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禾拿着文件回到老宅，两个孩子跟着公婆出去听戏了。她把门关好，坐在桌前把那份边境通讯设备的问题报告仔细看了一遍。
固定频率电台在复杂电磁环境下被干扰，导致前线指挥通讯中断，这确实是个大问题。跳频技术的核心在于让发射频率快速跳变，敌方想锁定信号就得花大力气追踪。
她看完材料，闭上眼睛进入学习空间。赵书禾边看边在心里盘算。跳频序列的生成算法，频率合成器的设计，同步控制系统的构建……这些对她和这个时代来说不算特别复杂，比电磁武器要好做。
之后她就考虑把这套技术再往前推一步呢？民用移动通讯的核心也是频率管理和信号传输，只不过需求不同。军用讲究的是保密和抗干扰，民用讲究的是容量和覆盖。
要不干脆在这次立项的时候，直接把移动手机的理念也给三室提出来？
等自己把军用的跳频电台和数据链攻克完，三室手握全套现成的蜂窝网基站技术和小型化射频技术，顺着这个直接转头去研发民用移动手机得了！还能给国家创收。
第二天一早，赵书禾一早就到了20所。三室会议室里彭总工、郑主任还有葛副主任都在里头等着。
“哎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赵工吗！”郑主任站打趣道，“从我们三室出去，去一室转了一圈，去二室逛了一趟，这不，最后还是得回咱们三室来！”
彭总工哈哈大笑：“书禾同志，要我说啊，你干脆让交大把关系彻底放过来，直接调来咱们20所干得了！省得老李天天在背后骂我们张所长挖墙脚，你本来就适合咱们研究所嘛！”
葛副主任也在旁边帮腔：“就是！一室老许前阵子在食堂碰见我们，那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回听说你又回三室带项目，老许早上在门口脸都黑了！”
赵书禾接笑着坐下：“彭总，郑主任，你们可别拿我打趣了。人事挂在哪儿不重要，人在这儿跟大家一块儿干活不就行了？”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会议室的门关上，气氛便正经了起来。
赵书禾拿出昨晚整理好的几页草稿：“各位前辈，这次时间紧。昨天我把部里发下来的边境电磁环境报告和现有电台参数全看了一遍，关于这套跳频电台和数据链，我初步理了个思路。”
彭总工戴上老花镜：“你说，我们听着。”
赵书禾拿起铅笔，在纸上点了点，“我们设定一个伪随机码序列作为跳频图案，把短波和超短波频段切分成数个信道，每秒跳变十次以上。再在这个基础上挂接一套简易的战术数据链模块，把前线最常用的火炮坐标、敌情通报做成固定格式的数字包，在几秒内突发传输。”
郑主任顺着她的话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书禾，每秒跳变十次以上，这个抗干扰能力肯定没得说。但是最大的问题在硬件响应速度上。现有的压控振荡器和可变分频器达不到这个标准。”
彭总工也说出他的看法，“除了时钟同步，还有个天线匹配的问题。以往咱们的电台在一个频点工作，天线调谐好就行；现在频率跨度这么大，来回乱跳，如果天线不能做到宽频带瞬时匹配，机器分分钟就得烧毁。我们想搞宽带天线，就是处理不好铁氧体材料和阻抗变换上。”
赵书禾听着两位老前辈的分析，跟懂行的人合作就是省心：“郑主任说的同步问题，我们可以采用‘先导同步码加勤务信道’的双重校准逻辑，算法我来写，至于频率合成器的切换延迟，我设计了一套双环路交替锁定的电路，A环工作的时候b环提前预锁定下一个频点，无缝切换。”
赵书禾看向彭总工，“彭总担心的宽带天线阻抗匹配，我正好也在琢磨一套新的传输线变压器配比参数，不需要改动太多现有的车间工艺。”
趁着大家伙儿都在劲头上：“另外，彭总，郑主任，我昨晚翻资料的时候还顺带想了个事儿。咱们三室前两年不是把蜂窝移动通信网的基站和交换机搞出来了吗？现在搞跳频电台，正好要把射频收发模块和频率合成器做到极致的小型化、低功耗。”
她说着在纸上画出初代手机的模型：“如果咱们把这套小型化的无线收发模块，直接跟咱们之前的蜂窝网络结合起来，做一个不需要插电话线、随身就能接打电话的‘无线手持移动电话’等咱们把这个军用跳频电台攻克了，技术底子全是现成的，三室顺手就能接着往下研发民用移动手机！”
葛副主任就问：“把……把电话机揣兜里？不用拉电话线就能往家里打电话？”
郑主任灵光一闪：“对啊！咱们基站都建好了，之前光想着弄车载台，怎么就没想过把终端缩小到拿在手里呢！如果真能把电台的射频模块缩到那么小，这完全行得通啊！”
彭总工想的也更多：“书禾，你这脑瓜子真是神了！这东西研发出来完全可以去挣一波外汇！咱们三室未来十年都不愁没大课题干了！”
赵书禾笑着收起东西：“手机的构想我先留个底，等手头这个搞完咱们再接力。现在当务之急是前线的跳频电台，先把立项报告打上去！”
“好！马上立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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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正式启动后，经历过前几个大工程的赵书禾，如今心态稳得很。科研这东西急不来，越是着急越是容易出错。
所以这一回，她每天早上八点从老宅坐车出发；中午回宿舍睡个午觉，下午在实验室的测试数据，到了五点半，收拾书包回家。
比起研究所里的按部就班，陆家老宅里的日子倒是天天鸡飞狗跳。
转眼间，陆明澈和陆明霏两个小家伙已经快一岁十个月了。腿脚利索了，话也会成句成句地说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
兄妹俩脾气却一个比一个倔，成天在屋里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干仗。
这天下午，两个小家伙又在院子里抢玩具。陆明澈抓着一辆小汽车不放，陆明霏哭着要抢，两人又扭打在一起。
陆明月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打什么打！再打我揍你们！
陆明川也虎着脸走过来，把地上的木头小汽车直接没收了：“天天抢，天天打！昨天把我的小人书撕了，今天又在地上滚！姐，揍他们！”
“看我不治治你们俩！”陆明月一点不含糊，把陆明澈按在自己腿上，照着他屁股上“啪啪”就是两巴掌；旁边的陆明川也有样学样，对着陆明霏的小屁股拍了两下。
两个小家伙从小被家里大人捧在手心里哄着，哪受过这种待遇？当场都被打懵了，挂着两行眼泪呆呆地看着姐姐和哥哥。
陆明月打完又训话：“还抢不抢了？谁再动手打架，小汽车我就拿到学校送给别人，糖也不给你们吃了！听见没有！”
陆明澈捂着屁股老老实实摇头：“不……不抢了。”
陆明霏也往陆明川跟前凑：“三哥，不打架了……”
站在门口的赵书禾看得直乐，王秀兰在旁边摇头：“还得是一物降一物，我说破嘴皮子没用，明月和明川一出手，这俩小混世魔王立马就老实了。”
经了这么一回，明澈和明霏怕了这俩，往后只要抢东西刚想动手，一看见陆明月或者陆明川瞪眼，立马就乖乖松手，家里总算清静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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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1983年春节。
大年三十这天赵书禾已经放年假了。不仅二姐陆桂英和二姐夫带着孩子过来了，连远在永安县的三姐陆桂芝和孙海，也大包小包地拎着年货，带着两个孩子赶回省城过年。
晚上六点，堂屋里这次摆了三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鸡鸭鱼肉，热气腾腾。
酒足饭饱，大家都开始聊天的时候，陆景峰看了一眼身旁的赵书禾。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私底下商量好了，今天正好借着二姐、三姐还有爹娘大哥全在场，当面把话说清楚。
陆景峰清了清嗓子：“爹，娘，大哥大嫂，二姐三姐，趁着今儿除夕全家人都在，我有两件事，想跟大家伙儿宣布一下。”
陆长雄乐呵呵地问：“老四，啥事这么正式？说吧。”
陆景峰：“第一件事，是关于咱们这套老宅子的。前阵子借着书禾的光，我们在庆丰苑那边批了块地，开春就要动工盖自己的房子了。我和书禾商量好了，等庆丰苑的房子盖好，我们就搬过去。至于老宅这边的西屋，还有属于我的那份家产，我全部不要了。往后这套老宅子，全归大哥一家！”
李霞连忙摆手：“老四，这哪儿成呢！当年盖房子你们也出钱了。即使你有新房了，也该我们折钱给你的。”
陆景军说道：“老四，你先不要着急，先留着吧。这可是城内人民路的房子，庆丰苑太远了，孩子上学不方便。”
赵书禾笑着说：“大哥，大嫂，你们别推辞。这不光是景峰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这屋子我就乐意给你们。至于孩子之后上学，我计划在交大这边的小学上，离庆丰苑和工人新村都不远。”
陆长雄和王秀兰老两口眼里满是欣慰。他们最怕的就是儿子为家产闹心，老四两口子有本事还不忘本，主动退让成全老大，这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让他们舒坦。
“景军，小霞，老四和书禾一片心意，你们也有三个孩子要养，就应下吧。”陆长雄拍了板。
全家人都和和气气的说完第一件事。
陆景峰接着说道：“这第二件事，是我个人的打算。我已经想好了，等过完十五，我就去烟厂找厂领导打报告，把保卫科的工作办个‘停薪留职’，我要出来自己做家具生意！”
这话一出，原本好好的气氛瞬间没了。陆长雄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啥？停薪留职？你再给我说一遍！
陆景峰解释道：爹，我想好了。现在省城家具紧缺得很，结婚分房的人家，有钱都买不着一套像样的。我找好了老木匠，场地也在看了，这是个机会。
机会个屁！陆长雄气得大声骂，你忘记你这工作是你在部队拿命换的？！烟厂保卫科，旱涝保收的铁饭碗，多少人托关系都挤不进去！你倒好，说扔就扔？
我没扔，停薪留职编制还在。
陆长雄气的指着他骂：编制在？你人走了，工资没了，三年五年以后厂里还认你？当个体户那是啥人干的？那是街上没工作的盲流、劳改释放犯才去干的！你一个转业军人，正经国营厂的干部，跑去跟那帮人混一块儿，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陆景军也跟着劝：老四，爹说得在理。做买卖哪有那么好做？书兰那是赶上了，你看看街上那些摆摊的，今天赚明天赔，一个政策下来，东西全给你收了！
李霞小声说：景峰，你现在一个月六十来块，加上书禾的工资，日子过得多好啊。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陆桂英看着自己老爹气成这样也劝到：老四，你想挣钱我理解，可你得想想明澈和明霏，万一赔了，你拿啥养孩子？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全是反对。