“人在的时候,你打他一拳,他能还你一拳。但人不在……你打他十拳,他连哼都哼不出一声。”

他转过身。

“继续加料。明天的重点放在钟楚红怀孕这件事上。一个怀孕的女人被男朋友带出国拍戏,不顾胎儿安危……这个角度,师奶们最吃。”

“是。”

“还有。”赵坤竖起一根手指,“帮我放个风出去。就说……正午唱片资金链断了,陈维正在美国花天酒地,公司账上快没钱了。”

“这……有人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赵坤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重要的是,那些跟正午合作的唱片铺、印刷厂、发行商……他们会慌。商人最怕什么?怕合作方倒闭,怕收不回钱。只要有一家撤了合作,后面就会跟着撤第二家、第三家。”

他端起茶杯。

“陈维正一百万张唱片又怎样?名声臭了,什么也不是!”

喝了口茶。

“正午唱片……撑不过半个月。”

这句话,第二天就出现在了娱乐报上。

引述来源……“业内资深人士”。

……

赵坤没打算只靠报纸打嘴仗。

嘴仗能恶心人,但杀不死人。要杀死一家公司,得断他的血管。

第二天一早,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出了第一个号码。

“喂,老周啊,我赵坤。最近怎么样?生意还行吧?”

电话那头是旺角最大的连锁唱片铺老板周记发。正午唱片百分之四十的铺货量,都走他的渠道。

寒暄了三分钟,赵坤切入正题。

“老周,我跟你讲个事。正午唱片那边……最近是不是在死命催你交数(结账)?”

“没有啊,按行规账期是四十五天,时间还没到呢。”

“哦?那是我消息有误。”赵坤笑了笑,“不过我听说陈维正人跑去美国拍戏,把公司的流动资金全抽干了,现在就剩一个小妹在苦撑。”

“你想想,万一他们资金链断了,你店里压的那百分之四十的货,最后连个兜底退货的人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赵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注意风险。”赵坤的语气轻飘飘的,“对了,华纳这边下个月有批新货要铺,林子祥的新碟,首批五万张。你要是手头宽裕,可以多拿点。”

潜台词再明白不过了。

你跟正午的合作,可以考虑收一收。

华纳这边,有的是肉给你吃。

周记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怕什么?怕站错队。

他挂了电话,坐在柜台后面想了半天。

当下午,他给谭韵芝打了个电话。

“谭小姐,下个月的铺货量……我这边可能要减一减。”

“减多少?”

“先减一半吧。最近市面上风声不太好,我怕货砸手里。”

谭韵芝握着话筒的手指发白。

这是第三家了。

三天之内,三家合作方提出减量或暂停。

印刷厂那边更直接,说设备排期满了,正午的单子要往后挪两周。

谭韵芝太清楚这套路了。什么排期满,什么设备检修,全是借口。

有人在背后使劲。

而她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扛不住这种压力。

……

赵坤那边还没消停。

唱片渠道只是第一刀。

第二刀,砍向正午影业。

1983年的香江电影圈,投资方就那么几家。邵氏、嘉禾、新艺城,再加上一堆中小独立公司。

陈维正拍《甜蜜》当初拉新艺城入局,就是看重了其背后的金公主院线,再加上搭上线的邵氏院线,按理说这部戏上映的门票已经稳了。

但电影这行,水深得很。高层答应了联映是一回事,但底下的戏院每天给你排几场、是不是黄金时段,那又是另一回事。

赵坤一个做唱片的,手伸不到新艺城和邵氏的高层。可他认识下面办事的人。

湾仔某间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赵坤跟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碰了杯。花衬衫姓郑,是金公主院线底下几家旺角核心戏院的排片经理。

“郑哥,听说正午那边有部戏要上?”

“《甜蜜蜜》?听说了。”郑哥吃了一口菜,不紧不慢地说,“上头徐导那边发了话,说这部戏新艺城有投资,算是自家片子,要给足排面。”

“上头是上头,下面是下面嘛。”赵坤笑了笑,举起酒杯,“郑哥,排片这东西灵活得很。稍微调一调,比如把晚上八点的黄金档挪到大早上,或者午夜场,上头也未必天天盯着每一家戏院吧?”

郑哥笑着摇头:“赵生,你让我卡自家的片子?这事要是被上头知道,我饭碗可就砸了。”

“不是卡,怎么会是卡呢。”赵坤把一张支票悄悄推到酒杯下面,“就是……年底了,你们新艺城自家的大制作也多,贺岁档眼看就要来了,档期紧张,为了自家大片压缩一下外来小剧组的时段,很正常的事,对不对?”

郑哥低头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他端起酒杯,跟赵坤碰了一下。

这一碰,比任何承诺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