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屏息以待。
只见沈暄那只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竟轻而易举地接住了王虎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随后五指收拢。
像一把铁钳,牢牢扣住了王虎的拳头。
王虎当场愣住了。
他用力往回抽了抽,发现抽不动。
再发力,还是纹丝不动。
那只手就像焊在了他拳头上。
沈暄歪着头,脸上笑意未减,嘴角一歪。
“小贼,听好了!本少爷今年十二岁!”
话音刚落,他松开手,往前轻轻一推。
王虎被这股巨力击中,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站稳。
低头一看,方才挥拳的右手手腕已被攥得通红,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王虎抬头望着沈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自幼在市井摸爬滚打,人送外号“大力虎”,靠的便是一身蛮力横行乡里,从没遇到过对手。
王虎实在想不通,他引以为豪的力气,有一日竟会正面输给一个半大孩子?
“我再与你说一遍。”
沈暄将木枪往地上重重一顿。
“咚”的一声闷响,
枪杆落地,震得青石板地面一片开裂。
“我二哥还未发话,轮不到你在此放肆!”
王虎脸色阴沉,顿觉不妙。
混迹江湖帮派的他,自诩勇猛过人,可心中还是生出一股怯意。
方才的嚣张气焰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由内到外,灭得干干净净。
对方年纪虽小,但武力非同小可。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人都要强上不少。
这样的身手和气度,绝不是凡夫俗子!
要么是家学渊源,要么是天赋卓绝。
可无论哪一种。
他都明白,眼前这群人,自己根本惹不起。
他们王家,怎么会招惹上这么厉害的人物!
王虎这时回头望了一眼。
方才答应陪他回来助阵的那五六个称兄道弟的酒肉朋友,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探头望去,只能看见外围几个灰溜溜的背影,跑得比兔子还快,头也不敢回。
王虎心里暗恨。
这帮废物,平日里吃他的喝他的,老大叫得亲热,一打起来全成了缩头乌龟。
他在心里骂了一圈,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今日便咽下这口气,放沈昭等人一马算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半天只挤出一声含混的:“我……”
还没来得及把“宽宏大量”的开场白说完。
转瞬间,两只蒲扇般的大手,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左边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有厚茧,是四海镖局出来的那个副镖头。
右边那只手,又厚又糙,指肚上全是老茧,则是码头扛包的那个秃头壮汉。
两个铁塔般的威猛汉子往那一站,像两堵肉墙,把王虎紧紧夹在中间。
王虎呼吸不由一滞,整个人被压得动弹不得,肩膀上骨头咯吱作响。
他终于体会了一遍方才王德茂的待遇。
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王栋在身后慢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戏谑:
“王虎是吧?我这两个手下,一个是镖头出身,拳法无敌。一个天生神力,力大无穷。”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看着王虎越来越白的脸:“听说你也是道上的,要不和他俩比划比划?”
王虎瞥了眼左边高他一个头的大汉,又打量右边胳膊比他大腿还粗的秃头壮汉。
脑袋立刻摇得像拨浪鼓。
地上的王周氏还在撒泼哭喊:“虎子,你愣着干嘛?快动手啊,你不是会武功嘛!”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同时松开。
然后扭了扭胳膊腿脚,骨节啪啪作响。
他们眼冒精光,像猫见了老鼠,直勾勾地盯着王虎,等着见识一番他的武功。
王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亲娘咧!小命不保啊!
平日里在小弟面前吹吹牛也就算了,就他这两下子王八拳,真动起手来不是找虐嘛!
他缩了缩脖子,脚下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一边屈膝摆出迎战姿势,一边低声叫嚣着:
“有什么了不起,看招……”
话音未落。
便是一个迅雷不及掩耳的利落转身。
整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回了里屋。
“砰——”
一声重响,房门被紧紧关上。
只剩门帘上的珠子来回摆荡。
动作之敏捷流利,一气呵成。
在场街坊见状,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随即回过神来,哄笑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
“哎哟喂!乐死我了!”
“这王虎平日里吹得天花乱坠,敢情是个纸老虎啊,当着面怂得躲起来了!”
“臂上纹着青龙有何用?这小子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连十二岁的少年都打不过,真是丢人!”
欢笑声像潮水般涌进院子,一波接一波。
王周氏坐在地上,听着周遭毫不掩饰的嘲笑,气得面红耳赤,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王蔓娘咬着下唇,恨恨地瞪着王虎消失的那扇门,心中暗骂兄长懦弱无能。
平日打起媳妇倒是威风得很,上月直接把人都被打回娘家了。
结果到了关键时刻,半点忙都帮不上!
沈昭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这场闹剧不过是个笑话,从未放在心上。
他径直走到瘫坐在门槛上的王德茂面前。
王德茂见唯一可靠的儿子也躲进屋了,早已吓得面如死灰,浑身发软,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王掌柜,你是个聪明人,只要将婉娘与孙家的婚约文书拿出来,我保证不会动你一分一毫。”
沈昭居高临下,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王德茂声音干涩沙哑,哆嗦着身子:
“二、二公子……不是草民不听令,而是那婚约是孙老爷亲自下的聘,草民……草民做不了主啊。”
“你做不了主?”
沈昭横眉怒目,冷笑一声。
“王婉娘父母双亡,你身为她亲叔父,这纸婚约难不成是有人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亲手签下的?”
“今日我所求不多,只要你作废此约,立下字据即可。”
“自此往后,王婉娘婚嫁之事全由自己做主,与你王家众人再无半点瓜葛。”
“莫非,你连这点都做不到!”
王德茂怯生生瞥了沈昭一眼。
又慌忙垂下头去,眼珠慌乱地转动着,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若撕了婚约,孙家的千两聘礼便拿不到手。
那自己欠下聚兴赌坊的那五百两银子,该如何偿还?
那可是五百两啊……
倾家荡产都不一定能还上!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推脱。
“二公子,这婚约乃是两家商议好的,草民实在不能单方面撕毁……这、这传出去,王家的脸面往哪搁啊……”
“王掌柜。”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文远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斜倚在门框边,指尖把玩着腰间玉佩。
“看来你事到如今,还不了解自己的处境。”
“众目睽睽之下,你将婉娘姑娘锁在柴房,威逼强嫁——这般行径,若是闹到顺天府……”
“不妨你猜猜,那位嫉恶如仇的知府包大人,会如何判罚?”
王德茂闻言。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包大人——顺天府的包青天!
那可是连京城三岁小孩都听过的名号。
这位包大人到任不过两年,便判理了上百桩冤假错案,斩了十几个欺压百姓的豪强恶霸。
他那三口铡刀——龙头铡、虎头铡、狗头铡。
专铡贪官污吏、不法权贵。
据说连皇亲国戚都铡过……
王德茂只觉裤裆一凉,几缕黄色液体流下。
要是被送到包大人面前。
自己关押侄女、吞没遗产、逼婚强嫁这些阴狠事,严刑拷打下,怕是一桩都瞒不住。
那狗头铡落下来。
自己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