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周氏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心里像被油煎一样,她越发后悔起来。
当初就不该贪图侯府富贵,听闻老王氏寻找长孙媳,一时心软就答应带着婉娘上门去相看。
若是王婉娘不结识二公子,便不会有人替她出头,他们一家人便也不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想到这,她直愣愣盯着王婉娘。
那眼神像是淬了剧毒,带着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的怨气,仿佛王婉娘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沈昭见王周氏还一脸凶狠,执迷不悟的样子,也是明白了狗改不了吃屎这个道理。
说起来。
若不是系统提醒,外加祖母派人帮他四处搜集王婉娘的相关情报。
他也想象不到对方身世如此凄惨,而且这一切的根源居然是自己的亲叔父一家。
所谓至亲至恶,便是此理。
若自己不插手,而是放任不管。
恐怕那个温婉通透的女子就要注定被这封建礼教吃得骨头都不剩。
结局是如同大多数闺阁女子一般,沦为富人的玩物,然后无声无息地死在后院。
沈昭正准备开口了结这一切闹剧。
就在这时。
王蔓娘从王周氏身后姗姗来迟。
她应该是刻意打扮过。
一身崭新的鹅黄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缠枝莲,头上簪着两朵娇艳的红梅绢花。
脸上薄施脂粉,看着娇俏可人,天真烂漫。
此刻她眼眶泛红,贝齿轻咬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手中攥着一方绣帕,轻轻颤动。
“二公子……”
声音软绵无力,像泡发的糯米般黏腻。
“您今日若是执意要带堂姐走,那蔓娘……蔓娘往后该如何是好啊?”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暧昧不清。
她说的是“往后该如何是好”。
可那语气和眼神、那欲语还休的姿态,分明是暗示她与沈昭之间有什么难以言明的牵扯。
围观街坊顿时又起了哄,交头接耳起来。
“这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莫非……她与二公子也有私情?”
“听这口气,倒像是私定终身了!”
“啧啧,王家这两个姑娘,全都盯上侯府了?”
沈昭淡淡瞥了她一眼,一阵无语。
又是这招,没点创新。
他前世又不是没刷到过那些小红薯攻略。
就这点绿茶手段,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简直是贻笑大方!
面对这种绕来绕去的,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直球,当场捅破所谓的窗户纸,不给一丝颜面。
他立刻嗤笑一声,抱臂直言。
“王姑娘,还请你自重。”
“你我不过只见一面,私底下从未有过来往。你往后如何,与你堂姐毫无干系,也不必过问我。”
“我奉劝你一句,与其费尽心思在此搭台演戏,不如好好反思一下你家人身上的罪孽有多重。”
“若是自此改过自新,洗心革面,未必不能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话音落下,王蔓娘顿时一噎。
挂在眼眶的泪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尴尬至极。
王栋在后面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声音听得我起鸡皮疙瘩,着实惹人烦……”
李茂幽幽接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嘲讽:
“这般好的演技和嗓音,不去戏班子唱戏,真是屈了才。”
二人的吐槽,恰好传入王蔓娘耳中。
她脸色瞬间惨白,像被人从头泼了盆冷水。
死死咬着唇。
然后眼泪终于真的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故作柔弱。
是被气的。
这些人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为何为难她一个弱女子!
就在院内气氛僵持不下之际。
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猛地从人群外炸响。
“谁敢欺负我妹子?!”
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壮汉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此人身量极高,虎背熊腰,满脸横肉。
一身短褐沾满了油渍酒水,袖口撸至肘弯。
臂上青龙纹身盘绕,看着凶戾十足。
活脱脱一个街头混混的模样。
正是王德茂与王周氏之子,王蔓娘的亲兄长
王虎。
说来王虎原本正在街上酒肆里喝得正酣。
约着一帮狐朋狗友,酒碗碰得叮当响。
忽然有小弟跑来通风报信,说他家门口围了许多人,场面闹得不可开交。
他当即摔了酒碗,酒气上头,像头发了狂的蛮牛,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赶了回来。
一进院门。
便见王周氏瘫坐在地,哭得肝肠寸断。
王虎脑袋嗡的一下,额上青筋暴起。
“娘!是谁欺辱了你?”
他粗声喝道,声如破锣,震得人耳膜发嗡。
王周氏见儿子归来,像是寻到了靠山。
她抬起颤巍巍的手,失去理智般直指沈昭一行人,嗓子都哭劈了:
“阿虎,就是他们!要抢你堂妹婉娘,丝毫不把咱们王家放在眼里!”
王虎闻言,当即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喘着粗气,恶狠狠扫向沈昭。
他狠狠撸起袖子,露出粗壮结实的臂膀。
酒气熏天,周身戾气尽显。
围观群众纷纷后退几步。
所有人自发地让出了一个大圈子,有人甚至退到了巷子对面,生怕万一打起来被殃及池鱼。
“你们这群毛还没长齐的小崽子!”
王虎咬牙切齿,挥着拳头瞪向众人。
“来之前也不在江湖上打听打听爷是谁!竟敢跑到我王家地界撒野!简直找死!”
他大步流星地冲上前来,像一堵移动的肉墙,伸手便要去推搡身前的沈昭。
想给这个看似最文弱的公子哥一个下马威。
可手掌还未触到沈昭的衣角。
一柄木枪骤然横出,稳稳当当地架在中间。
就像一堵无形的墙,不得寸进。
沈暄扛着木枪,笑意盈盈地望着王虎。
那双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眼睛里,带着点从容不迫,语调里还有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阁下,不妨试试再动一下?”
王虎低头一瞧。
见阻拦自己的竟是个半大少年,肩膀还没自己宽,个子也比自己矮了半个头。
顿时满脸不屑,重重哼了一声。
“小屁孩,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说罢。
他伸手随意去拨那木枪,想将其甩开。
可指尖发力,木枪纹丝不动。
王虎心头一怔。
他皱了皱眉,又加了几分力气。
手臂上的肌肉一块块鼓了起来。
可纵然他咬紧牙关,双臂青筋暴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枪杆依旧如同钉在地上一般。
丝毫未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沈暄始终面带浅笑,握着枪的手稳如泰山。
如此诡异的场景。
让周遭围观的街坊,忍不住嗤笑起来。
尤其是那些平日受过王虎欺凌的人,更是跳出来高声讽刺,借机出气。
“这王虎,平日里总吹嘘自己力大无穷,能徒手打死一头牛,如今连个半大小子都对付不了?”
“废话!”有人接口,语气里满是得意,“你可知这少年是谁家的?那是镇远侯府的小公子,自幼习武,岂是寻常人能比的!”
“切,我看还是这王虎欺软怕硬,遇到硬茬子就不行了……”
闲言碎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王虎顿时恼羞成怒,大饼脸涨成了猪肝色。
“都给我闭嘴!”
他转过头怒喝一声,随即猛地后退半步。
“呀啊!”
攥紧了拳头,二话不说一个加速冲刺,便朝着沈暄的面门狠狠砸去。
街头混混常用的格斗招式,粗鄙又直接。
这一拳全凭蛮力,呼呼带风,虎虎生威。
“小心——”
王婉娘瞧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失声惊呼,身子下意识一扭,不忍心再看下去。
她从前可是被王虎打过,知道那沙包大的拳头落在身上有多疼!
可沈暄神色淡然。
仿佛迎面砸来的不是铁拳,而是一团棉花。
他不闪不躲,眼睛都未眨。
一手稳稳持枪,另一只手随意地抬了起来。
动作懒洋洋的,像午后伸了个懒腰。
然后——
“啪。”
一声轻响。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让在场所有人都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