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进楼
那天下午,白岐去见谢岸。
宁磊没有去,理由是两个——第一,谢岸和白岐是旧识,白岐去的阻力最小;第二,宁磊需要在当天下午完成一件更重要的事,那件事不能等到明天,因为明天他需要完整的精力应对那个凌晨的窗口。
宁磊在那天下午进了那个仓储楼。
不是从正门,从一层的仓储市场,这是白岐前一天判断出来的最自然出入口,宁磊去租了一个最小规格的仓储格,那个仓储格在一层靠墙的位置,费用是二十单位星晶,三天,那个交易非常普通,那个接待员在整理完收据之后,就把他们忘了。
他带着苏晚进去,霜刀在外面作为预警,零纪元的便携核心在宁磊的内衬口袋里,那个口袋位置不明显,但让零纪元能保持对信号环境的实时感知。
进了一层,宁磊在自己租的仓储格里放了一个他在市场上随便买的零件包,那个包的重量和体积,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货物,然后,他在货架之间走动,观察,他的目的不是进二层,不是这一步,他这一步的目的,是找到二层的后勤进出口。
任何一个需要持续运作的场所,都需要后勤,wh的物理接口站也不例外,那个二层需要供电,需要制冷设备维护,需要某种信号中继设备的定期调整,那些东西需要人来做,而做那些事的人,不走正门,走后勤通道。
苏晚在他旁边,她的感知在那个楼里,像是一张悄悄打开的网,右边,她低声说,那面墙后面,有一个楼梯,不是标准宽度的楼梯,比外面那个窄,走那个楼梯的人,和走正面楼梯的人,走路的振动不一样,她停了一下,那边有人刚上去,一个,步伐稳,不是随便来的。
宁磊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面墙的表面是普通的仓储区域隔断,但如果苏晚的感知是准确的,那面墙背后有一个楼梯,而那个楼梯的用途,不是为普通客户设计的。
他们没有立刻靠近那面墙,他在货架间又走了一圈,买了两个小零件,表现得像一个在市场里随便逛的买家,花了二十分钟,观察了那面墙前后经过的每一个人。
那二十分钟里,有两个人从那面墙靠近的方向经过,然后消失——不是走向其他货架,是在墙面某个位置用了一个宁磊在距离上看不清楚但能判断是存在的触发动作,然后进去了,那个进去没有声音,那种无声进去,意味着那个后勤出入口做了声音消减处理。
老零,宁磊的声音极低,几乎是在气声里说,从那个出入口到二层,你能感知到那个加密通讯层的信号在楼内的分布吗?
正在分析,零纪元说,他的声音是从宁磊内衬口袋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极低,信号密度在二层靠北方向最高,中心点大概在那面墙正上方,停了一下,宁磊,那个出入口,在它的另一侧,应该有一段走廊,走廊在信号密度过渡带里,停了一下,我能在那段走廊里做信号取样,但那需要你把我带进去。
宁磊把这个要求放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进那个后勤出入口,本身的风险是中等的,不是最高的——他们有合法的进港标识,他们在一层有真实的租赁记录,但进了那个隐藏出入口,如果被发现,解释的难度就上升了一个级别。
风险可以,必要性更高。
苏晚,他说,那个进去的人,你现在能感知到他在哪里吗?
在上面,苏晚说,他停在一个地方,没有大幅度移动,大概是在做某种维护,停了一下,他在那里待了六分钟了,维护类工作一般是十五到三十分钟,我们有时间。
宁磊在心里做了决定,现在,他说,他走向那面墙。
那个触发动作,他在二十分钟里已经观察出大概的位置,是墙面一个高度在腰部、颜色和周围几乎相同的金属嵌件,他的手指在那个嵌件上做了一个从上到下的滑动,那个动作有七成的猜测成分,但那七成的猜测是有依据的——那两个进去的人,都是右手,都是从上往下的动作。
出入口开了,无声的,那道假墙面的边缘打开了一条缝,里面是一段短走廊,宁磊和苏晚走进去,那道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走廊的宽度只够一个人正面走过,两侧的墙是信号屏蔽材料,那种材料的质感,宁磊在铸林的据点改装里见过,但那里用的是廉价版本,这里用的是更好的版本,做得更整齐,更密实。
开始取样,零纪元说,他的声音在这个封闭空间里比外面清楚了一些,宁磊,那个加密通讯层在这段走廊里的信号特征,我正在记录,停了一下,三十秒,他说,再给我三十秒。
宁磊在走廊里站着,苏晚在他旁边,苏晚的感知在那个封闭空间里向四面铺开,她在监听那个维护人员的位置,他开始往下走了,苏晚低声说,大概有两分钟。
两分钟,零纪元需要三十秒,留了一分半的缓冲,够。
老零,取样够了吗?
零纪元说,宁磊,我有了足够的信号特征来源数据,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在这段走廊里,有一个我在外面无法探测到的设备信号,那个信号非常微弱,但它存在,那个设备,他停了一下,不是通讯设备,是存储设备,停了一下,宁磊,那个存储设备,在你右手边,墙面的高度,大概是你的肩膀到胸口之间。
宁磊把右手伸向那面墙,他的指尖在那个高度的墙面上轻轻扫过,那种扫不是在找触发点,是在感觉材质,那面墙的大部分是那种信号屏蔽材料,但在那个肩到胸口的范围里,有一块区域的触感略有不同,那种不同不是开口,是一种嵌入物在材料内部产生的轻微硬度差异。
那里,零纪元说,但那个存储设备没有外接接口,停了一下,如果没有物理接触工具,我们无法直接读取,停了一下,但宁磊,我已经记录了它的信号特征,那个特征告诉我一件事——那个存储设备有一个规律性的数据同步行为,和我在外面监测到的那个七十二小时高强度传输,时间完全吻合,停了一下,那个存储设备,就是wh物理接口站的数据源。
他们找到了。
维护人员,苏晚说,四十秒。
宁磊说。
他们从那条走廊退出来,宁磊在离开前,把那个触发嵌件用同样的从上到下的滑动关上了,那道假墙面合上,没有声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宁磊拿着他在市场里买的那两个小零件,和苏晚走向自己租的那个仓储格,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货物查看,然后走向出口。
他们在锻边站的广场上站了一下,宁磊把那十几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存储设备的位置已经确认,读取需要工具,那个工具,他知道在哪里找——就在锻边站的那个机甲维修和改装区里,那种区域里,电磁信号读取设备是常见工具,随时都能买到。
老零,他说,那个存储设备,你能确认它的接口类型吗?
旧联邦标准存储接口,第三代,零纪元说,在废土上已经不常见,但在钢铸工盟的区域里,因为他们的工业传承,这个接口的读取设备还有存货。
一个小时之内,宁磊说,我们去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